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風念念雖然攀上高枝，別人眼裏也不過是備用吉祥物。這好處雖然可能會有一些，卻總是會有限度。

蕭鳳樓就疑這其中有些水分。

慕容長老宅得標準，很少外出跟人搞交際。別人眼中，慕容沉性子高傲，脾氣古怪，且兼具修士界高手標配的高顏值。不過除此之外，大家對慕容長老的了解也並不是很多。

誰都知曉慕容長老武力值高，犯他者絕不容情，宰敵乾淨利落，實力很NB。可他也沒主動跑出來殺殺人，搞搞事。

這麼一細思，慕容長老性格也比較模糊。那這就給了別人藝術創作空間，也比較容易令人相信。

不過有人真這麼大膽子？

慕容沉十六歲被選為靈種，一直避世而居。十年前三千劍修圍攻玄天宗，玄天宗上下不敵，關鍵時刻是慕容沉現身，斬盡三千修士。

那時慕容沉斬盡來犯修士，冰劍上一滴血滴入泥土，這位長老漫不經心：“你們吵醒我了。”

由於這三千劍修是大白天進攻，由此還可推斷出慕容沉有良好的午睡習慣。

這個逼裝得非常有特色，故而深入人心，傳播範圍也很廣，這段子靈域修士都會背了。

然而段子終究是段子，不妨礙慕容沉仍是個符號化的背景板。

所謂背景板就是特別好搞創作，非常有發揮餘地。

不過蕭鳳樓是個講求邏輯的人，雖有此猜測，卻不敢確信。且不說風念念當真敢如此大膽，這其中慕容沉行為邏輯也說不通。這位慕容長老行事多疑，就算當真走火入魔，也絕不會這般大張旗鼓行事，惹來各方關注。

蕭鳳樓的想像力受制於邏輯，使得他成為一個杠精，在杠別人跟杠自己間反覆橫跳。

他輕輕抬頭，只見玄天宗已在自己跟前。

靈域是這片大陸之上靈氣匯聚之地，使得有實力的修士門派跑在這裏搞經營。靈域這地皮寸土寸金，能在靈域圈一塊地立足，門派招牌也值錢些，圈弟子時也更具吸引力。

而靈域內部，也分佈着大大小小靈眼，濃度各不相同，按照各個門派實力進行分配。

玄天派靈眼就在天心峰上，此刻遙遙相望，兵戈之氣直衝雲霄。

蕭鳳樓帶隊青雲派弟子們到了天心峰時，便瞧見了風念念。

女修容貌姣好，烏髮似雲，一張雪潤面頰透出瑩瑩玉輝，雙眸流淌一抹清光。

蕭鳳樓一抬頭，就瞧見了風念念發間的瓊花釵。

這世俗女子成婚，須得將頭髮盤起來，以彰顯自己已婚身份。不過修士界女修就沒那麼多講究，更不願意跟人結為道侶后就限制自己髮型。成婚女修可散發盤髮辮發，總之是隨其歡喜。不過她們發間通常會別一枚瓊花釵，以彰顯自己是有道侶的人。

同樣的，有道侶的男修也會在腰間系一枚雙色鴛鴦結，下壓玉珠一顆。

風念念已是慕容沉的夫人，發間自然也要戴一枚瓊花釵。

只是蕭鳳樓有些日子沒瞧見風念念沒戴面紗樣子了，驟然一見，也是微微有些別捏。

須知修士界這面紗也有講究，並不是世俗那種禮教之防的含義。

畢竟這修士界有一個永恆的掐點，那就是修行要不要修無情道。

這一派的人認為男人/女人影響我拔劍的速度，本着搞事情堅決不談戀愛的態度，嚴防自己修行的精力被分了去。人生在世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變強。我們除了變強，別的什麼都不需要。

至於另一派，則認為人生而有情，應該順水推舟，不應該強行壓制。大自然千萬生靈都是以種群的形態進行發展。對於修士而言，無論是師門組織，或者道侶之間，不就是合作扶持？搞集體活動不但能增加抗風險能力，還可以滿足個人感情上需要。把人從群居搞成獨居，才是違逆天道。

這話題一挑就吵，雙方相爭多年，最後差不多都是各過各的。

獨身派出門也時興帶個面紗面具，昭示所謂皮囊不過虛幻，本不值得在意。

故而若是在路上碰到個戴面紗的男修，也別誤會人家修男德，而是向別人昭示我要飛升勿打攪。

從前風念念戴面紗，別人以為她事業心強，但蕭鳳樓卻知曉是怎樣一回事。

說來不過是女修一些矯情罷了。

陸芷寧出身聖門，乃是修士界出名的美人兒。她不但容貌極美，且修為精深，乃是聖門門主檀流影之首徒。聖門一向走實務風，講究的實力而不是資歷。陸芷寧能入內門，在內門弟子中排第一，也並不是因為入門早，而是她實力出色，故可居於首位。

