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卑劣的人
30卑劣的人
動機，是一切的根源。
要說服他人相信自己，得讓別人明白，你的動機是什麼。
古晟略過了硬幣的內容，告訴藍，F2是一支特別的養殖隊。
傑克張以自己為核心，組建了一支不超過五人的微型小隊，每一場都只吃低保，追求安全的度過世界。
他的養殖不完全是為了剝削。
而是不斷篩選隊友，直到……
“當我來到F2小隊后，他的行為發生了明顯的改變，即便自己出手，他也要為我兌換完美體。”
“我可以確定，他等了那麼多場，就是為了等像我這樣的人出現。”
古晟詳細的向藍敘述了自己此前兩場的經歷。
這事情不難理解。
一旦傑克張如願以償……的確，古晟不知道自己真的兌換完美體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可看看他的行事風格吧，你覺得會有好事么？
那時候，整個F2小隊大概率凶多吉少。
所以我們聯合了起來。
我們不想讓他得到那張六星兌換憑證。
“這一場，我們作為主場小隊降臨，沒有任何任務，傑克張告訴我們，主場小隊無法從主場世界獲得獎勵，我們可以隨時脫離……”
“可他卻選擇留下，讓我們把你們挖出來，獲得你們的隊名，在輪迴世界中，不同小隊之間無法通過廝殺獲得獎勵，對嗎？”
“對。”藍說。
“所以我們認為，他恐怕是能從你們身上得到什麼，而不管是什麼……我們都不想他成功，所以，我們想幫你們完成主線任務，離開這個世界。”
道理很簡單，不管傑克張想幹啥，這兩支輪迴小隊走了就是了。
藍想了想，道：“不同的輪迴小隊，並不是沒有辦法從對方身上獲得獎勵，只是無法直接獲得。”
“哦？要怎麼做？”古晟問。
“輪迴者是勞動力你明白嗎？”藍說，“強大的隊伍可以驅使弱小的隊伍為其勞動，就像礦主驅使礦工挖礦一樣，礦工的價值，體現在他們的勞動中。”
古晟思索一番，明白了。
就像上一場在蒸汽大明刺殺曹真一樣，這事只要做了，就會成為大明的敵人，但如果當時有第二支輪迴小隊……
支線任務需要主動開啟，可完成支線任務所需要的‘事件’與‘人物’是公共的。
也就是說，F2小隊完全可以自己開啟刺殺曹真的支線任務，然後強迫別的隊伍在沒有接到任務的前提下，去做這件事。
我們什麼都不做，任務會被別人完成，而完成任務所導致的劇情變動……那些黑鍋，會被做那些事的人背。
這才是真正的剝削與養殖——養殖隊掠奪自己隊員的積分，這更像是原始而野蠻的搶劫，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這位主神所制定的規則，還真是真實得可怕呢。
它根本不需要強迫輪迴者們爭鬥，人性自己會打起來。
“而強隊奴役弱隊的方式，是通過隊名達成的，”藍繼續道，“知道隊名便可將對方標記為死敵，直至一方團滅才可脫離當前世界，所以強隊在知曉弱隊的隊名之後，憑藉這個機制，便可強迫對方做任何事……所以，不同輪迴小隊之間，即便見了面，也幾乎不會把自己的隊名告訴對方。”
藍所說的這些東西，古晟並不驚訝。
事實上，在從P1391那裏聽到死敵的機制之後，他和司空晦都意識到了這意味着什麼，事實上……那一刻，他們都想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輪迴世界中，極有可能存在真正的‘輪迴者社會’，而且那個輪迴者社會，大概率是個高度集權化的暴力獨裁社會。
因為在主神空間裏，有一個所有輪迴小隊都擁有的小道具。
世界錨點。
這個道具的存在，意味着只要兩支隊伍約好，他們一定可以在下一場降臨在同一世界。
輪迴世界，或許並不只有偶然相逢而發生臨時結盟。
也可能存在，在出發前便已組建好的‘團隊’。
這件事，非常重要。
……
“總之，你們得把主線任務告訴我，我們會想辦法確保你們完成主線。”
藍那邊沉默了。
古晟所言真實度很高，邏輯鏈完整，動機也合情合理，藍倒不擔心把主線任務告訴他會不會反而受制於人——萬一這是個陷阱呢？這幫人根本不是內鬼，只是編了個滴水不漏的故事來套話。
