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爹的姨娘小妾到齊了么

于丹青沉思間，檀香進來稟告，“小姐，夫人、大小姐、三小姐、四小姐、陳姨娘、趙姨娘、付姨娘，柳姨娘來看您了。”

于丹青不太願意見到這些人，害怕被瞧出更多端倪，可又不能將人拒之門外。她微微抿唇，悶悶說道，“都請進來。”

檀香頷首，出去把人都領了進來。

張氏等人一進門，屋子立馬被擠得滿滿當當，或華貴或甜美或素雅的衣衫，或閃亮或瑩潤或低調的珠釵，或明艷或端莊或清麗的容顏，或淡雅或濃郁或清甜的香粉……

于丹青不禁挑了挑眉，她爹的姨娘小妾到齊了么……

不容她多想，便見為首的婦人一臉欣慰的說，“青姐兒可算是醒了，怎的才通知我們？”只見她身材高挑，稍稍豐腴，通身優雅高貴。柔美的鵝蛋臉上滿是笑意，連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慶。

于丹青心道，這人就是張氏了。她急忙掙扎着要起身，那婦人快步上前按住她肩膀，慈愛的說，“青姐兒快躺好，身體要緊。”

于丹青眨了眨眼，青姐兒，於二小姐……估計原主也叫于丹青。還好，只用改頭換面，不用改名換姓。

“是，女兒謝母親關心。”于丹青順勢舒服的躺着。

她話一落地，屋裏突然安靜了下來，眾人神色詭異的看着她。

過了一會，張氏身後的少女弱柳扶風般上前，握住于丹青的手，嗔道，“二妹妹也真是的，怎的不小心着些，母親這兩日可是擔心得很。”

于丹青稍一思索，懊惱的道，“大姐姐，都是妹妹不好，讓母親擔心了。我以後一定會小心着些。”

這于丹青莫不是腦子摔壞了，居然這麼淡定？於錦華瞪眼看她，頓覺一口氣憋在心口，上不來下不去，也沒了與她說話的興緻，扯了扯嘴角退回到張氏身後。

張氏細細打量着于丹青，關切說道，“我們擔心是小，你的身子要緊，以後千萬小心了。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定是很疼。母親想着就心疼。”

于丹青輕笑，“嗯，女兒謝母親疼愛。”

張氏笑了笑，“你我母女，何須如此見外。”頓了頓，又問，“可有請府醫瞧過？”

于丹青垂下眼帘，遮住眼裏的色彩，淡淡說道，“許大夫瞧了，並無不妥，只是傷筋動骨，要按時用藥，好生將養。”

張氏微笑，“如此便好。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說，莫要委屈了自己。”

“嗯，謝謝母親。”

瞧着于丹青的模樣，張氏眼神閃了閃，有些遲疑的問，“青姐兒，你可有什麼話想與我說？”

于丹青點頭，笑得單純甜膩，“女兒多謝母親關心。”

張氏微微眯眼，朝她點了點頭，便微笑着不再言語。

頓時冷場。

少頃，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女直視着于丹青，語帶責備，“二姐姐，你這麼這樣，母親和大姐姐可是真心關心你的。”

于丹青微微吃驚的抬頭，看着她說，“妹妹，我當然知道母親和大姐姐是真心關心我，兩位妹妹，各位姨娘也是關心着我的。不然這大晚上歇着便好，何苦來我這走上一遭。”

少女身邊的婦人趕忙拉住少女衣袖，阻止她再開口，然後朝于丹青福了福身，苦着臉道，“二小姐，您別介意，四小姐年紀小，不懂事。請您別和她一般見識。”

于丹青瞧這婦人臉色暗黃，眼裏儘是委曲求全，比她還心虛。想來平日裏是個不受寵，也不討女主人歡心之人。她輕輕一笑，她本來也沒打算跟個十歲出頭的小孩計較，於是對那婦人說，“我怎會與四妹妹計較。”之後又對四小姐說，“四妹妹，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你也莫要錯看了我與母親和大姐的情分才是。”

說完，她便垂下了眼，等着大家告辭離去。畢竟今天氣氛不怎麼好，大家再寒暄幾句，意思意思就該散了不是。

突然響起一道性感婉轉的聲音，“付姨娘，你這話可是寒了夫人的心。”

這聲音……于丹青忍不住抱緊雙臂，搓了搓雞皮疙瘩，然後若無其事的看向說話之人。只見她着一襲鵝黃低胸抹裙，上面居然有金絲綉着的富貴牡丹團花，罩着雪白的兔毛披肩，頭上盤着繁複的髮髻，只斜插着一根帶長長赤金流蘇的玉簪，細白的耳垂綴着一副同色同質的帶流蘇的玉墜耳環，此刻正用右手拈着綉帕捂嘴低笑。

張氏一直端着大氣的微笑，靜靜的看着她們，聽了柳姨娘的話，也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付姨娘。

四小姐身子往前傾了傾，準備說話，付姨娘卻再次拉住了她衣袖，將她拉了回來，然後自己朝張氏跪下，輕聲道，“奴婢嘴笨，但是對夫人，斷斷沒有不敬之心。”

