第一章 捨命
阿遼是上古朱雀一族,生來有七條命,她護得很好,七萬年來半條沒丟。可是,現在她卻輕飄飄給了榻上女子三條命,只因這女子可憐又可敬,那深情望着榻上女子的男神仙又着實是她的心頭好,所以,這三條命她給的心甘情願。
看着源源不斷的靈力鑽入那女子的身體,金光下,女子的臉色越來越紅潤,男神仙見了,幾千年沒見半點笑容的臉上難掩驚喜。
阿遼的臉色慘白,卻也跟着男神仙的神色舒展了眉眼。
榻上女子悠悠轉醒,只聽男神仙清淡淡道:“阿遼,你先出去。”
她站在門外,裏面的人溫聲細語,阿遼只覺得難聽的很。輕輕扯了扯唇角,五臟六腑都在震蕩,尤其胸口的痛感幾乎讓她失了半條命。
心中感慨,做天族的公主就是好,隨手就是奇珍丹藥,掏出一把丹藥,全數塞進自己嘴裏,臉上溫熱的液體滾滾而下,阿遼想着,老君的丹藥也忒難咽,真是要噎死神了。
只聽樹上“噗嗤”一笑,影影綽綽露出黑色袍角。“小阿遼,莫不是老君的丹藥太好吃。”
抬頭看去,一身黑衣的男子躺在那兒,眉眼含笑地望着她現在哭花的臉。
“冥君大人當神界什麼地方,想去哪就去哪嗎?”阿遼抹了淚,水藍的紗衣染了一層灰。
“哎呦呦,小阿遼,枉我養你十三載,你忘得乾乾淨淨…”
神界一些資歷老的神仙都十分畏懼的冥王大人此時正做“西子捧心”狀,怎麼看怎麼奇怪。
阿遼只當他又學了某個話本子裏的凄慘人物。
“小阿遼,別走啊,誒,等等我…”
她被聒噪的聲音煩的不行,隨手招了一團仙雲,徑直離去。
誰知行了一會兒,阿遼便直直從雲頭落下。
她落入一個冰涼的懷抱,鼻端嗅到一股淡淡的草木味,抬眼卻對上一張俊臉。阿遼忽然覺得,冥界也忒養人,七萬年養出了一隻清雋秀雅的冥君,此冥君名喚虞淵,麵皮長得無可挑剔,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這位毒舌的很。
“小阿遼,也忒大方了些。”虞淵道。
可不是,她真是大方極了。
阿遼哂然一笑,冥君大人說話真是哪疼往哪戳刀子。
冥君虞淵飄然落地,阿遼看去,心口又是陣陣鈍痛。此處仙氣繚繞,九瓣蓮隨風輕搖…
冥君大人也忒會選地方了,瑤池,阿遼真是十分討厭此處。
虞淵輕輕撫了撫鼻子,他好像也沒注意這是哪兒。
既然落這兒了,那就歇會吧,畢竟“三條命”,損耗的是她的靈元,是為根本,沒有萬把年兒她是恢復不好的。
虞淵從來都是當九重天是自個兒的地盤兒,施施然坐在阿遼旁邊,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阿遼頂着一張慘白的臉勉強對虞淵笑了笑。
他不禁打了個冷顫,道:“阿遼比我們冥界女鬼還白呢。”
靠在他肩膀上,阿遼剛生起對魔君的誇讚之言又生生咽了回去。
阿遼贈了三條命的女子是瑤池的仙子,一朵九瓣蓮,生性溫柔,不染纖塵,更是水神荊澤心心念念的仙子,而荊澤又是阿遼心心念念的男神仙,她的未婚夫君。
兩萬年前,阿遼愛熱鬧,聽聞瑤池飛升了一位貌美仙子,她就拉着荊澤湊熱鬧,只是沒料到後來的諸多事非,也沒料到她和荊澤五萬年的情誼比不得瑤池小仙的驚鴻一瞥。
恍惚間聽得頭頂輕嘆,在她身邊的只有虞淵,那位瀟洒度日,怕是不會這般容易嘆氣,只是幻覺吧。