因為情況已經擺明了，不管說不說，F2小隊都會照着既定的路線去找她們。
如果說了，在有他們這幫內鬼的幫助下，我們安全脫離的概率會大很多。
問題在於，和這幫內鬼合作這件事情，會有巨大的，長遠的風險。
古晟剛才在敘述中沒有隱瞞傑克張的個人情況。
光聽描述藍就能知道那是個多麼強大的人。
上了他們這條船，會有眼前的利益，可萬一未來他們翻船了——藍覺得這種概率很大。
“我很好奇你們打算如何擺脫傑克張的控制？”
“恐怕你現在沒有選擇，藍小姐，”古晟說，“我們很清楚你們是為了星盾計劃來的，你們提前一年就拿到那東西了，對嗎？”
“可交任務的npc在我們的牢牢掌握中，下午在下水道里，如果不是我們故意放了你們一馬，你真覺得你們能把喬接走？”
“但就在剛才，喬和冬妮婭聯絡了，這意味着什麼？藍小姐。”
“你們沒有把星盾計劃的存儲卡給他，對吧？”
“為什麼不給呢？我想是因為安迪，對不對？在你們改寫劇情后，太陽城的情況已經脫離了你們的控……”
“你說喬和冬妮婭聯絡了？”藍打斷了古晟的話。
古晟頓了頓，笑道：“看來咱們合作的理由又多了一條，另外那支隊伍跟你們不是一條心，照這麼下去……你們全都得完蛋。”
……
K1011小隊有事瞞着我們。
說好了保護安迪存活三天，三天後把存儲卡一交，脫離賽博前塵。
他們沒有理由在知道F2監視着我們的前提下，讓喬再次和冬妮婭接觸——就算一定有什麼理由需要這麼做，也該通知我們。
“我們有三個主線任務，幫助俠隱聯盟獲得星盾計劃存儲卡，在你們降臨后存活三天，保護安迪存活三天。”藍說。
這個時候，司空晦通過心靈連結對古晟道：“另外那支小隊，很有可能接到了支線任務，因為如果他們的主線任務是這三個，應該是靜默等待三天，在存活任務完成後，把存儲卡交給安迪或是喬，馬上脫離。”
自始至終，古晟一直在向他轉述和藍的對話。
“安迪是什麼情況？他是怎麼找到的你們，又要讓你們做什麼？”古晟問。
藍把事情大致複述了一遍。
“我們的劇情身份是隱居的靈能武士，他是通過靈能教派的關係聯繫上了我們，有個五星支線任務，但完不完成沒關係。”
古晟聽完她的敘述，道：“看來你們不知道賽博前塵的攻略，對吧？”
“另外那支隊伍知道，但他們是支養殖隊，很謹慎小心，沒有告訴我們。”
“沒關係，我可以告訴你們，聽好了，藍小姐，從喬見到安迪的那一刻起，他就死定了……”
藍對賽博前塵的這段劇情一無所知。
五號告訴了她安迪和聖女梅芙的關係，卻沒有告訴她俠隱聯盟的秘辛。
“你剛才說，三天後在把存儲卡給喬的提議是五號說的，理由是提前交卡會引發不必要的劇情變動，這種說法沒錯，但是……”
“從他冒着暴露的風險親自接應喬這件事看，他對喬很看重，這不合理，因為你們的主線任務中沒有要求保證喬的安全，要麼是安迪要求他這麼做的，要麼是他開啟了關於喬的支線任務，要麼兩者都有，總之，他在做你不知道的事情。”
“我需要你們去確定，安迪到底對他下了什麼命令，為什麼他這麼在意喬，這很重要。”
……
初次溝通的過程很曲折，但結果是好的。
藍最終還是願意和古晟合作，雙方約定下次溝通還是通過這塊靈能水晶，傑克張此時不在身邊，這東西是證物，古晟拿着它合情合理。
“她很聰明，”溝通結束后，司空晦說，“你沒有說服她。”
“是啊，即便我們能提供幫助，她也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干挑戰超級輪迴者這種事，如果不是另外那支隊伍在暗地裏還有別的盤算，她不會同意合作的。”
“她自己也有盤算，”司空晦說，“很顯然她也沒有把你的事情告訴另外那支隊伍。”
“這沒關係，只要我們能與其中一隊建立溝通管道，知道他們的主線任務，知道他們在做什麼……現在看來，他們的主線任務並不難，有我們的幫助，他們只需要在接下來不到一天半的時間裏不被傑克張找到就行。”
“然後呢？”司空晦問，“我們只是幫他們躲一天半么？”
“當然不是，”古晟笑了笑，“我們還得搞清楚他們的隊名。”
“為什麼？”
“你不是明知故問嗎？”古晟說，“只要知道了他們的隊名，他們就下不了這條船了。”