張氏嘴角噙笑，不看她，也不開口。付姨娘便一直跪着。

柳姨娘眼露譏誚，“付姨娘，你當夫人糊塗不成。大家都知道，四小姐是放在夫人跟前教養的，你說四小姐不懂事，可不就是說夫人沒教管好四小姐么。這麼明顯的理兒，你還敢說你對夫人沒有不敬之心？”頓了頓，又輕笑着對張氏道，“依我看吶，付姨娘對夫人不僅不敬，恐怕還不滿，更把夫人當傻子愚弄呢。”

付姨娘聞言，驚恐的對着張氏不住磕頭，“奴婢絕無此心，望夫人明察！”

不多時，她的額頭腫起一個大紅包，滲出了些許血絲。

于丹青有些不忍，輕輕移開了視線。

四小姐手裏的綉帕攥的死緊，眼裏淚花直打轉兒，她雙眼通紅的盯着付姨娘。

屋裏除了付姨娘的磕頭聲，便是那油燈偶爾爆出的嗶啵聲，將這裏襯得十分陰森。

時間彷彿靜止般，停在了這個畫面。

于丹青細細感受着，慢慢品味着，有些反胃，有些煩躁，有些無奈——這就是，她今後生活的地方。

約莫一盞茶后，張氏突然看下付姨娘，輕呼，“付妹妹，你這是在作甚？快快起來！瞧我這人，只顧想着事情，竟沒看到你。劉嬤嬤！”

劉嬤嬤臉上堆着畢恭畢敬的微笑，一邊彎腰將付姨娘扶了起來，一邊勸道，“您這是何苦，夫人最是心善，您這樣豈不讓夫人為難？快快起來，當心身子，四小姐可是會心疼的。”

付姨娘站了起來，額頭上的血順着鼻樑直往下流，她也顧不得擦上一擦，虛弱的對張氏說，“奴婢多謝夫人。”她一開口，那血便順勢流進嘴裏，染紅了唇齒，看着詭異又恐怖。

張氏笑了笑，嗔怪道，“你我姐妹，說什麼謝不謝的。你別和柳妹妹計較，她這人你還不知道，就是個愛熱鬧的，老爺都拿她沒法，你還和她置氣作甚。你我姐妹十餘載，你什麼性子，我還不知道？”

付姨娘頷首，低聲應道，“是，奴婢謝夫人體諒。”

“夫人還真是我們的好姐姐。”柳姨娘看着自己塗滿艷紅丹寇的指尖，輕扯嘴角說道。

張氏不理會柳姨娘的陰陽怪氣，輕掃眾人一眼，一身正氣的回道，“我身為相府當家主目，自然要為老爺照顧好諸位妹妹，讓老爺能夠專心公務。”

柳姨娘輕哼一聲，撇了撇嘴，不再接話。

屋裏又安靜了下來。

張氏這才看向于丹青，見她一臉呆愣，眼神毫無焦距。她眼神微閃，心道，這才是她該有的表情。於是慈愛的對她一笑，“青姐兒，我們就是過來看看你，如今見你氣色還不錯，母親也就放心了，你安心將養着吧。”話落，又轉頭沉聲吩咐檀香，“你們照顧好二小姐，萬不能再出差錯，否則就不是挨幾板子的事了！”

檀香連忙躬身應是。

張氏看着付姨娘，有些心疼，“付妹妹，你怎的如此不愛惜身子，快回去處理一番，讓府醫給好生瞧瞧，癟落下了疤印。”

付姨娘頷首，“是，奴婢謝夫人關心。”

張氏點點頭，掃視眾人一圈，道，“青姐兒才醒，最是需要休息的時候，大家都散了吧。”

于丹青想着張氏說的“相府”，心頭還有些發懵，這會聽說她們要走了，忙道，“多謝大家來看我。你們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張氏瞥她一眼，勾了勾唇角，轉身往外走。劉嬤嬤連忙上前扶着她，一起出了門。

其他人跟在她們身後，依次走出房間。

柳姨娘走在最後，到門帘處時，突然回頭看向于丹青，眼神深不見底。

于丹青眼神微閃，輕蹙蛾眉，看着柳姨娘走近她。

走到床前了，柳姨娘俯身在她耳邊低語，“看來，我低估二小姐了”。然後輕揚嘴角，挺着高聳的胸脯，扭着小翹臀，頭也不回的走了。

于丹青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這柳姨娘什麼意思？難道她發現什麼了？再想着剛剛張氏說的“相府”，還有那付姨娘的遭遇，她的手心突然冒出些許汗珠來，有些虛脫的閉了眼。

檀香見狀，輕聲問道，“小姐要歇息了嗎？”

于丹青點點頭，仍是閉着眼，心中鬱郁。

相府，她卻只有那麼點銀子……

她出這麼大的事兒，父親和祖母居然沒有任何錶示……

張氏害了她，卻對她一副關愛模樣……

除了柳姨娘，其他人在張氏跟前，就跟老鼠在貓面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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