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茅屋夜話
兩條長木凳，一張方木桌。桌中央有一白壺，壺兩旁各有一隻白瓷碗。碗中是聶老剛剛斟滿的涼白開。
木樑上吊著一盞燈，日光燈下聶老淡淡一笑，“此地頗為簡陋，若有招待不周，還請花小兄弟多多擔待啊！”
“聶老您說的哪裏話？能與您老同桌共同舉杯，哦不，共同舉碗！這是花東莫大的榮幸！您如若不介意的話，叫我東子就可以了。”
“哈哈，好，來，東子，咱走一個？”
“行，走一個！”
兩人閑聊一番，半碗水下了肚，聶老放下瓷碗敞開了話題。
“東子，你怎麼看木劍這孩子下午的反常？”
聶老平靜地看着方桌對面的花東，老人家那張佈滿歲月痕迹的臉上，總是流淌着淡淡的笑容。
“我得知體育課上李光老師教學生們打籃球時，我就猜到幾分。後來您來電話說木劍在月兒那裏，我就基本確定木劍是什麼情況了。畢竟我也是水花村的人，月兒的事我或多或少也知道些的。哎…”
說到月兒，花東不禁心生惆悵。
花東漾起的情緒無形間在聶老心中也盪起了一絲漣漪，不過這位智者很快就恢復到了古井無波的心態。在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心緒平復之前，聶老不打算再說些什麼。幾分鐘相互無言之後，聶老切入到談話的正題。
“東子，你覺得木劍這孩子，適合練籃球嗎？”
花東略感意外地深看了一眼聶老，然後若有所思地回答道：“這孩子身高足夠，臂展不短，同時兩隻手也很大，雖然身子單薄了點，但以我多年籃球迷的眼光來看，木劍有相當高的籃球天賦。”
“嗯，水家俊那小子也是老早就跟我提過木劍的籃球天賦。不過我曾聽木劍說起你倆在水花小學還比劃過，最後是你輸了？”
“咳咳，是有這事…大概三年前，額，木劍讀四年級，標標準準的一個小學生，最後，最後28歲的我，確實輸了。”
“哈哈哈！”
眯着眼看着耳根通紅的花東，聶老哈笑不止。
自詡看了十年NBA的花東，號稱水花村喬丹的他，1V1居然輸給了村裏的小學生……
有些小尷尬的花東端起白碗咕噥了大口水，而桌旁的聶老也沒再樂呵。等花東抹掉嘴角的水珠后，聶老突然提起了一個人。
“身體天賦固然很重要，但若是沒人指導，小傢伙也贏不了你們這些年長的。東子，你知道木劍這孩子的籃球底子是誰幫忙打下的嗎？”
“您說的是月兒的爸爸，家俊？”
聶老笑着搖了搖頭。
“水文？不至於吧，水文可討厭體育運動了。”
聶老笑着點頭，示意花東繼續。
“不會是您老吧？”
“哈哈，老夫可沒那本事。”
聶老神秘兮兮的模樣，越發勾起花東的好奇心。花東沉下心將木劍身邊的人在腦海里一一過濾了一遍，可到頭來，聶老總是在搖頭。
正當花東百思不得其解時，聶老總算開口了。
“你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人。”
“啊！您老是說，木劍的爸爸，木森哥？”
“對。”
聶老輕輕頷首，而花東則難以置信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可木森哥，不是，不是傻了嗎？”
驚詫良久，花東抑制不住將心中巨大的疑惑說了出來。
似乎早已預料到花東的反應，聶老並未在意年輕人稍顯失態的行為。靜靜等待花東再次入座后，聶老對滿是歉意的花東做出了解釋。
“木森是傻了，但有一天當他看見年幼的木劍在拍籃球時，他的某種本能就被激發了。這種古怪狀態下的木森，也就慢慢變成了他兒子的籃球啟蒙老師。可能因為木森害怕在人多的地方露面，所以知道這事的人並不多。”
“原來是這樣啊，可，可我依然不明白…”
“不明白為何缺胳膊短腿的木森，竟然懂籃球？”聶老接過花東的話微笑着沉默了片刻，老人家進而向花東反問道：“你不覺得木森長得很高大嗎？你有沒有想過木森來水花村之前從事的行業？”
花東猶如醍醐灌頂，“您老的意思是，木森哥曾經是一名專業籃球運動員？”
“雖說不準，但也八九不離十了。”
得到聶老明確的答覆后，花東的思緒一時間翻湧不止。
在水花村裡，木森的身世一直是個迷。十多年前，當離家三年的水瑩帶着木森踏進水花村的那一刻起，木森就成了村裡繞不開的焦點人物。
彼時的花東正在龍泉市寄讀，當他回村見到木森第一眼后，他就再也忘不掉木森的形象。
他怎麼長這麼高？他的左臂怎麼沒了？
花東猶記得當時他問過自己的母親，水瑩姐帶回來的那個男人是誰，他是幹什麼的？
只是母親至今都沒給他確切的答案。母親說她也想弄個清楚，可水瑩那丫頭對她男人的來歷向來是隻字不提。
再後來木劍就出生了，村裡人也慢慢接納了木森，而那個時候的木森，不但沒有傻，相反智商是相當的高。
可誰曾想天意弄人，木劍3歲大時，水瑩因病走了，木森也傻了。也是從那一天起，木森就很少再出家門了。
而今高深莫測的聶老居然對他花東，一個不太相干的外人，提起了木劍的家事，同時還向他解答了木森部分的身世之謎！
心思縝密的花東意識到聶老留下自己並不是簡單喝水閑聊，他老人家看來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自己。
想到關鍵處，花東強作精神，他不容自己有絲毫懈怠，這是他人生中一次千載難遇的機會。
“聶老，我想我大概明白了。我身為木劍的班主任，您留我下來，您是希望我幫木劍重新拾起籃球，走一條木森哥沒有走完的籃球之路。”
花東稍作停頓，而後慷慨激昂地繼續言道：“您老放心，這事花東責無旁貸。花東必定會給您、給木森哥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容光煥發的花東堅定地望向聶老，可迎接他的是聶老的搖頭嘆笑。
“倒也被你小子說中了三分。要說木劍這孩子啊，老夫是當孫子養的。所以正如你所想，老傢伙確實需要你小子出些力的。不過現在是不是讓你在籃球方面幫這孩子一把，我說了也不算。”
“啊，那誰說了算啊？”
花東頓時一頭霧水，他實在找不出還有誰能比聶老更令人信服。水花村的人都清楚，以木劍坎坷的身世來說，若是沒有聶老的引導，木劍這孩子指不定長成啥樣。
“誰說了都不算。孩子的路終歸得靠他自己走下去，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只能盡量幫他少走一些彎路罷了。”聶老輕聲篤定地給出了答案。
意味深長的寥寥數語之後，聶老起身神秘笑道：“明天跟我去一趟市裡吧，順便帶你去見個人。”
“市裡？”花東也禮貌地站起身來，此刻他的臉上掛着疑惑。
“你想不想再猜下這人是誰？”
“算了算了，您老還是饒了我吧。”
“哈哈，這個人你也認識。”
“我也認識？”
“胡嘯天。”
“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