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離間
“離間！”皇甫酈眼中精芒閃爍，胸有成竹地說出兩個字。
“哦？”蕭辰瞟了一眼皇甫酈，淡笑着鼓勵他繼續往下說，“說說看！”
他有一種感覺，自從皇甫酈跟隨自己之後，性情似乎開朗靈動了許多。
最初的皇甫酈，謙和有餘而鋒芒不足，多了幾分沉穩，卻少了幾分銳氣。而一番相處之後，皇甫酈卻有一種張弛有度的感覺，綿中藏針，渾身蔓延着一種帥風將骨，外柔內剛的感覺。
更讓蕭辰倍覺奇怪的是，皇甫酈似乎鍾情武藝，日夜苦練，揮汗如雨，甚至比麴義、閻行、李賁這幾個武痴還要勤懇刻苦。
蕭辰最常看到的場景，就是皇甫酈舞動手中那桿名為“蛟蟄”的銀槍，挾裹風雷，彷彿縱橫捭闔的雷霆，發出雷鳴龍吟一般的凌厲風聲。
那自然是皇甫家靈動無極的槍術——潛蟠搗虛槍！
而自從獲得龍象虎兕四卷書簡之後，皇甫酈更是變本加厲，披星戴月地苦練不輟。麴義、閻行、李賁三人都被他感染，明爭暗鬥，各個苦練。
甚至，每日四人還要進行一番武鬥，彷彿擂台比武，相互較量，切磋武藝，一較高下。
體質上的天賦，皇甫酈完全不及另外三頭小老虎，他的武藝自然也是最差的。但不得不說，皇甫酈武藝進境一日千里，進步卻是四人中最快的。
其一固然是因為皇甫酈底子略薄，但皇甫酈吃苦耐勞，勤學不輟也是他一日千里的關鍵。
而按理說，皇甫酈這種大家族出身的子弟，怎麼也該有幾分紈絝習性，輕視武藝才是。像他這樣幾乎令人髮指的勤學苦練，的確令人驚訝。
不過，這種良性的發展，蕭辰自然也不會幹擾。
大將，是煉出來的，而且是千錘百鍊而冶鍊出來的。
一名真正的大將，就如同神兵利器，在鋒芒畢露的一刻來臨之前，其所經歷的千磨萬擊是常人難以想像的。
而李賁、閻行、麴義、皇甫酈雖然都是良鐵，但也需要世事烘爐的磨礪！
“離間……”皇甫酈微笑着說道，“少主前些日子講到離間之道，酈也覺受益匪淺，有一句話更讓酈覺得口舌生香，可謂字字珠璣。”
“哦？什麼話？”蕭辰饒有興緻地問道。
這些日子，蕭辰也是搜腸刮肚地將肚子裏三十六計的韜略、戰例以及自己肚子裏點點滴滴的戰役戰略的存貨慢慢掏出來，通過相互之間兵法研討一點一滴地傳授給士孫瑞、皇甫酈、麴義、閻行、李賁等一行人。
在蕭辰看來，這些運籌帷幄之詭道，不但對為謀者十分重要，對於為將者的作用，同樣不可小覷。
善戰者，必須奇正相輔，陰謀詭譎之道，乃是必不可少的。
這就是所謂的兵無常勢，水無常形。
而在相互交流的過程之中，蕭辰自己也是受益匪淺。他似乎也在汲取着周圍幾人的營養，為己所用，漸漸領悟為將者的精妙之處。
李羿見識廣博，士孫瑞思慮深遠，李賁天馬行空，閻行詭計難測，麴義一針見血，皇甫酈妙語迭出，幾人各具特質，相互交流，都是受益良多。
甚至，蕭辰還讓鍾離璣將幾人之間的兵法研討全部記錄下來，聚少成多，積攢成冊，編纂為書。
鍾離璣想讓蕭辰給這本書起個名字，蕭辰左思右想，最終決定取名為《廟算》。
孫子兵法有雲，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不勝，而況於無算呼？
廟算二字，是為策劃，為兵韜，為運籌，為謀略。
蕭辰取廟算二字，其用意自然昭然若揭。
不過，他這時候還想像不到，這本名為《廟算》的兵法，在經歷過後來無數次地完善、整理、加工之後，竟然成為一部不遜《孫子兵法》的兵家聖典，為將者幾乎無人不知。
當然，這也是后話了。
皇甫酈微微一頓，微笑着說道：“主公有雲，物必自腐，而後蟲生。離間之計的順利施行，須得對方內部原本就存在裂痕，內部不穩牢。若對方相互信任，一團和氣，離間計就很難成功。若雙方相互猜疑提防，互不信任，只需稍加挑撥，就能事半功倍。”
“就比如當年秦國以離間計殺李牧，李牧此人剛耿之臣，自抗擊匈奴時就屢次不聽趙王調遣，使得趙王忌憚不已，所以一計成功；還有，高祖劉邦施反間計離間范增，項羽性情剛愎自用之人，而范增屢次捋其虎鬚，雙方矛盾原本就尖銳無比，自然是易如反掌。”
皇甫酈信口拈來的戰役，讓蕭辰也不覺刮目相看：不愧是皇甫家的子弟，果然博學多識！更重要的是，他還能學以致用，舉一反三！
看來，皇甫家名將迭出，也絕非僥倖啊……
皇甫酈面色沉寂如水，完全不顧蕭辰讚賞的眼光，繼續說道：“據我觀察，雖然那四十名枹罕義從是顏家所雇傭，但都以馬騰馬首是瞻，根本就無視顏皖。而顏皖、馬騰兩人，一個家族殷富，傲慢無禮；一個伏波之後，傲骨錚錚，這兩個人，原本就是相互看不上的。我看兩人，其實早已是面和心不合，水火難容。”
“只要略施小計，”蕭辰微微一笑，接着皇甫酈的話茬說道，“就能逼得兩人反目，自亂陣腳……是不是？”
士孫瑞眼中掠過一道寒光，微笑着說道：“哦，我似乎有個主意……”
……
破曉時分，天色昏沉如墨，一切都是黑黝黝的。
除了遊離在四周懨懨欲睡的哨兵，顏皖麾下整支商隊都在深沉的熟睡之中，鼾聲如雷，此起彼伏。不得不說，漫長的長途跋涉，對於人的體力消耗，還是十分驚人的。
負責護衛的百餘名兵卒，同樣也睡得死沉，但都是和衣而睡，枕戈待旦。
他們要麼是常年流竄的寇匪，要麼是身經百戰的枹罕人，都是反應最為敏捷的惡狼。只要稍稍有一點風吹草動，他們都會迅速張開雙眼，操起手邊的武器，洪水猛獸一般地沖向面前的敵人。
這是無數同僚戰死之後，他們卻能存活下來的生存本能之一。
但是，在這群熟睡如死的人中，卻看不到馬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