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無法分離
說著說著，韓毅便委屈的一癟嘴，眼淚噼里啪啦往下落。
“你不要離開我。”
陸雙心裏又難受又愧疚。
總覺得這麼點兒大的孩子，便被攪合進大人的世界裏，承受着同齡人沒有承受過的試煉，還不如生在普通家庭，過着普通的生活，有一個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童年。
她心疼得緊，索性掀開了自己身上的被子，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韓毅躺上來。
小傢伙甩開鞋子鑽進了被子，被裹進那並不炙熱卻又讓人無限眷戀的溫暖懷抱里。
輕輕嗅了嗅，鼻尖儘是好聞的味道。
陸雙抱着他，循循善誘的說道，“寶貝，你要知道，生老病死，是我們每個人都要面對的……而生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生病了，醫生會治病，沒什麼大不了的。”
韓毅似懂非懂，他微微抬起眼眸，便能看到一抹溫柔好看的笑意……
這是他對於自己母親的第一印象，而眼前的女人，從今天開始便成為了他的母親。
她並不強壯，卻勇敢無比。
她的身上有好聞的味道，說不上來是什麼樣的香氣，卻能讓他的心裏踏實至極。
然後……也是最重要的，只要有她在，這個世界上便沒有什麼是可怕的，也沒有什麼東西值得畏懼。
若干年後的某一天，韓毅功成名就，在醫學研討會上提及自己的母親。
深邃的眼眸中閃爍着星星點點的濕潤，他一勾唇，露出了些許苦澀卻又能顛倒眾生的笑意。
他說，“我的母親已經去世很多年了，我在醫學方面的啟蒙都要歸功於她，是她讓我不再畏懼病魔，也是她讓我明白了為人醫者的意義。我的母親曾經對我說過，生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而醫生的職責，便是讓病患感受到，生病沒什麼大不了……”
那一晚，陸雙和韓毅說了很多很多的話。
一直說到兩個人都睡着。
她試探性的問了韓毅在福利院的生活。
也是這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很早以前，韓乾便經常去福利院看望韓毅了。
大概從韓毅記事起，便一直對韓乾有印象。
起初他坐在輪椅上，會帶來很多好吃的發給福利院的小朋友們，會買來兒童讀物，會買來平板電腦，會買新衣服，還會買很多很多的玩具……
後來，他便會在院長辦公室等他。
他讓韓毅叫他大伯父，說所有比自己父親年長的男人都該這麼叫。
再後來，他便每周都會來看他了，會和他聊天，會問他又學了什麼新的東西，會不會說簡單的外語。
就這樣，一直到韓毅被正式接進了韓家。
好像韓乾從未缺席過他人生中的每一步，好像他真的是他的父親，而陸雙，也好像更愛他一些了……
越是外表冷清的男人，越是有一顆火熱的心。
而韓乾，他是韓家當之無愧的領導者，他認認真真的做着韓坤和韓兆的大哥，不計任何前嫌。
這一夜，陸雙睡得很沉。
等到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然能看到紗簾外溫暖的陽光了。
韓毅依舊睡在他的身邊，小臉粉撲撲的，睡得又香又沉，只是這小不點在睡夢中都愛皺着眉頭，和韓乾一個樣。
陸雙伸出手指頭揉了揉他的眉心，側頭吻了吻那顆小腦袋。
她依稀能夠聽到浴室中傳來陣陣的流水聲，她知道那個男人在，心裏便踏實了不少。
又過了幾分鐘，韓乾推開浴室的門走了出來。
他僅在腰間圍了條浴巾，露出結實有型的胸肌和腹肌，俊臉是沐浴過後的清爽，秀色可餐，處處都是誘人。
韓乾微濕的髮絲略顯散亂，微一抬頭，便看到陸雙正在望着自己，笑意清甜至極。
“醒了？”
男人大步走到了床邊，俯身，在陸雙的額頭印上了一吻，手指輕輕撫着她的髮絲，滿目深情。
“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叫醒我？”
陸雙低聲問道，生怕吵醒身邊的孩子。
“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
韓乾一邊說一邊在床邊坐下，小心翼翼的拉過了陸雙的手，默默尋覓着什麼，而後緩緩用力摁在了某幾個穴位上，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
陸雙一愣，心中卻暗暗嘆了聲“糟糕”。
韓乾這是在幫她點穴按摩。
這幾個穴位，全部都是避免她心力衰竭的，對症下藥，位置準確，全部都找對了。
而這些中醫知識……一定都是陸棲遲才有的手筆。
她的喉嚨微微發緊，甚至有些苦澀。
