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季昱關閉眼前的星網,站起身,他決不能讓季時卿陷入和從前一樣的境地當中,不然的話他的重生又有什麼意義呢?
此案件中最關鍵的人物就是陳爍,陳爍出現在公眾面前的時候已經無法開口,無法行動,他無法向眾人傳遞任何信息,他所有的發言都是從他弟弟陳耀之口說出的。
季昱不能說陳爍的這個弟弟不好,陳爍生病後,是這個弟弟一直在身邊照顧他,為了支付高昂的醫藥費,他一個人一天打三份工,年紀輕輕就有了白髮。
為了陳爍,陳耀可以付出一切,可是到最後他也沒能留下他的哥哥,在陳爍死後,他在星網上瘋狂攻擊季時卿,甚至潛入研究院,想要刺殺他。
當然最後刺殺失敗,他甚至還沒來得及靠近季時卿,就被一號攔了下來。
他被送進監獄中,但不久后被陸以衡保釋出來。
陳耀從不後悔,他以為自己只是做了正確的事。
在季昱看來,陳耀也不過是個被利用的可憐人,可惜在陳爍死後第二年的春天,陳耀就死在前線的戰場之上,他直到死前都沒能知道真正的仇人的誰。
並且陳耀的死在有心人的渲染下成了季時卿的又一項罪名。
季昱絕對不能讓陳爍死去,他知道陳爍是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發生的意外,他要救下陳爍,將一切都扼殺在搖籃之中。
他給季時卿發出通訊,卻不敢跟他說實話,只說自己要跟同學出去玩兩天。
季時卿沒有詢問其他,說了一聲知道,然後就掛斷了與季昱的通訊。
季昱看着手中的通訊器有些失落,可現在時間緊迫,容不下他在這裏傷感,他搭乘飛艦,當天就離開了帝都。
早上八點,季時卿準時來到研究院,不少研究員已經看過丁游光在網上的爆料,其中有幾分真幾分假,這些研究員也不能確定,不過他們可以確定的是這位院長在基因學上的天賦要遠遠超出眾人的想像。
到目前為止,這些研究員們已經經歷過太多次昨天還跟自己一起工作的同事,第二天就在星網上爆料自己在研究院受到壓迫與威脅,看得太多,現在他們都已經麻木了。
如今還留在研究院中的研究員,大部分都不想參與到各個派系的鬥爭之中,他們只做自己的分內之事,賺點錢養家餬口,混個日子。
研究員將昨日的實驗數據整理好送到季時卿的實驗室中,他站在門口猶豫良久,小聲對季時卿道:“院長,丁游光在星網上曝光您私下裏用退伍士兵實驗的事。”
季時卿翻開數據的手頓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地將那頁數據翻了過去,等到研究員離開后,他打開星網,找到自己的名字。
在丁游光那篇文章發佈不久后,陳爍過去的日記被曝光出來,他在日記中描述了基因病病發以後身體上的各種變化,還有許多項奇怪的數據,裏面沒有任何煽情的語言,都是些再簡樸不過的話語,卻看得人不由得鼻頭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結果還有網友在下面留言說,這年頭正經人誰還寫日記,不過很快被其他網友噴得滿地找頭。
季時卿知道,陳爍的這份日記是寫給他的,當年在紅土星的時候,陳爍的基因病就已經有了要發作的跡象,他知道季時卿有轉去研究基因病的打算,答應他如果有一天自己病發,他會記錄下自己身體每一天的變化,然後把這份數據送給季時卿。
丁游光不知通過什麼手段取得了研究院內的監控錄像,視頻中顯示陳爍在來到研究院的第二天下午,與季時卿一同進到了研究院五樓的治療室中,直到三天後他才出來,左手的手腕上戴着一枚編號13的小牌子。
這段錄像足以證明季時卿確實私自給陳爍進行了治療。
說私自其實並不嚴謹,季時卿作為基因研究院的院長,他只要自己給自己簽了字,就是通過審批,他的所有行為都是合乎規則。
不久后丁游光又發出了一段陳爍的視頻,視頻中陳爍的情況比丁游光爆料出來的還要嚴重一些,他連人都認不出來,只能發出一些例如啊啊簡短的音節,誰也無法了解他真實的意圖。
從丁游光爆料以後,星網上對於季時卿的討伐一直沒有停止,或許是前些年關於他的輿論一直被管控,這次沒人壓制,便遭到徹底的反噬。元老院那邊有部分人還不想徹底放棄季時卿,只要他願意放棄薩爾德實驗,這件事他們會和從前一樣幫他擺平。
季時卿面無表情地拒絕了元老院的要求,通訊掛斷後,他再次點開陳爍的那段視頻,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觀看。
他心中清楚,他當時為陳爍做的治療即便沒有作用,陳爍也絕對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這其中一定有其他人做了手腳,只是如今元老院與謝家一手遮天,想要調查出真相不是容易的事。
當務之急是要找到陳爍,幫他做一個徹底的檢查,才能確定陳爍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情況。
沒等季時卿派人去調查此事,又有人在星網上爆料說,陳爍現在已經轉入謝家的中心醫院,謝家願意為陳爍提供無償治療。
如此季時卿想要再見到陳爍幾乎是一件不可能是事。
季時卿拉開書桌下面的抽屜,取出一支棕色的玻璃藥瓶,從裏面倒出兩顆藥片,直接咽了下去,過了許久,胸口的陣痛才微微減輕了一些。
季時卿的遺傳病帶來的病痛比他的祖輩們當年承受的都要嚴重許多,不過這主要也是因為他自己沒有照顧好自己,以至於在他這個年紀就引起各種併發症。
季時卿把藥瓶放回抽屜里,給一號發了條消息,讓他注意陳爍的情況,隨後起身前往六樓的實驗室,越到這個時候,他越要穩住。
傍晚的時候,陸以衡發來通訊,向季時卿問道:“陳爍的事你看到了嗎?”
