骯髒
一個人如果知道，有人要殺他，會是什麼反應？
姜延想，像池涌那樣的人，大約會找上夏小妍，問個清楚。
願秒畏縮着身子，抿了下唇，顫抖着說：“我今天接到了一個威脅電話，這才知道了池涌死亡的消息。”
姜延動容。
看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有錄音嗎？”薄連靳問。
願秒一愣，搖了搖頭，說：“我沒有錄音的習慣，開始打電話來我以為是騷擾電話，也沒多在意就直接接了。”
薄連靳說：“電話里的人說了什麼？”
願秒一哽，道：“他和我說池涌死亡了，他說他是唯一能夠救我的人。”
姜延動了動唇：“手機給我一下。”
願秒飛快解鎖了屏幕，遞給了他。
姜延點開電話簿，問她：“是這個嗎？”
後者一點頭，姜延打了通電話過去。
意料之內，是個空號。
這讓姜延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又是佼佼者乾的。
多次與法律對着干，這個組織已經魔怔了。
薄連靳看了他一眼，瞭然，他蹙眉，心生煩躁。
他一向是正義的，就看不慣這些犯罪的人有那麼多的理由殺人，甚至把自己捧的高高在上。
救人？
他們當自己是什麼？當這還是封建社會嗎。
願秒該說的都說完了，她語氣低沉：“我只知道這些了，夏小妍那件事……是我的錯，可我……”
她還不想死。
她還這麼的年輕，她知道那人的話並不是救贖，而是想拉她進入地獄。
她不願意，不想願意。
直到這個份上，她依舊覺得自己什麼也沒做錯。
姜延淡開口：“理論來說，你的確是救了一個人的命。”
願秒鬆了口氣，揚眉，剛想要附和他的話，只聽姜延頓了下，繼續說：
“可你卻毀了另一個人。”
願秒錯愕。
姜延平淡地說：“你很討厭夏小妍。”
這是陳述句，是姜延的篤定句，願秒耳朵嗡地一下響了，一下子不知道說點兒什麼好。
“我……”
姜延打斷了她的話，繼續說：“為什麼呢？夏小妍哪兒值得你羨慕的？”
願秒的臉漲紅，她“我”了半天，才泄了氣說：“她太裝了。”
夏小妍在她眼裏太裝了，她不該是這樣的。
現在的社會，胖子是被人嘲笑和嫌棄的，可在夏小妍這兒，她每漲一斤，都要開心好半天。
願秒覺得她太裝了，正常人怎麼可能把自己吃的那麼胖。
在她的思想里，胖子就該是自卑的。
他們明明擁有缺陷，卻渾然不知，尤其是夏小妍，夏小妍明明那麼好看，卻不停地吃，硬生生把自己給吃胖了。
願秒那時就覺得不太對勁，畢竟正常人就算再愛吃也不會把自己吃得那麼胖。
夏小妍是報復性進食。
“就因為她胖得開心，所以你討厭她？”
姜延說這話時眼眸底下帶着點兒錯愕。
他無法想像，現在的人嫉妒心是要有多強，才能做到這樣的份上。
因為別人樂觀，所以認為她裝。
因為她吃的多，所以認為她裝。
姜延對此不能理解，可願秒卻從容地說：“是的，我就是因為她太裝了，倘若她表現的自卑一點，深知自己是個大胖子，不去招惹自己不該招惹的人，我是不會告訴池涌她的秘密的。”
“不該招惹的人？”姜延聽出了關鍵詞，“什麼人是她不該招惹的人？”
願秒坦然道：“那些出身背景優越的人，那些長相姣好的人。”
夏小妍的社交範圍不算廣，她不愛社交，甚至恐懼人多的地方。
可照樣很多人喜歡跟她一起玩。
願秒酸里酸氣地說：“他們還不是因為夏小妍胖，跟她站在一起顯瘦，不然誰跟她玩。”
許是願秒句句都是詆毀夏小妍的話，姜延看不過去了，他開口道：“友誼沒你想的那麼骯髒，更多的是純粹。”
願秒被懟，噎了瞬，只能承受：“嗯，你說的對。”
“只是我這樣的人——”願秒扯了扯嘴角，“可能是我不配擁有朋友吧。”
