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失蹤
躲藏在密林里大概有三五天的光景，這一日他們吃過烤魚，把火熄滅正打算前往邊境的小鎮去打探情況，看守城的官兵把守的嚴不嚴。
一陣肅殺之氣在林子裏瀰漫，無憂和林晚榮面面相覷，二人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現，席地而坐聊天。
片片樹葉飄零，無憂目光微凝，手推開林晚榮，長劍出鞘直往樹上刺去，一道慘叫響起，一名穿着黑衣的男人從上面墜了下來。
無憂欲要揭開男子的黑布，劍光從上刺來，無憂收回手，對林晚榮道：“站遠點。”
這些殺手的武功都非常高強，林晚榮想要去幫忙，他們穿梭在樹木之間，她只能幹着急。
十幾把長劍刺向無憂，無憂總是遊刃有餘的躲掉，一劍下去將人斬殺。
林晚榮不得不驚嘆，無憂不愧是無憂宮的殺手，武功真不是蓋的。她忽然瞳孔驟縮，大喊一聲：“小心。”
一名穿着白衣的女子忽的從樹枝的頂端飛下，長劍直直的刺向無憂的頭頂。
無憂長劍凌空飛起，和頭頂那把劍撞擊在一起。
林晚榮看清了白衣女子的臉，白衣女子是花妃顏。她的突然襲擊讓無憂淬不及防，他被另外一個黑衣人刺了一劍。
無憂武功高強，被刺一劍不會有事的。但無憂的臉沒多久一陣烏青，她知道劍上有毒。
他被幾個人圍攻，花妃顏要殺的是她，無憂若要顧及她，花妃顏很有可能會對無憂痛下殺手。
林晚榮目光閃了閃，轉身飛快的往密林里跑。
花妃顏冷哼一聲，倒算林晚榮有情有義。她得不到無憂，若無憂執意要保護林晚榮，那麼她一定會殺了他。
既然林晚榮選擇保住無憂，那麼她可不會手下留情。
跑了許有一炷香的時間，林晚榮知道花妃顏一直在跟着她。不馬上殺她，是怕無憂會不管不顧的來救她。
她冷哼一聲，一陣冷風從耳邊撲來，她側身一躲，翻身站起來冷冷的看着花妃顏：“就算我死，你和無憂也不可能。”
“從我被無憂抓住的那時起，我和他就已經沒有在一起的可能。既然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你也別想撿個現成的便宜。”
花妃顏朝林晚榮發出了凌厲的攻擊，林晚榮被逼得連連後退，手臂和胸前被長劍劃出道道血痕。
花妃顏好似在戲耍她，並沒有立刻要林晚榮的命，她要把林晚榮吹破可彈的肌膚劃得沒有一寸完好的肌膚，她要把林晚榮的臉划花。
林晚榮只是躲，並不反擊。單論打架，她還不見得會輸給花妃顏。但花妃顏會輕功，她不會。花妃顏有武器，她只有頭頂上無憂給她的簪子。
她在等，等一個把花妃顏一招斃命的機會。
“被無憂摟在懷裏的滋味可好？被他疼惜憐愛是不是覺得很幸福？知不知道他為了你，承擔了是他毒害林府的罪孽？就因為要找你，被人誣陷也不去澄清，就是為了找你，成為了舉國唾棄的人。
哦，你還不知道吧，林家被滅門，少不了林羽墨那個蠢貨的功勞。知道你被追殺林羽墨給你安了個什麼罪名嗎？
她說你愛的是鳳歌，林震卻非要幫助鳳蕭，你為了幫助鳳歌，才會在林震吃的東西里下毒。
你看看，你為了幫助鳳蕭成為太子，鳳蕭是怎麼對你的？而你，卻要鳳歌為你買單。
憑什麼？所以你死有餘辜。”
一刀刀凌厲的劍光在林晚榮身前劃過，林晚榮往後退的步伐忽的收住，她冷冷的看着花妃顏：“這也是他自願的不是嗎？為了一個甘願為其他女人去死的男人，你為何還要留戀？你替無憂鳴不平，我倒覺得你可悲又可笑。”
花妃顏勃然大怒，她不打算戲耍林晚榮了，她要殺了她，然後鞭屍。不，在林晚榮尚未死之前，划花她的臉。
長劍刺向林晚榮，林晚榮雙手握住劍面，飛快的往後退。她的後背猛地貼在樹榦上，她苦笑一聲，她已退無可退。
花妃顏下了決心要殺林晚榮，手掌拍向劍柄，長劍刺穿林晚榮的身體，刺進了樹榦。
一口血沫子從嘴裏噴出，林晚榮吃痛的皺着眉。她看着花妃顏一步步朝她逼近，她淡淡的勾了勾唇，手緩緩的摸向頭頂上的簪子，諷刺道：“你把我殺了，只要無憂沒死，我相信他會有成千上百種的方式讓你死。
不，他不會讓你死的那麼痛快，他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把冰冷的小刀貼在林晚榮的臉上，花妃顏笑的魅惑而誘人：“無憂會怎麼處置我，我不知道。但我敢保證，你是看不到無憂怎麼處置我。在那之前，我會讓你死。”
“是嗎？”林晚榮也笑了，她笑不達眼底，她笑的冷酷無情。
花妃顏一愣，她不明白林晚榮為何笑，她就要死了，她為何還笑得出來？
就是這眨眼之間的愣怔，一根簪子，刺穿了花妃顏的喉嚨。
“做人不要太自負，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在花妃顏瞪大的目光中，林晚榮拔回簪子。
“你....”