偏偏風念念容貌和陸芷寧有幾分相似。

正因為有這麼幾分相似，所謂誰丑誰尷尬，風念念心裏就有些過不去。

她最討厭別人拿她跟陸芷寧比較，故而乾脆將一張臉遮起來。

搞得別人還以為她很有事業心，要擼袖子修無情道。

現在風念念將面紗給取下來，竟讓蕭鳳樓瞧得有些別捏。

陽光一映，風念念那張臉微微發白，恍若染上了一層玉石光輝。

蕭鳳樓乍然一見，有些不習慣。

也許因為風念念不再將臉藏在面紗后，做人坦然起來，倒使得她添了幾分落落大方味道。

蕭鳳樓許久沒看到風念念這張臉了。

他心裏忽而升起一個念頭，心想風念念一張臉和陸芷寧確實有五六分相似，可仔細一看，也不是很像，也不那麼容易認錯。

當年風念念在他面前崩潰，是因為蕭鳳樓重傷之餘不小心瞧錯了人——

那時風念念在他面前崩潰哭了一場，從此戴上面紗，整個人也添了幾分陰鬱味道。蕭鳳樓也沒將這些撕心裂肺的糾纏放在心上，因為那是風念念自己的事，本與他無關。

然而現在，清風吹拂過天心峰，草木透出了清潤之氣。

女修給人的感覺也爽朗了不少，竟和過去不大一樣。

那雙眼清清潤潤，再瞧不出昔日裏的瘋狂偏執。

蕭鳳樓瞧在眼裏，心裏微生譏諷。

風念念微微含笑，比手行禮，青雲派弟子紛紛回應，算是打過招呼。

不過風念念一走，同門們便開始毀蕭鳳樓三觀。

“從前不覺得，風師妹戴面紗好幾年了吧，如今一瞧，竟是美人胚子。”

“陸真人清傲出塵，風師妹卻是另有一番風姿，真是各有擅長。”

“慕容長老如此倨傲，眼光自然也不會錯。”

青雲派女弟子一副磕到真的了樣子，個個興奮不已。

蕭鳳樓：等等，這兩者間的顏值什麼時候可以相提並論了？

陸芷寧的修為胸襟自不必提了，拿這些跟風念念比是降維打擊。便是單拿顏值這一項出來，陸芷寧乃是靈域第一美人兒，又豈是風念念可以企及的？

不過世界已將蕭鳳樓拋棄，眼前一切也不是蕭鳳樓理解得了的。

不止師妹們八卦，師弟們也加入戰場。

“慕容長老天人之姿，本來清心寡欲，一心修道。如今他收了個絕色女修，豈不是耽擱了修行？求道之路本就枯燥辛苦，若為外物所惑，只恐斷了慕容長老修行之途啊。”

想不到青雲派中居然還有慕容沉的事業粉。

蕭鳳樓作為一個穩重的大師兄，本應該警惕本門弟子對外派高手的崇拜。但穩重如他，警惕歸警惕，此刻關注點也有點歪。這是側面肯定了風念念顏值啊！

瞧瞧，竟有成為禍水的資格。

蕭鳳樓感覺很魔幻！

另一位慕容沉事業粉加入戰團：“四大傳奇已遠，慕容長老乃是百年間唯一可沖傳奇。近年來時常有修士否定修士界傳奇存在。他們認定先輩們編造了歷史，傳奇之境修士乃是一個謊言。可笑之極！近來修士漸失向道之心，耽於娛樂，不思修行。卻不知我輩已失向道之念。唯當世再現傳奇，才可一洗修士界頹敗風氣。”

言下之意，娛樂化的師妹們格局小了。

一時青雲派的師妹們也是被激怒，紛紛反擊。

“呸，我等是青雲派弟子，你竟盼望玄天宗出一位傳奇修士，胳膊肘往外拐！”

“正要慕容長老談戀愛，他既是外派長老，自然是越戀愛腦越好。”

“這麼崇拜慕容長老，不如退了青雲派，入玄天宗啊，吃裏扒外。”

眼見話題已歪，蕭鳳樓化了一道消音符，令這些青雲派弟子安靜些。大家都在玄天宗地盤上，說話也還是要小心些。

風念念雖蒙了幾年面紗，美色在她蒙面期間並無增長。不過世人風評里美不美的，很多時候有人設加持。一個傳奇美人，則必須有一個曲折離奇的故事。從前風念念只是個普通女弟子，現在卻中了頭獎。如此幾番加持，風念念顏值居然能跟陸芷寧一戰了。

蕭鳳樓想通此節，倒有點悟了。若單論顏值，其實風念念跟陸芷寧差的也不是那麼遠。只是風念念其他跟陸芷寧相差太遠，連有水平的臉也變得沒水平。

他這時才想起，風念念剛才並沒有如以前那般糾纏，進退得宜，確實變了不少。

※※※※※※※※※※※※※※※※※※※※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封雪劍者1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