姜延毫不猶豫地說：“如果你依舊是現在這幅模樣，為了利益可以隨時出賣朋友，這樣下去你沒有朋友也是正常的事情。”
願秒抿了下唇，垂頭無話。
薄連靳說：“你最後一次見夏小妍，是什麼時候？”
願秒想了想，說：“早上吧，我記不清是幾點了，她接了個電話，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薄連靳蹙眉，到底是池涌的電話還是其他人的電話就不得而知了。
“除了告密，你還對夏小妍做過什麼？”
願秒忽地遲疑，“這個……對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嗎？”
這麼一聽，便知道是做過傷人的事了。
薄連靳頗嚴肅道：“當然有關係，夏小妍如今下落不明，我們必須要把一切事情查個清楚才能找到她本人，才能知道池涌死亡的真相。”
願秒抖了抖身子，聲音微小：“是做了一點……但我只是嘴上說她幾句，也沒對她動手……”
夏小妍隱瞞了一件事沒有告訴姜延。
她和姜延說，自己的舍友人不錯，會勸她減肥，讓她少吃些。
實際上，還有尖酸刻薄的人，天天看她身體的玩笑。
比如願秒。
她總是高高在上，認為自己比夏小妍要瘦，覺得自己要比夏小妍評論得多。
她經常叫夏小妍幫忙遞東西，而每次叫人幫忙時，嘴臉卻是另一番。
“肥婆，幫我拿一下紙巾。”
“你怎麼這麼胖啊，你能正面進門嗎？”
“小妍啊，我是為了你好，就你現在這個樣子，將來怎麼瘦下去啊。”
這些都是願秒的常話。
可夏小妍也不是吃素的。
她會反駁，她不是沉默的羔羊，甚至會和願秒起爭執。
每次起爭執時，願秒就一語戳她的心坎：“故意吃這麼胖，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有什麼毛病呢。”
每每她說這句話，夏小妍都會罕見的沉默。
也就是因為這樣，願秒才得知了她的秘密。
得知夏小妍秘密時，願秒整個人飄飄然，覺得夏小妍終於能心甘情願做她的小跟班，幫她做任何事情了。
願秒一副後悔的模樣說：“我當初沒有想到，她居然會因為這件事去殺人，如果可以，我肯定不會參與到這件事來的。”
她是自私的，後悔的也只有自己為什麼要扯進這件事。
她沒有想過自己對夏小妍的言語傷害有多麼的高。
夏小妍哪有她想的那麼堅強，她自然也是自卑的，可她寧願自卑，也不想瘦下來。
這是她的童年陰影啊。
姜延冷漠地看着願秒，心裏忽然有些範圍。
看啊，人心就是這麼的壞。
和你朝夕相處的人，每天想盡了辦法打壓你，讓你成為她的奴隸。
姜延開口：“你之前受過什麼傷嗎？”
“比如……校園暴力。”
他現在只能判斷於願秒曾經被人欺負過，所以她加倍地返還給了夏小妍，彌補自己心中的空缺。
看她悵然的目光，姜延心下瞭然。
他嗤了聲，不緊不慢地說：“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你開心了嗎？”
願秒後悔不已。
她不該來到警察局的，面前的兩個男人對她就沒有好言好語過。
尤其是姜延，他的語氣中充滿的鄙夷。
他一直保持着沉默，很少說話，可每次一說話，卻能一語命中。
願秒乍嘴，說：“我也不想這樣的……”
她擅長於賣慘，把過錯歸在別人的身上。
彷彿她是乾淨的。
她能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
可姜延卻也能把她重新拉回原本屬於她的位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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