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覆巢之下（8）

這一夜，歐陽尚堅持着沒有移動位置，任由女人枕着他入眠。儘管傭人幾次小聲提醒，歐陽尚也只是示意他不必再說。

傭人輕聲收拾完了碗筷，並幫歐陽尚披上了大衣，幫歐陽薇輕輕蓋上了毯子。歐陽尚望着熟睡的女兒，回憶不禁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彷彿看見幼年的歐陽薇也曾像現在一樣枕在自己的腿上安然入睡。只是那時自己還年輕，女兒也並沒有現在那麼多煩惱。

如果能回到過去，該有多好啊。回顧自己的前半生，歐陽尚認為最美好的時光便是從嘯人紀2111年到嘯人紀2113年希達港叛亂前的那段日子。那時候歐陽薇還是個天真無邪、無憂無慮的女孩，現在的她，卻背負了許多本不應在這個年紀承受的壓力。

他為自己沒能給女兒創造一個好的環境而內疚，自責。不過仔細想想，他處在這樣的位置上，很難像一般的父親那樣給予女兒如此多的關懷。歐陽薇的母親又因為工作調動頻繁而長年在外，幼小的歐陽薇是在缺乏父愛與母愛的環境下長大的。

歐陽尚曾多次懊惱自己沒能盡到一個父親應盡的義務，儘管自己常常將女兒帶在身邊，繁重的工作與不斷變換的世界格局卻總是佔據了他的絕大部分精力。他能做的只是用自己有限的時間盡量多地陪伴歐陽薇，卻實在沒有辦法對她關心很多。

以至於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他甚至都不知道女兒有什麼喜好，到底在想些什麼。女兒的懂事並沒有帶給他欣慰，更多的是帶給他擔憂。他不希望女兒在這個年紀就失去了少女應有的純真與朝氣，向著過分早熟的方向發展。

直到有一天，他偶然發現女兒的書架上有一本寫真集。他不禁來了興趣，便隨手翻閱了幾頁，這是卡西歐麗雅特斯拉十七歲那年出的第一本寫真集。他不明白女兒為何會對這些男性感興趣的東西有興趣，甚至一度懷疑女兒有百合傾向。

數日後，他終於在飯桌上旁敲側擊地詢問了女兒喜歡卡西歐寫真集的原因。出乎他意料的是，歐陽薇沒有迴避他的問題，而是正面回答說：“卡西歐殿下是很了不起的人，雖然出身高貴，卻依舊無時無刻不想着用自己的實際行動為她的父皇和皇兄分憂。

“儘管他們一定程度上並沒有給她父親與兄長應該給予的關懷，她卻仍舊希望自己的行為能夠讓他們肯定自己的成熟。我也應該多多向她學習，替父親您分憂。”

她還沒有說完，歐陽尚就摟住她哭了。歐陽尚作為聯邦的長城，平日裏從未有人見過他流淚，然而，這樣的人也有柔情的一面。在那一刻，他百感交集，對女兒的所有情感化為淚水在一瞬間宣洩了出來。

他答應了女兒的要求，想辦法幫她取得了一個文職的工作。歐陽薇工作十分認真，剛開始的一段時間常常加班到很晚。儘管自己一再勸說，女兒依舊全力撲在工作上。

有一天，歐陽尚回到家，發現飯桌旁的女兒悶悶不樂。他誤以為女兒的工作出現了困難，忍不住安慰了幾句。但事實並非如此，歐陽薇失落的原因是，她近期的幾次試鏡都在首輪便遭淘汰。

也許是受到了卡西歐的影響，歐陽薇也想通過做演員或是拍寫真集帶來收入從而替父親分憂。不可否認歐陽薇絕對是難得一見的美女，而且氣質非凡。不過，她似乎並不具備成為演員的潛質。她屢屢碰壁，屢敗屢戰。

歐陽尚並沒有打擊她，只是說：“嘗試一下也是很好的，以後若是能在銀幕上看到自己的女兒也是一件很欣慰的事。只是，做有些事情是需要天賦的，不能強求。我知道你很羨慕卡西歐，你同樣又卡西歐所不具備的能力，同樣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取得成功。”

他的話似乎起到了效果，從此以後，歐陽薇沒有再參加過一次試鏡，而是利用休假的時間去社區做一些志願者活動。增加閱歷的同時，她對聯邦存在的一些社會問題逐漸有了深刻的認識。

時光荏苒，不覺數年就過去了。歐陽尚的思緒從記憶回到了現實，他望了望熟睡的女兒，露出了欣慰的微笑。然後，他靠着椅背睡著了。他睡得深沉時依舊保持着那份笑容，笑得很燦爛。

這笑容中的意義，是沒有人能夠明白的。

當黎明的第一束陽光射入房間時，歐陽薇逐漸睜開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昨晚為何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而且一覺睡了這麼久。

她緩緩起身，毯子落到了地上，她急忙彎腰撿起，才發現一旁的父親仍舊靠在椅背上睡着。她一下子明白了自己是枕在父親的膝上度過了這一夜，頓時羞愧又內疚。

她不忍吵醒父親，這天正是周日，父親不用上班，她希望因為局勢而操勞導致多日未睡好覺的父親今天能夠睡個好覺。她輕輕起身，小心翼翼地踮着腳走路，生怕吵醒父親。

她躡手躡腳，悄無聲息地到了廚房，看到廚子正準備開始準備早餐。她湊了上去，輕輕地說：“您去休息吧，別驚動了父親，讓他多睡一會。這裏的事，就交給我吧。”

廚子點了點頭，退下了。歐陽薇迅速穿上圍裙，掏出發扎將垂下的頭髮扎了起來，開始了工作。

不多時，香氣便從廚房冒了出來。歐陽尚此刻正在做夢，正夢到自己在飯館享用着美味佳肴。他覺得這香氣亦真亦幻，不由得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他略微動了幾下，終於睜開了眼睛。他轉過身去，看到了廚房中女兒的背影。他想了想，又閉上了雙眼，裝作熟睡的樣子。

直到歐陽薇完成了烹飪，叫醒他的時候，他才假裝剛剛醒來。歐陽薇笑着說：“父親，開飯了。”

雞蛋餅不僅香氣撲鼻，嘗起來也是十分可口。歐陽尚不禁連連點頭，直誇道：“我就說剛才在見周公的時候怎麼覺得始終有一股香氣，原來是這雞蛋餅的味道。”

“您喜歡就多吃一些。”歐陽薇難以掩飾內心的喜悅，在這樣困難的局勢下，她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雖然這笑容只維持了一瞬，卻被眼尖的歐陽尚察覺到了。

如此溫馨的生活，如果能一直如此，該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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