季時卿抬手在鍵盤上輕輕敲打了兩下,然後低頭將研究員不久前送過來的病歷翻過一頁,只嗯了一聲,沒說其他。
陸以衡立即追問道:“你嗯是什麼意思?星網上說的是真的?”
季時卿看完最後一行字,把病歷合上放到旁邊的架子上,抬起頭,向屏幕中的陸以衡回答說:“不是。”
“那監控是怎麼回事?”陸以衡問道。
季時卿道:“他來研究院找我,我為他治療。”
陸以衡皺眉,這不跟網上爆料說的一樣嗎?
季時卿繼續道:“我的治療不可能出現這麼嚴重的失誤。”
陸以衡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對季時卿說:“你對陳爍有什麼想說的?”
“我想去看他一眼。”季時卿道。
陸以衡道:“我去看過他了,他現在的情況不是很好,等過兩天,他的情況稍微穩定一些的時候,我試着幫你安排一下。”
陸以衡停頓了一下,對季時卿道:“季時卿,我覺得你在基因研究方面的天賦可能沒有那麼好,要不我們重新設計機甲?好不好?”
“是嗎?”季時卿語氣淡淡,並不生氣。
陸以衡剛點了頭,他們的通訊就被季時卿單方面切斷。
他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嘆氣,陸以衡並不贊成季時卿在沒有專業人士的指導下,隨便對病人進行治療,每一個生命都值得認真對待,更何況陳爍還是他們曾經的戰友
而作為陳爍曾經的長官陸以衡,他既然現在人在帝都,必須要出面,去解答大眾的種種疑問,他們將對陸以衡的採訪安排在明天早上。
幕後之人對這一切的安排非常滿意,他們了解陸以衡的為人,他是一個非常合格的帝國軍人,他與季時卿的關係雖好,但是面對這種事,他也絕不會去刻意包庇季時卿,在明天的採訪中他們不需要陸以衡對季時卿有任何批判,只要他對陳爍一事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贊成,就足夠他們去引導接下來的輿論。
陸以衡忙了整整一天,他以為自己心中記掛陳爍的病,今晚肯定會是個不眠之夜,然而當他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夢,或者說不是夢,而是他的過去,他的未來。
他帶領帝國的軍隊在宇宙內征戰不停,南至銀河盡頭的火焰星,北至冰女星,他們的軍隊所向披靡,他們消滅了無數的蟲族,他們的士兵再也不用承受基因病帶來的痛苦。
可是陸以衡並不快樂。
哀傷如同細雨從科菲利安山一直綿延到宇宙盡頭,墓碑上黑白的照片一出現在陸以衡的眼前,他便覺得無法呼吸。
照片上的人眉目如昔,永垂不朽。
那是他愛的人。
他再也不會回來。
……
深夜季時卿回到家中,他坐在沙發上,掐着眉心道:“我當時或許不該讓陳爍回去的。”
一號端着溫熱的牛奶走過來,他安慰他說:“主人,這不是你的錯,您不要苛責自己。”
“我知道,”季時卿低下頭,重複了一遍,“我知道的。”
一號在季時卿的身前蹲下身,雙手搭在季時卿的膝蓋上,他仰着頭對季時卿說:“主人,我希望你能開心。”
季時卿扯着嘴角對一號笑了一下,隨後他伸出手,落在一號的頭頂,輕輕揉了揉。
一號仰視着面前的季時卿,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向季時卿問道:“主人,論壇上說doi可以緩解壓力,放鬆心情,要不我們現在doi吧?”
季時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