昏昏沉沉間,阿遼覺得面前立着一個人,身着青衣,面貌遮在縹緲仙氣里,只餘一雙含着淺淺笑意的桃花眸,他靠近時,身上的草木香氣撲面而來,雖看不清面貌,但只覺得這人好看的緊…
阿遼醒來時在自己仙府,想來是虞淵送她回來的。
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已許久沒見過天君了,該去問個安了。
兩指捏了個決,幻化出一把銅鏡,裏面的人眉目妍麗,眼角一枚淚痣襯的人多了幾分嫵媚,嘴角扯出一抹笑,身上的水藍衣衫與之極不相稱,比不得荊澤那位出塵仙子,阿遼十分不適合這般素凈的顏色。
她施法給自己換了身絳紅色衣衫,輕輕整理儀容,不知是什麼物什落在了地上。她低頭一看,乾坤袋?打開一看,裏面竟滿滿的都是極珍貴的丹藥,一縷神識飄入腦海。
“莫擔心,都是從老君處討來的…”只聽那聲音停頓片刻,末了補充一句“你別亂想,不是偷的。”
阿遼輕笑,冥王大人真是能知悉別人對他的想法啊。
去到天君府上時,老君和天君剛下罷一盤棋,老君贏了,花白的眉目間卻有幾分愁苦之色。
“父君。”阿遼向天君失施了一禮,座上的天君對她笑的慈祥,眸光中似有嘆息之意。
“阿遼,莫難過。”天君輕撫阿遼的長發,如同凡間尋常的人家的慈父,她雖未到過人間,但老君乾坤鏡里的景象,讓她很是羨慕。
這兩萬年來,她過的不怎麼快活,也害的天君為她所累,天君雖不是她的親父,但對她卻比茉兮都要關心許多,想來也是憐她無父無母,情路坎坷。
“父君,阿遼無礙,近日過得十分開心,昨日還見冥王殿下在神界溜達呢。”
她言罷,只聽得老君又深深嘆一口氣。
“老君,這是怎麼了?”阿遼問。
老君鬚髮全白,往日常端一副莊嚴之姿,今日卻連連嘆氣,着實令人好奇。
“阿遼不知,冥王昨日向老君討了些許丹藥,順道拿了乾坤袋。”
“君上,他那分明是搶啊,乾坤袋那是最後一個。”
老君的模樣痛心的很,這乾坤袋老君萬年才煉得一個,很是珍奇。
“唉!你若打得過他,就去討吧。”
聽罷,老君又是一聲長嘆,豈止打不過,連麵皮都沒人家厚。
阿遼看着兩位,又將袖中的乾坤袋護緊了些。
老君與天君每每提及冥界那位虞淵大人,總是一臉無奈之色。
冥君虞淵也當真是特別了些,神界活了幾十萬年的神仙與皆與之交好,尤其老君,雖嘴上嫌棄,但對虞淵事無巨細。虞淵為冥界之主,天庭的乾元聖光多少會灼傷他的魂魄,老君拿出黑金玉衣贈給了他,據說是父神取天地之氣所煉,天地間只此一件。
還有神界的其他神仙去往人間時,也多會再往下跑跑,給冥君帶些稀罕物。
阿遼近來倒真是閑得很,路過瑤池,一眾小仙聚在涼亭,好不熱鬧。
正欲走開,只聽後面有人輕喚道:“阿遼殿下。”
一白衣人兒輕輕步下涼亭,走至她面前,盈盈拜下。
“芷蕖多謝殿下救命之恩,在此謝過殿下了。”芷蕖說罷盈盈拜下,阿遼並未阻攔,無論作為救命恩人還是神界公主,這禮她都是受得下的。
阿遼靜靜等她拜完,轉身離去,不再理會背後仙子的輕喚。
“阿遼殿下…”
“不過是佔了上古神族的名頭罷了,天君憐她才給了公主之位,神氣什麼…”
阿遼位列上神,法力自是高深,哪怕離了數丈之遠,背後小仙子的閑閑碎語依舊一字不落的入了她的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