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頭
第八章
沈母靠在被褥卷上眯着眼歇着精神。
她其實不算太困，小閨女省事，晚上一般就醒兩回，不是尿了就是餓了，打對好了都不用哄，自己就睡了，可省心了。
不過生孩子實在太累了，這口氣她還沒緩過來。
聽到推門聲，沈母就睜開眼了，小聲沖外頭喊了句，“誰啊？”
沈勇嘿嘿的冒了個頭，“娘，是俺們。”
沈母沒好氣的瞪眼，“快把那大鼻涕醒醒，小麗和小偉呢？”
“後頭呢，小偉可墨跡了，我讓小麗拉着他在後頭走，娘，挖了不少婆婆丁呢。”沈勇邀功。
沈母也不擔心，大閨女領着小兒子出不了茬子，主要是孩子都在家半撇，街坊鄰里都會幫着照看的。
“你別忙着點火，等你爹回來再說。”沈母是打算讓孩子們也跟着吃點小黃米的。
哪怕是小米粥里加野菜呢。
最近家裏上頓下頓的野菜粥，孩子們小臉更蠟黃了。
做娘的心裏難受啊，特別是小兒子滿打滿算才三歲。
要不是還得餵奶，她哪裏捨得往自己嘴巴里吃。
另外兩個小的也回來了，三兄妹圍着沈母嘰嘰喳喳的，也不時的看看沈夢，還想摸摸。
沈母怕他們沒個輕重，再加上小手都是土，就沒讓他們下手，把他們都捻西屋去了。
沈父下午不是自己回來的，跟着的是他老丈兒，也就是沈夢姥爺。
沈母一臉的高興，“爹，你來了，快看看你外孫女。孩他爹，你去熬小米粥，多放點米，爹給咱家吃。”
杜老爹一手背着，一手擺手，邁着八字步，“我吃過了，你們別管我。”
沈母給沈父一個眼神，“那就再喝碗粥，你總也不來閨女這，好不容易來了，我不得孝敬孝敬您啊。”
沈父趕緊附和，“對，對，我這就去燒火。”
三個小傢伙也都跑過來了，看到姥爺高興啊，就連最小的沈偉看着姥爺都樂呵，因為知道姥爺身上有吃的。
果然杜老頭見到外孫外孫女，臉上笑容多了不少，掏出一把花生，“可香了，你們三分分吧。”
沈勇拿着衣服兜着，三個小的又跑西屋去分了。
沈母又叫她爹看小閨女，“我們名字起好了，叫沈夢，好聽不？”
杜老頭點點頭，“好聽，這名肯定不是你和大栓取的。”
抻着頭看看睡的杠香的小丫頭，紅彤彤的，長大能白凈。
沈母就笑，“我和大栓才識幾個字，算是她二姑父給取的，聽說是從詩里找的字呢。”
沈母雖然不識字，但是天然對那些讀書人存在敬畏。
杜老頭側身坐在炕沿邊，“這回你多坐些日子，食堂那也不忙，有你姐和羅叔呢。”
杜老爹沒說，沈母也知道，現在領導們日子也不好過，前兩年，食堂里真的是雞鴨魚肉不缺的，現在隔三差五才能見點葷腥。
所以食堂活兒也沒那麼多了。
沈母眼眶紅了，開始掉眼淚，“我倒是想好好歇歇，這腰總泛酸，可是家裏真沒錢了，後悔買這房了。這一窮就被看不起，爹，你看看，這是我親姐送的下奶禮，真是寒磣人。”
沈母哭窮又開始告狀了。
杜老爹有些腦袋疼，他兒子得病早早沒了，就剩兩個閨女，可這倆閨女天生不對付。
不過看到那小塊紅布，他也覺得沒臉，這大丫是越來越沒樣兒了。
杜老頭也心明鏡似的，其實二丫頭就是想和他要錢，“錢我沒有，不過以後中午讓大栓去食堂，我給他弄點吃的，他省點，晚上還能給孩子們剩一口。”
讓他拿錢，那是真沒有，他的錢都買金首飾了，這是他以前大老闆和他說的，紙幣鬧不好就是張紙，只有黃金到啥時候都是錢。
他記得牢牢的。
現在他有手藝，身體還好，還能掙錢，可是等他年老咋整，他又沒兒子，他得為他下半輩子着想。
嫁出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大瀋陽城可沒閨女給養老的風俗。
如果他有錢，那就不一樣了。
到時候倆閨女肯定搶着給養老。
沈母也知道她爹把錢看多重，就連她家買房子想借點，她爹都說沒有。
能給孩他爹他們弄點吃的，她也心滿意足了。
這兩天她坐月子，不能去食堂，孩他爹中午就揣了倆乎土豆對付着呢。
連吃一個月，肯定得燒心。
現在她爹肯幫忙，孩他爹能補補了。
“那我姐眼紅再鬧吵起來咋辦？”沈母就怕她姐不知道好賴，真鬧到領導那了，大家都遭殃。
杜老爹頓了下，他還真鬧不準大丫會不會鬧，那就是個缺心眼的，“那別讓大栓去食堂了，晚上去我房子，讓他帶回來。”
沈母點頭同意了，畢竟在食堂那還是有外人的，小心點好。
要是去她爹家取，那肯定會更多，因為會帶出三孩子的。
“沒有爹，這日子真沒法過了。”沈母說的真心實意。
她爹給他們帶東西，除了划拉食堂的，大部分還是他口糧。
至於他自己，真的可以不吃的。
要知道她爹是大師傅，嘗鹹淡的時候就吃了七八分飽了。
杜老頭哼了聲，“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非得嫁，要是聽我的…”
沈母最不樂意聽這個，“爹！”
杜老頭擺擺手，“好了，好了，不說了，我帶了十個雞蛋，隔兩天吃一個，沒有比那更好的了。我回了。”
沈母就要下地，“爹，你在這吃吧。”
沈父聽到動靜也開始勸，可是老頭子說啥不留，最後沈父讓大勇燒火，他給老爺子送回家。
他們這些房子就在廠子附近，離得不算遠，就兩條街。
沈夢有些欲哭無淚，她睡的好好的被系統喊醒尿尿，然後啊啊啊沒人理，她爹娘正熱情的留她姥爺吃飯呢。
等她娘回頭管她，她以後畫完“地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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