花妃顏想要說什麼，喉嚨破了一個洞，風從裏面灌出，她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殺掉花妃顏，不過是從閻王手中逃過一劫，真正痛苦的事，還在後頭。
林晚榮自嘲的苦笑了一聲，低頭看了看刺穿她的長劍，她仔細的把簪子上的血跡在身上擦乾淨，然後插在髮髻上。
雙手握住劍柄，身體猛地往前，所幸劍身刺入樹榦不多，沒有承受多大的痛苦，鑲入樹身的劍拔了出來。
喘息了半響，林晚榮蹲下身撿起花妃顏掉在地上的那把刀，把花妃顏的袍子割下來，塞進嘴裏。
握着劍柄的手微微的顫抖，同樣的罪遭受兩次，林晚榮的背脊被冷汗頃透了。她咬了咬唇，用盡所有的力氣，將劍拔出了身體。
鮮紅的血如泉涌般從林晚榮的身體噴出，她的眸底一片黯淡無光。她搖了搖頭，她不能倒，若她倒了，無憂沒有及時趕來，她會因流血過多而死。
她用力咬着舌尖，巨大的疼痛在口腔蔓延，渾渾噩噩的思緒，復又清明了不少。
林晚榮將花妃顏的衣衫褪去，撕成布條綁在受傷的肩膀上，撿了一根樹枝，朝無憂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只感覺渾身綿軟無力，整片天地都是晦暗的沒有顏色。她沒有任何的方向感，只憑着意志力朝着那個方向走。只有走到無憂哪裏，她才不會死。她知道無憂捨不得她死，他會救她的。
耳邊的打鬥聲越來越激烈，越來越響。
林晚榮鬆了口氣，看着臉色烏青，長袍臨風飛舞的無憂，她笑了。
無憂看到她也笑了，花妃顏逃出無憂宮，是無憂宮有殺手想要殺了他接手無憂宮。這次倒也好，讓他一次性清除叛徒。
她似乎受了很重的傷，無憂眸中冷芒一閃，腳尖踏住樹榦凌空飛起，手臂微轉，其餘還在苦苦掙扎的四人發出一聲慘叫，重重的跌落在地。
烏黑的血從嘴裏噴出，無憂擦了擦血，眼底乏着溫柔的笑，朝林晚榮走過去。
林晚榮也笑了，她趔趄着身子，朝他伸出手。
在她倒下去之前，無憂飛撲過去墊在她下面。他中了毒，內力消耗一空，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摟住他，只能用他認為最笨拙的方法保護她。
跌在溫暖的懷抱，林晚榮側頭看着他，喃喃自語：“好累...能和你死在一起，也何嘗不是件幸福的事。”
無憂摟着她，他眼底的天空是灰暗的，能和她就這樣的死去，有質量的死，勝過虛度光陰的活。
.....
