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碰瓷

江永書撿到那隻喵的時候，那隻喵已經只剩下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工業社會帶來了汽車，卻沒有帶來安全。破曉的時候城市裏起了霧，那隻喵被一輛並不值錢的轎車碾壓了腿，得到了車主人一句晦氣后，車主人罵罵咧咧揚長而去。環衛工人把喵鏟到了公交站附近的垃圾箱邊，等着一會兒垃圾車過來收拾垃圾時帶走處理掉，反正時間還早，應該是不會出亂子的。那隻喵拚命蹬了蹬只是受傷的腿，想證明自己還活着，它不應該被扔掉的，它想被人發現它還活着，但是很顯然它沒有成功。那隻喵是傻的天真的，在人人都在避諱着大清早見紅這種事中，即使這隻喵不死，也是要被當死了一樣處理的。

【左右不過一個畜生，死一隻又怎樣。】很久之前在喵出生時，它混沌還不清明，這句話卻植入了它的耳里，放進了它的心裏，那是一個有着兩條腿的動物說的，喵把它們稱作人類。

讓我們在講述這個故事前先了解一下這隻喵的情況。

它是一隻流浪貓，也不是一隻流浪貓。不過它大概是被遺棄過很多次了，身上僅有的靈性在一次次被遺棄中漸漸磨平，和很多貓一樣，流浪的日子裏這隻喵用更充裕的時間來證明時間本來就是不充裕的。它總是居無定所的樣子，這段時間裏它寄宿在這裏，等下段時間它可能就跑到別處了，但是你總會看到它的，不是在這裏，就是在別處。

你應該知道它最奇妙的地方的，那就是你永遠也不知道它的奇妙之處在哪裏。這是一個很讓人值得興奮的事，在高調吹捧着自己的文明與憐愛之心的同時，人類首先就是以不平等的姿態對待這些生物的。

周圍的貓老大是一個大花貓，按人類強行給它們安排的物種名字，這隻貓的品種是山東大花狸，貓老大有一個危險的壯舉，就像是一個偉人開闢了新航線來造福子孫一樣，然而無論是貓老大還是航海的人類，這一切都與這隻喵無關，它更傾向於看它們，就像人類的小孩子會學歷史一樣，再如何生動都無法復原當時的場景。

低聲地嘶吼帶着威脅，貓老大帶着一群貓去搶地盤了，它們與對家就隔着一條街，這條街對於人類來說是一個巷子衚衕，但在貓的世界裏卻是兩個不同的國度。貓的世界裏領土歸屬感也很強。也許在人類的世界裏他們只是沒有思想的動物，但人類本身就是一種動物，人類可以通過談判和虛偽的笑容來顛覆爭論不休，但是貓不會，在沒有像人類這種生物高度文明的社會發展起來以前，這些貓一直以自己的方式來解決它們的領土爭端。

夜深人靜時凄厲慘痛地貓叫聲被黑暗吞噬，它該是討厭的，但是誰也管不了它們，它們歡喜着並且自由着，絲毫不會為明天而發愁。你該是也喜歡這樣的，看，自由，明朗，就像是午夜裏圍着篝火跳舞的精靈，人類不喜歡的聲音對它們來說是天籟。

【它們有些吵。】喵舔了舔爪子，目光里都是饜足，緊接着那隻喵站在人類院子修的高高的圍牆上看了眼貓之間的鬥毆，就跳到了更高一層的圍院上，消失在了黑夜裏。

貓老大的耳朵被咬掉了，沒多久就走了，走的很安詳，心愿都已了——那條衚衕成為了貓老大子民的了。

這隻置身事外的喵在第二天離開了那個衚衕區，就如一開始那樣，它被車撞了。

江永書站在公交站等車，白日裏的晨霧漸漸散去，江永書靜靜地看着公交車應該來的方向，他的手裏拎滿了東西，童話里這時候總會有精靈或者女巫出現，然而現實並沒有童話故事那樣神奇，江永書沒有等到晨霧的精靈，但是腳下卻感覺不太對勁。

那隻喵歪着脖子躺在江永書腳下，血痕從車站的垃圾箱邊一路拖到江永書腳下——那隻喵是用身體蠕動着前行的。

江永書本能的往後退了退，它驚嚇到江永書了。喵對江永書投去了生的渴望，江永書將頭偏轉到公交車來的方向，看着漸行漸進的公交車，等待着一會兒的一躍而上。

“它成精了，我該向誰舉報呢。”公交車到站停穩后開了車門，江永書反而不像剛剛一樣着急着上車了。他蹲下身子審視着這隻喵，忽然想到了什麼便騰出了一個裝衣服用的空紙袋子將喵放進了袋子裏。公交車此時已經走了，江永書垂眸看了看袋子裏半死不活的喵，微不可察地輕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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