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物是人非

時間是世上最令人難以琢磨的東西。

31年後。

海底兩萬米。

“這裏是蛟龍13號，我已經着陸於A0214號地塊，正在準備出倉考察。”

一艘只能稱之為太空戰艦的飛船打開艙蓋，一位穿着米白色緊身服的小夥子從船上跳了下來。

他衣着，相貌，神態，都跟幾十年前的科幻電影裏的未來人類一樣。

漫步在這片標號為A0214號地塊的地底世界，小夥子自己不用工作，一台無人機自動做着地質掃描。

而突然。

小夥子停下了腳步。

因為在他前方，有一個人。

那是一個渾身赤裸，頭髮花白，鬍子老長的人。

他盤腿坐在一塊石頭上面，仿若一尊雕塑。

小夥子嘴巴顫抖着，對着通訊器道：

“報告總部，下面...下面有仙人。”

隨着他的報告，無人機馬上把攝像頭對準了那位仙人。

他好像感受到了異動，緩緩睜開一雙渾濁的眼睛。

許久之後，他嘴巴張了張，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

這個仙人，就是31年後的陳陽。

他一個人，在地底靠吃苔蘚喝溪水堅守救援，守了整整31年。

他被營救的那一天，正好是他七十歲的生日。

陳陽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探測器帶上去的了。

他也不明白被帶上去后，那些人對自己做了什麼。

這31年暗無天日的生活，讓他的很多功能都大為退化，包括語言和思考能力。

如果用他們那個年代的術語來說，他可能得了老年痴獃。

他對於時間也沒什麼概念，只知道自己被送往一個又一個地方，有很多人對他笑，也有很多人採訪他。

但是陳陽自始至終都沒說過一句話。

沒有人能理解，一個被鎮壓海底31年的人的內心活動。

也沒有人能理解，他為什麼會失語。

總之，當陳陽緩過勁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這裏，是31年後的西城。

說它陌生，是因為它跟以前大不一樣。

說它熟悉，是因為它變得跟以前的天堂市一模一樣。

看來江北霆的宏願還是實現了，人類社會最終完成了大飛躍，處處都是天堂市。

陳陽面前是一棟別墅，旁邊有一位小姑娘給他說著：

“陳爺爺，這是您以前家人的住址，您的妻子秦小歡和女兒陳憶現在就住在這裏，我帶您進去看看好不好？”

秦小歡。

陳陽從被營救出來以後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他被小姑娘攙扶着，順着台階進了屋。

一推開門，映入眼帘的是客廳。

客廳裝修的很高雅，角落裏放着鋼琴。

而一位扎着馬尾辮，渾身散發著青春氣息的靚女，正在客廳里看書。

她轉過頭，茫然的看着眼前的陳陽。

“你是誰？”

她不認識陳陽了。

其實，陳陽也不太認得她了。

他沒想到，31年過去，為什麼陳憶還這麼年輕？

按道理說，她應該36歲了。

可是她看上去，只有16歲。

小姑娘在陳陽耳邊解釋了一句：“陳爺爺，現在全民永生技術已經實現啦，你可能會有些接受不了你的家人。”

陳憶在對面來了一句：“什麼家人？我爸媽在屋裏呢。”

說話間，裏屋兩個人走出來。

一個是容顏被定格在34歲的小歡。

另一個是容顏被定格在31歲的裴勛。

兩人手挽着手，很是恩愛的樣子。

而還有一個小男孩，抱着小歡的腿。

一看就是他們的兒子。

小歡出來后，也是一臉茫然的看着眼前這位老人。

他雖然颳了鬍子，頭髮也煎短了，但是臉上已經滿是皺紋，背也佝僂了許多，特別是體重，因為長達31年的營養不良，陳陽現在只有80斤重。

總之，在這位老人身上，完全找不到半點當年戰神的影子。

“對不起，你們是？”小歡詫異的問道。

小姑娘剛要解釋，陳陽擺擺手，示意她不要說話，然後對着小歡一家人微微鞠躬道歉，轉身離去。

他一步一步的走出別墅的門，眼眶有些微紅。

而就在他要走到馬路對面的車門前時，後面突然傳來一聲：

“汪！”

一隻健壯的秋天犬突然從別墅里沖了出來。

它追到陳陽腳下，一個勁兒的蹭着他的褲管。

小歡一家人已經來到門口，不解的看着自己家的布丁。

它為什麼會對一個陌生的老頭這麼感興趣？

布丁蹭了蹭陳陽，又跑回去，咬住陳憶的褲子，拚命往陳陽那邊拉。

但是陳憶沒有懂它的意思，沒有過去。

而看到這一幕，陳陽那眼眶裏的淚水開始打轉。

在原地默默站了片刻，陳陽最終還是上了車。

現在的車都是無人駕駛的了，他剛一上去，陪伴他的志願者小姑娘就叫車啟動。

汽車徐徐開出，布丁急了，瘋狂的追出去。

它一直在車後面跑，一直跑，不停的叫。

而車上的陳陽，早已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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