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贖罪（二）
趙楊上完廁所后依然睡眼惺忪，正想回床上繼續夢周公，就聽着大廳有輕微的響動，吱呀一聲，是門開的聲音。他警覺地直起了身子，立刻清醒了許多。他脫掉拖鞋，光着腳走在光滑的地板上，躡手躡腳地往樓梯口一步一步地挪去。在牆角接近樓梯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往下一看，原來是李浩岩穿着運動服滿頭大汗地從外面回來，頓時鬆了口氣。
“你不睡覺幹嘛呢，才五點半。”趙楊沒好氣地說，害得他還以為進賊了，白白緊張了一回。
“剛剛在院子裏跑了幾圈，我睡不着。”李浩岩朝樓上走來，即使距離還有些遠，通過打開的壁燈也能看清他的頭髮都被汗水浸濕了，顯然跑的圈數並不少，精神狀態本該極好，卻看上去懨懨的。
“嚇我一跳，害得我這會也不困了。”趙楊笑着說“反正這會兒也沒別人了，咱倆去陽台上喝點酒。”
“你再躺會兒吧。”李浩岩不好意思道。
“不了，睡不着，陪我到陽台上喝酒聊天。”趙楊一看他這個精神狀態，感覺得和這小子好好聊聊。
說著，趙楊去吧枱上拿了兩個馬克杯接了兩杯啤酒，又讓李浩岩去廚房拿了點吃的，別說，東西一拿來還真感覺有點餓了，所有的東西都放在了陽台上的桌子上，滿滿擺了一桌子。
天色已經亮了一些，不是全然的黑，邊角末梢處已經有了泛白的跡象，啟明星在深藍的天空中熠熠生輝，天眼看着就要亮了。
“你平時睡那麼死，怎麼叫都叫不醒，今天倒是例外啊。這麼大清早起來跑步！”
趙楊一邊喝酒一邊疑惑道。
李浩岩拿過桌上的啤酒猛灌了一大口，稍稍有些被嗆到，咳嗽了一下也就沒事了。“我還是覺得我們做錯了，不應該欺騙林舒。”
“你要是實在覺得愧疚，這樣，我給你張卡，裏面有點錢，你讓她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就當你補償她的。”不等李浩岩說完，趙楊不在意地揮了揮手，一聽是為這件事神情立馬放鬆了，他還以為怎麼了呢，這種小事也值得大清早的發瘋。
“你這是在羞辱她。”李浩岩放下手中的杯子，像是不認識趙楊一般，驚訝地說道。為什麼趙楊總認為錢能解決一切問題呢！也總有很多人寧可拼着不要一分錢，也要捍衛尊嚴和正義的。
“我只是覺得對她來說，錢比我們道歉重要多了。說實話，我還沒有見過用錢不能擺平的女孩子。”
“那姚歌呢，林可兒呢，劉紫儀呢？”
“她們是例外。”趙楊想都不想回答說，林舒怎麼能和她們比。
“我剛剛邊跑邊想，如果面對的是姚歌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我們是不敢輕易這麼做的，因為她們不能用錢來擺平，她們可能會想辦法讓我們身敗名裂。姚歌她們知道名譽的重要性，尤其是對你來說。所以我認識到我們在恃強凌弱，因為在林舒的世界裏，你們所有的手段她是不懂的，這跟你說的你們在做外貿的時候，外國人跟你們簽合同會耍很多手段是不一樣的。商業競爭中的互相算計是因為你們在同一個水平上做的較量，而我們之前的所作所為就好比那些拿着槍殺平民的戰士，這是極不道德的。”
“這太嚴重了，誇張了，你想太多了。”趙楊的臉有些白了，因為光線的緣故，也看不出多大變化。一件這麼小的事情，怎麼弄得跟軍事法庭審判一樣。
“不，我沒有想多，商業文明中誘騙是最大的原罪，誘騙帶來了貪婪和暴虐。貪婪和暴虐又帶來了戰爭，帶來了掠奪。現在，我們享受到了貪婪的建工廠，賣資源帶來的好的生活，尤其是你。是直接的受益者。”
“我的錢是我爸辛苦掙的，跟這些有什麼關係。”
“所以你無恥。”李浩岩不假思索道，“你真的不知道，還是在這跟我裝糊塗，你自己心裏清楚。”
“要不你再睡會兒。”趙楊背後冷汗涔涔，後悔開始了這次的談話，說謊而已，何必上鋼上線，天底下有沒說過謊的人么！即使他知道，可是他能承認么，承認即意味着承認自己是個盜賊。
“趙楊，我一直覺得你其實是個好人，只是看上去不着調而已。沒想到你確實是個混蛋！我們敬畏強者，是希望強者給予我們庇護，不然，我們憑什麼那麼做。我們可以尊重的，可以拿着全社會的財富供養的是可以帶領我們強大的，給予我們力量的人，而不是到了必要的時候只會逃避責任的懦夫。”
“我不是懦夫！我怎麼就是懦夫了！你這一大清早的狀態不好，我怕你心裏存事，臉也不洗，牙也沒刷，陪你喝酒說話，你就是這麼評價我的！”趙楊氣急了，已經想不到說其他什麼了，倒像個怨婦似的只是在哀嘆。
“我受不起，受之有愧可以么！我也是你鄙視的，你不屑的那群人中的一個。歷史老師說鄭和下西洋的時候帶給世界的是和平和財富，在我們強大的時候，從沒有給世界帶來災難，這是因為我們自古以來都會履行強者的責任。而不是在我們強大的時候對其他國家作威作福，欺騙和掠奪，我們為我們的歷史感到驕傲，可是為什麼現在我們卻要欺騙自己的同胞，我們不應該感到羞恥么！”
“你和你的家族在我們中是最厲害的，為什麼你們就只是享受成果，而不去承擔責任呢？是不是在你的眼裏，我也是隨時可以利用的棋子？不要怪我有這樣的猜想，畢竟你們這麼做習慣了。”
“李浩岩，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裏不清楚么？我是吃飽了撐的，我家東西沒人吃還是我家房子沒人住！”
“那你為什麼對一個女孩子就那麼殘酷呢！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啊！”趙楊使勁揉自己的頭髮，陷入了抓狂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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