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三十九 幃薄
巧鶯和皓雪聞言大喜,忙離座謝恩。
蘭舟面露躊躇,想了幾息,離座跪了下去,帶着怯怯的聲音道:“奴婢愚笨粗魯,恐伺候不好王爺,請王妃另擇他人吧!”
這句話出乎了林紫蘇的意料之外,她不由得仔細打量起這個蘭舟。她眼中的這個女子十七八歲,瘦弱的身體帶着些許文靜。
對方說話時一直低着頭,林紫蘇看不清蘭舟的表情,不過從她微微顫抖的身體來看,說這句話時,應該下了不小的決心。
其他人都想賴在府里,有這麼好的機會,這個蘭舟卻堅辭不受,其中定是有什麼隱情。
“你們是王爺選定的人,哪有隨意換的?”
林紫蘇悠然說道:“除了你們三個,其他的人,我是準備着,若是能送出去,就盡數送出去;若是送不出去,那就從哪裏來的,原路送回去。”
蘭舟忙彎腰伏在了地上,不敢再多說,巧鶯和皓雪則是互看了一眼,也低下了頭去。
“不瞞你們說,前兩日我去見了皇後娘娘,娘娘說了,咱們王爺是她一手帶大的,能關照的,她那裏都會關照。”
林紫蘇撥弄起手邊青瓷茶碗上的蓋子,發出細微的響聲,如此響了好幾聲,才狀似不經意地說道:“王爺遠在西南,我本該一起過去,可陛下和皇後娘娘憐惜我,讓我在京里多住上幾年。王爺的身邊不能缺人,等你們得了身份,先去陪着王爺,到時候,王爺的飲食起居,就得你們多上心了。”篳趣閣
巧鶯心中一片火熱,西南天高皇帝遠,也沒那麼多規矩。天天在謝晞身邊轉,只要抓好機會,說不定就得了謝晞的寵愛。
小王妃不過一十三歲,和王爺圓房,起碼還有兩年的時間。若是趁着這兩年誕下一個兒子,那以後母憑子貴也未可知。
巧鶯已經開始盤算起該如何得寵,只聽林紫蘇又道:“你們三個留在王爺身邊,我還是放心的,你們這回去且等着,忙過過幾日,我讓宋管事來安排。”
皓雪朝林紫蘇磕了一個頭,說道:“王妃大恩,奴婢銘記於心,定不會辜負王妃的期望。”
林紫蘇的一番話,讓皓雪和巧鶯的態度親昵了不少,林紫蘇又和兩人閑聊了幾句,蘭舟始終默不作聲。
等她們臨出門時,林紫蘇鄭重說道:“此事隱秘,不足為外人道,你們回去之後,務必要守口如瓶,若是教旁人知曉,後院裏這麼多人,定會編排我的不是。”
琥珀和翡翠一直守在花廳門口,方才的對話,兩人都聽在耳里。
翡翠性情沉穩,一向沒有太多話,琥珀卻是個歡脫的性子,等打發走了三人,琥珀忍不住問道:“王妃,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還真要讓她們去伺候王爺啊?”
“不然呢?”
琥珀撅着嘴,一副悶悶不樂的表情,“王妃您是府里的一家之主,看她們不順眼,把她們統統趕出去不就行了嘛!把她們留在身邊,早晚都是禍害!”
林紫蘇搖了搖頭,說道:“這些人背後都有靠山,哪能說動就動?他們安排眼線是不假,可要是不由分說把這些女人都趕出去,那可就真就捅了馬蜂窩啦!”
琥珀雖然機敏,畢竟是個下人,平日裏聽到的,大多來自於下人之口。是以腦中想的,也全是後院女人爭寵的套路。
聽自家的王妃說起後院這些女人,似乎牽扯了許多位高權重的人,她眼睛睜得大大,良久才訥訥道:“不過就是幾個歌姬,有這麼嚴重嗎?”
林紫蘇收起了調笑的腔調,正色道:“你以為呢?眼下御史們正在一窩蜂的參奏王爺,咱們幫不上忙就算了,不能給他拖後腿。”
琥珀還是沒太明白,王爺是皇帝的親兒子,在大衍,也沒幾個比他的身份更尊貴的人了。
不就是幾個後院裏的女人,怎麼就能拖自家王爺的後腿?
然而第二日的午後,前院裏就遞過來消息,說是前幾日的那些御史們,見皇帝那邊遲遲不肯懲處謝晞,又重新給加了個“幃薄不修,為時所鄙”的罪名。
馮長史向林紫蘇稟報時,琥珀就在一旁伺候着。雖然她不明白那些話里的意思,不過王妃昨日剛把皓雪三個人叫了過來,今天就有人鬧了起來,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搞的鬼。
琥珀佩服自家的王妃之餘,不由為王妃擔心了起來。
然而林紫蘇絲毫沒有吃驚的樣子,剛回了後院,反而問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那個蘭舟,你打聽的怎麼樣?”
琥珀沒料到王妃最關心的竟然是這個,愣了一下,連忙答道:“奴婢問過伺候她們的人,說是這個蘭舟極少說話,後院裏的事也從不曾摻和,除了剛進府時,和王爺見過幾次面,其餘的時候,府里的人都很少見她。”
林紫蘇接過掠影遞上來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臉上若有所思,“如此說來,她是有別的心思了?”
“奴婢聽說,蘭舟的父親,當年也是個不大不小的官兒,因為說話得罪了人,一家子男丁都被發配到了關中。幾年下來,死的死,亡的亡,眼下也就剩下了個兄長,還在那邊受苦,她手裏值錢的東西都變賣了出去,就連每個的份例,也託人送到了西北,給她的兄長疏通關係。”
“是這樣啊,那這件事就更蹊蹺了。”
林紫蘇更是疑惑,蘭舟既無依仗,又無資財。除非是找了了去處,否則一個弱女子,身上還有着教坊司的印記,離了王府,怕是會寸步難行。
琥珀看出了自家王妃心存疑惑,“要不,奴婢再去打探打探?”
林紫蘇搖了搖頭,問道:“蘭舟進教坊司之前,家裏姓什麼?”
“奴婢好像聽她們提過,似乎是姓顧。”
林紫蘇記在了心裏,揉着眉心說道:“這些天要應付不少人,先不用去管她。那個皓雪,還有寶簾,還有那些叫不上來名字的人,少不得要到我這裏哭上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