雨淅瀝瀝的下着，在地上漸起了片片水花，把陷入昏迷的無憂淋醒。
他摸了摸懷裏，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晚晚哪去了？
他霍的坐了起來，他躺着的地方還是原來的地方。為什麼他在，晚晚卻不見了？
難道晚晚去河裏抓魚了？
無憂站了起來，一步步往河邊走。
雨水滴落在河裏，一片雨霧蒙蒙，但哪裏有林晚榮的倩影？
她到底去哪裏了，她去哪了？
“晚晚，你在哪裏？”
無憂瘋了一樣四處找她，沒有，他把林晚榮可能去的地方找了個底朝天，還是沒有。
難道林晚榮被鳳蕭抓走了？
不可能啊，鳳蕭抓住林晚榮，為什麼把他留在這裏？難道不是應該殺了他？
冷靜，他要冷靜。
......
京都，二王府。
洛韶年急匆匆的跑進二王府，走入青黛院，一名頎長的背影，背對着他看着床榻，一派蒼涼感。
聽到腳步聲，鳳蕭沒有回頭，他知道來者是誰。
洛韶年嘆息一聲，王爺得知王妃被火燒死後悲痛不已。后又得知林晚榮沒死，派了大量的人力出去尋找，一點音信也無。
後來林羽墨和鳳清作證，說什麼林府幾百條性命，是因王妃愛上了六王，不滿林震扶持鳳蕭，才會下了狠手。
王爺自然是不信的，皇上也是不信的，所以才會派人貼懸賞的告示，想要讓林晚榮回來解釋。
但不知為何，王妃卻遲遲不願回來，就連皇上也產生了懷疑。
“王爺，有王妃的消息了。”
鳳蕭渾身一顫，他扭過頭看着洛韶年，激動道：“你說的是真的？”
總算有其他表情了，洛韶年鬆了口氣，平靜道：“探子回報，說邊境守門的士兵不知因和緣故和王妃起了衝突，王妃....”揪了鳳蕭一眼，餘下的話不敢出口。
“王妃怎麼了？你快說。”鳳蕭緊緊的抓着洛韶年的肩膀。
洛韶年的肩骨差點沒被捏碎，他強忍着道：“王妃...和六王走了。”
鳳蕭鬆開洛韶年，他走到窗欞邊，看着風吹動着翠綠的竹葉。
六弟么！
六弟愛慕晚晚他是知道的，晚晚和六弟接觸的時間並不多，六弟為何愛慕晚晚？
這段時間他想了很久，或許六弟就是無憂吧。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的通。
但六弟和晚晚，他們為什麼不回來把誤會解開？
是因為什麼，到底是因為什麼！
鳳蕭想的頭痛欲裂，他問洛韶年：“你說王妃，為何不回來？”
洛韶年不知該如何回答，沉默了許久，道：“王爺，太子被廢，您就是九王的眼中釘。安插在九王府上的探子來報，九王打算叫林羽墨今日夜裏入府，在您喝的酒里下毒。”
下毒？
鳳蕭眸光微沉，毒死了林府四百多人還不夠，還想着毒死他，她真是夠狠的啊。
洛韶年遲疑道：“王爺，您有什麼打算。”
鳳蕭淡淡道：“你蟄伏在府內，聽從我安排吧。”
.....