“你小子真壞。”
……
古晟招呼起李澤浩，準備離開下水道，因為另一邊，傑克張已經發來了指令。
喬和冬妮婭要見面了。
他讓古晟過去，憑此機會找到那兩支輪迴小隊。
當然，古晟過去之後，要做的事情恰恰相反。
兩人離開下水道，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古晟收到了藍的消息。
“這麼快？”
“不，”藍說，“安迪給我們指令了。”
1同安迪建立連結的方式不同，一方是俠隱聯盟，另一方是靈能教派。
確切說，安迪是通過聖女梅芙在向E887小隊下達指令。
他們之前接到了來自梅芙的五星支線任務，要他們去竊取傑克張的DNA，現在，這個任務的下一步來了。
“他要我們獲得傑克張的生活數據。”
“生活數據？”古晟皺了皺眉。
“就是外貌特徵生活習慣一類的東西，簡單說，他要我們拍攝傑克張至少24小時的生活記錄片。”
古晟明白了，就是傑克張在生活中的複雜大數據吧。
參考他的劇情身份，偷拍羲和執行董事的一日衣食住行，這還真是貼切的五星支線任務呢……
“明白了，”古晟說，“我很快就發給你。”
這件事對E887小隊來說是五星難度的支線任務，可對F2小隊成員來說……舉手之勞。
斷開聯絡，司空晦道：“那位安書記，要克隆傑克張。”
這還真是……神仙打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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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五號去接手喬小隊，讓宮羽去竊取執行董事的生活數據，讓喬二次接觸冬妮婭……
安迪下了車，雙手插兜，緩緩走進羲和太陽城員工療養院。
監控畫面中，並不存在任何圖景，所有的安保警報也沒有出發，他就像是個幽靈一般走進了電梯，摁下地下三層的按鈕。
“停屍房？”一名療養院的員工問。
他咧開嘴：“火化間。”
“你在這裏工作？”那人皺眉問。
這人的穿着太過破舊，一身棕色的皮衣都快禿了，不像是公司員工。
“我的好朋友死了。”安迪說，“我來送他最後一程。”
那人抱歉的點了點頭：“節哀。”
叮！——
地下三層到了。
安迪走出電梯，卻沒有向火化間走去，而是走向了屍檢中心。
手握上門把。
咔噠~
需要多重驗證才能開啟的高級電子鎖一下子便打開，他推開門，走進冰冷而潔白的世界。
掀開房間中央解剖台上的白布，安迪看到了一具瘦弱的無頭屍體。
那顆頭顱，在墜地的一刻化作西瓜。
手指在解剖台旁的顯示屏上輕輕敲擊。
一段監控錄像播放起來。
身着病號服的少年掙紮起身，拉開窗戶，縱身一躍……
事實上，他從未自己從床上爬起來過，也沒有用自己的雙腳走過一步路。
安迪從無數的投誠郵件中，認識了名為阿茶的少年，知曉了他的人生，感受了他的熱情，觸摸了他的夢想……
手指再次輕敲。
屏幕上出現了阿曼拉的檔案，不是作為羲和員工的阿曼拉，而是作為梅花義士的阿曼拉。
檔案的最後一行，紅色鋼印打着兩個字。
叛徒不可信任。
因為他背叛了你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叛徒不可說服。
因為當他背叛時，便已經走向了南轅北轍的道路。
叛徒未必是壞人，但叛徒……是軟弱的。
你要像叛徒恐懼的那些人一樣去激勵叛徒，你要比他們的恐懼本身更加可怕。
欲與惡龍搏鬥，需先磨礪鱗與爪。
手指第三次輕敲。
屏幕上的檔案變成了屍檢報告。
死亡原因那一欄中，寫着……
手指最後一次輕敲。
躍動的圖像中，毒殺變成了。
拉回白布，安迪走出屍檢中心，撥通阿曼拉的語音通訊，平靜道：
“準備好了嗎，我的同志。”
“這將是我最精湛的技藝，那些卑劣的人，必將為此付出代價！安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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