下意識的用另一隻手抓住了韓乾的大手，眉頭緊跟着便蹙了起來。
“怎麼這樣看着我？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韓乾打趣似的反問。
像他這樣話少又冷臉的男人，能夠忽然間說出來一句半是開玩笑的話，絕非易事。
而如此，便更讓陸雙忐忑不安，生怕他知道了自己的情況。
“陸雙，你總說我對你不坦誠，很多事情瞞着你，可現在，你不還是一樣？”
那個男人的聲音是淡淡的溫柔，他牽住陸雙的手指尖，默默印上一吻。
“你還記得我們結婚的時候，念的誓詞嗎？”韓乾低聲問道，聲音性感喑啞。
陸雙雖然點頭，可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而那個時候，她也並不想嫁他，誓詞雖然入口不入心，可卻還是能押着韻記個大概。
“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永遠愛着你、珍惜你、對你忠誠，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
韓乾默默念着，沉吟，而後又默默補上了一句，“陸雙，沒有任何事情再能將我們分離了。”
“你知道了？誰告訴你的？”陸雙有些無奈的問道。
她知道自己的情況並不好，朝不保夕，而她也知道，韓乾的話裏有話便是盡數知曉。
當然，她如此問並不是想發脾氣。
她只是想知道，陸棲遲、老羅、陳安洵，到底是哪一位會如此熱心。
韓乾笑得更深邃了，大手繞過陸雙，輕輕撫上了那熟睡的小腦袋。
“你以為昨天是你把小毅哄睡了嗎？其實……是他把你哄睡了。”
陸雙原本以為，若韓乾再向她求婚，她自然不會答應。
起初是因為賭氣，後來便是因為她的身體。
或許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會這麼想吧，一個病懨懨的人，是絕對不忍心卻拖累自己愛人的。
尤其是這種時候，或許不復婚才是更好的。
那樣若是有一天她有個三長兩短，韓乾也不至於當個鰥夫。
可她卻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般無私。
她答應了韓乾的求婚，兩個人重新將離婚證變成了結婚證。
韓乾找的借口很簡單，為了完成領養韓毅的手續，他們兩個人已婚的環境必要條件之一。
也是後來的後來，陸雙才知道，像韓乾這樣屬於韓毅血親關係的親屬，並沒有婚姻要求。
可那個時候，反悔已經來不及。
陸棲遲幫陸雙聯絡了美國的醫生，而後，韓乾這種忙得幾乎沒有一天休息時間的男人，便放下了一切，帶着陸雙飛去了美國，有且只有他們兩個。
達爾斯，全部交給陳林深和韓兆打理。
小猴子和韓毅交給了陸棲遲和吳曉曉。
海邊別墅有張叔，陸家大宅有吳姨。
就連葉秋，都被韓乾放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帶薪長假……這些年來，葉秋跟在他的身邊不容易，也該好好休息休息了。
就這樣，韓乾和陸雙單獨去了美國。
他們大概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單獨相處的時間了。
沒有孩子，沒有煩心的事，只有他們兩個。
陸雙生病的事情並沒有告訴陸老爺子，他的身體也不好，自然不能讓他擔心。
美國……
這聽起來遙遠的地方，好像讓陸雙的心態終於放鬆下來了。
她住在醫院，接受了幾次手術，大大小小，林林總總。
鬼門關這種東西，她經常會去闖，大概已經習以為常，心態坦蕩了。
每次陸雙手術前，韓乾便會拉着她的手，輕輕吻她的指尖，讓她無論如何都要咬緊牙關，挺過來。
只要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她就可以徹徹底底的痊癒了。
到了那個時候，她便可以回第一醫院，繼續做醫生，她依舊可以救死扶傷，依舊可以衣袂飄飄，依舊是那副無所畏懼的模樣……
韓乾描繪的藍圖甚是美好，美好到陸雙不得不強迫自己在一次次危急關頭睜開眼睛。
他們哭着笑，笑着哭。
在異鄉體會這生命的美好、坦蕩。
感受着一次次絕望、希望。
陸雙明白，她大概是沒有辦法痊癒了……
問題原因很多，家族病史是一部分原因，還有她切除子宮肌瘤的手術，她的流產，甚至是她在那段日子裏的晦暗和壓力……
但她也明白，她還不想離開，不想離開她的家人，也不想離開她的愛人。
最後一次手術前，陸雙有些害怕了。
她知道勝敗在此一舉，或許這一次，她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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