夜如長煉，星子佈滿了天空。
一名裹着黑衣的女子，被一名穿着夜行衣的人扔進鳳蕭的院子。
屋內有火光跳躍，女子將黑色的罩子掀開，推開門走了進去。
鳳蕭沒有抬頭，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獨喝悶酒，有什麼意思。”林羽墨在鳳蕭身邊坐下，她已經有許久沒有見過他，他消瘦了很多，亦憔悴了很多。
鳳蕭看了她一眼，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林羽墨拉住他的手奪過酒壺，柔聲道：“蕭哥哥，我問你，當初你可曾愛過我？”
愛？鳳蕭扯唇淡漠一笑：“我若愛你，又怎會不娶你。我若愛你，又怎會看着你嫁給太子。我若愛你，又怎會看着晚晚給你下套而無動於衷。愛與不愛，難道你心裏沒數嗎？”
鳳蕭每說一個字，林羽墨的心就如同被刀子挖了一刀。她的心已血淋淋，她的心充滿了怨恨。
她執起酒壺，給鳳蕭倒了杯酒，淡淡道：“我自然是曉得的，我只是不死心，哪怕自取其辱，我還是要問一問，才會死心啊。”
鳳蕭看着酒杯愣神，片刻后，他一飲而盡。
林羽墨笑了，這笑中夾雜着苦澀，卻也有一絲解脫。既然鳳蕭不愛她，林晚榮還沒死，就讓鳳蕭帶着怨恨離開，就讓他們在黃泉也無法相會。
默默的看着鳳蕭，很久很久之後，她慢慢道：“蕭哥哥，你肯定很好奇，為什麼林晚榮不回來是不是？”
終於要說了么！鳳蕭亦淡然問：“為什麼？”
林羽墨笑了，笑的很瘋狂：“因為我讓易容成你的鳳清，告訴林晚榮你愛的是我。我還知道鳳清刺了林晚榮一劍，鳳清瞞着你們，讓他城池的官員對林晚榮下達了追殺令，不論死活，格殺勿論。”
“原來竟是這樣！”
鳳蕭握着被子的手指骨一點點的發白，娘子恨透了他吧，恨不能要將他千刀萬剮給林府四百多條人命泄恨吧。
他真該死，竟讓娘子在臨死前承受了那麼多的痛苦。
他枉費人夫。
一縷黑色的血從嘴角淌下，他早就想離開了，早就想離開皇城去找晚晚。
他只是怕，只怕晚晚回府找他，他們錯失了見面的機會。
既然確定晚晚不會回來，留在皇城有什麼意思。
看着鳳蕭烏青的臉，晶瑩的淚珠從林羽墨的眼角滑落。鳳蕭不愛她，可她還是愛着他。為什麼他就不能愛她呢？
他若是愛她，她不會給他吃毒藥，她會去對皇上說，一切都是鳳清指使的。
可是他不愛她，那就別怪她狠心了。
看着林羽墨的背影越來越恍惚，鳳蕭倒在了地上。
林羽墨探了探鳳蕭的鼻子，已經沒有了呼吸。果然鶴頂紅的藥效這麼厲害，他竟然連掙扎一下都沒有。
鳳清果真是恨透了鳳蕭。
.....
次日早上。
啪嗒一聲臉盆摔在地上的聲音，看着七孔流血的鳳蕭，丫鬟發出一陣凄慘的叫聲：“不好了，二王爺薨了。”
消息很快傳入了皇宮，皇上悲痛欲絕，欲要出宮看鳳蕭，皇后苦苦挽留，皇上不忍相見，終是被皇后勸住了。
鳳清喜上眉梢，鳳蕭詭計多端，豈有那麼容易死的道理？他前往二王府，帶着宮裏最好的御醫，再三確認鳳蕭沒有氣息后，鬱結在心中的氣長長的舒緩。
太子永遠沒有東山再起的希望，就連最有可能被立為太子的鳳蕭也死了。他運籌帷幄，母妃又是父皇的寵妃，他便是太子的不二人選。
整個二王府沉傾在一片悲傷中，管家哭的泣不成聲。
入夜，管家對跪在靈前的丫鬟等人說道：“你們都辛苦了，我想獨自陪王爺一會，你們都去休息吧。”
鳳蕭一死，管家就是王府最大的掌權者，她們魚貫退出。
管家把門關上，走到棺材邊，輕聲道：“王爺。”
臉色烏青的鳳蕭驀地睜開眼，他從棺材躍了出來。洛韶年從暗格走出來，另有一名已經死去，和鳳蕭一模一樣的男人被抬入了棺材。
鳳蕭和洛韶年離開，身後還響起管家的哀嚎聲。
他們從早已挖好的隧道離開二王府，站在寂靜的黑夜下，洛韶年苦口婆心道：“王爺，您若不走，皇上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立你為太子。
您從小就一直在謀太子的位置，眼看太子之位唾手可得，您一旦離開，皇位就拱手讓給九王。”
“沒了晚晚的江山，獨看風景又有何意思？
晚晚以為是我屠殺了林府滿門，她那般剛烈的性子，她和無憂，一定會殺回來。
待她和無憂殺回來，她的身邊，再也沒有我的位置。
他不要她的身邊站着其他的男子。
她要江山，他替她奪。她要報仇，他替她手刃仇人。”
踏踏的馬蹄聲夾着滾滾塵土飛揚，鳳蕭的背影在月色中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看不見。
望着鳳蕭離去的背影許久許久，洛韶年幽幽的嘆一聲：“紅顏禍水，紅顏禍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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