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102

天空微微發白,七樓高的樓層，站在窗台上就可以看到遠處天空的顏色，路燈一盞盞熄滅，遠處的路面上開始響起車輛開動時的聲響。

寂靜了一個晚上的世界,重新變得熱鬧起來,像是巨獸清醒,開始緩慢行動。

新的一天已經到來。

宮稚一手插兜,她一夜未眠，眼下里似乎也沒什麼睡意，目光有神的看着遠方。

張山悄悄的打了個哈欠，看着不遠處的宮稚的背影。而保鏢隊長悄悄的靠攏過來,小聲問：“你們家小姐到底是什麼來頭啊？我看她審訊的手段挺專業的。”

先是語言施壓，再擺出證據攻破心防,最後是一堆專業術語,總結起來就是“抗拒從嚴,坦白從寬”的說法。

孫靜也算是硬氣的了,但實在沒挨過，最後還是都交代了出來。

此前是從啟明那邊傳過來的消息，讓孫靜讓技術骨幹研究。孫靜不懂技術,一開始並沒有在意，人家怎麼說她就怎麼做,反正算從啟明那邊流出來的業績,利潤也豐厚。一直到前年，負責研究的技術骨幹才來找到她,說覺得事情不對勁。

孫靜開始猶豫,跟對接人談了談,對方的意思很簡單,你既然不知道，那就最好永遠也不知道。於是孫靜把這件事爛在了肚子裏，才會夥同董青去找宋芷。

而這一次，釜底抽薪的抽走所有的技術骨幹，其實也就一個目的，最後已經到了關鍵的時候，孫靜需要這些人。有的人不肯，沒關係，孫靜佈局了這麼久，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切，不怕他們不答應。

而境外公司？

孫靜茫然：“什麼境外公司？”

但是背後的人，孫靜並不知道。

能接觸到這些機密的人，還有誰呢？

“董青呢？”宮稚問。

孫靜安靜了片刻，這才回過神來，看着宮稚，她張了張口，露出一絲苦笑來：“你以為董青是幕後黑手？別開玩笑了，他從前不過是個賣肉的。不知道怎麼的被沈穎看中了，包裝了一層皮，還真以為是個人物了么？”

“小宮董。”孫靜看着宮稚，她此前被這麼一嚇，說了不少，現在宮稚一問話，倒把自己給暴露了。孫靜也就不那麼驚惶了，她看着宮稚，笑笑，似乎找回了一點對抗的勇氣和把握來。

“我聽說你跟那姓沈的關係不錯？”她笑，“不過那姓沈的對宮家可抱着不好的心思呢，之前董青也跟我說了些。她搭上董青，也不是個安分的性子。你怕是得去醫院檢查檢查，免得得了些二手的，不好啟齒的病症……”

“把她的嘴給我堵上。”

宮稚淡淡的說道，一旁的保鏢急忙堵住了孫靜的嘴巴。

孫靜說不出話，但神情是得意的，她的眼睛都笑得彎起來，喉嚨里口齒不清的發出嗬嗬的聲響，聽上去都讓人厭惡。

宮稚站起身，就乾脆走到窗台上，不說話了。

她站了沒一會兒，保鏢隊長等不及了，走了過來，搓搓手：“小姐，時間不早了，一會兒樓道里就該有人了，我們這麼多人……怕是被看到了不大好。而且她……這個，該怎麼處理？”

宮稚轉頭，她頓了頓：“你們都回去吧，留一個人就好，我還有些話要對孫姐說。”

雖然孫靜對宮稚並不客氣，但宮稚的言語卻一直是克制守禮的。這種莫名其妙的老派禮節，讓保鏢隊長都有一種眼前人並非常人的感覺了。他莫名的從心裏升起點敬畏，點點頭，沒有提出異議，只是說道：“請要保證自己的安全，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保鏢隊長頓了頓，又猶豫的加了個句：“如果有意外，請一定報警。”

雖然擅長民宅，綁架……但是他們依然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

宮稚勾了勾唇角，點頭，她看着一群大男人離開，又在腦海里對系統說：【刪除他們進入的監控記錄。】

【宿主不是打算跟孫靜做什麼交易么？】系統一邊應了是，一邊問。

【你變聰明了很多，雖然是，但是對待言而無信的人，總是要防着她拿住我們的把柄的。你一會兒聽我的話開始你的表演。】

宮稚回答着，她坐到孫靜面前，看着孫靜的眼睛，笑了笑：“孫姐，我打算跟你做上一筆交易。如果你同意，就點點頭，我們可以好好的交流一下。如果不同意，那就沒辦法，只能委屈孫姐在這裏餓上幾天了。”

孫靜嗤之以鼻，她自覺已經握住了宮稚的把柄，更何況，如果她一直不出現，她埋藏的線也會過來確認的。

宮稚看到孫靜的眼神，她笑了笑，說道：“我給你變個戲法。”

說完，她輕輕的彈了個響指：“孫姐，你在嗎？”

一旁的智能音響里就出現了孫靜的聲音，惟妙惟肖：“誰啊？我感冒了，不舒服，在家休息呢。”

宮稚轉頭，看到孫靜看向自己那驚恐的，彷彿看到怪物的眼神，笑了：“如何？這個戲法不錯把？我想，我們應該可以好好的談一談了。你覺得呢？”

孫靜的目光移到一旁的智能音響上，又驚恐轉回來，點了點頭。

等到宮稚出門的時候，天已經大白。張山跟在宮稚的身後，畢恭畢敬的。宮稚仰頭看了看天色，一宿未眠，此刻陡然看到亮起的天光，都覺得有一種微微的眩暈感。身體傳來疲憊的感受，但宮稚知道自己還不能睡，她還有事還沒有完成。

“張哥，暫時不需要你這邊了，你去吃個飯，休息休息吧，我給你放幾天假。”

宮稚扭頭說道。

張山比起之前來說要更加恭敬一點，這種恭敬里甚至帶上一點敬畏。宮稚知道自己只是個普通人，看上去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也是由系統帶來的。她並沒有因此而自得，只是看着張山。張山笑笑：“小姐你也一天沒睡了，你這個狀態開車我不放心。我先把你送到地方吧。”

“也好。”

宮稚點頭，她沒有反駁，只是坐上車以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去宋氏的公司吧。”

張山倒是有些吃驚的看了眼宮稚，他以為她要去警察局的。

宮稚閉上了眼睛，她現在很累，系統也很累。它乾的很多事情是沒有經過主神同意的，因此動用的是自己的能量，它現在有氣無力的計算着，低聲嘀咕：【你們兩個一定要平安啊，要不，要不我死了都不會繞過你的！】

【我不想留一段代碼屍體在我腦子裏。】宮稚回答着，【放心吧，會沒事的。】

電話鈴聲響起，宮稚接起電話，宮翌略帶疲憊的聲音傳來，他也熬了一夜，現在聲音里透出沙：“我問了，是朝生那幾個離職的人有問題，他們從很早之前就接手了一個破解任務，而且有些東西是從沈穎上台後才接到的，這些是有跡可循。但算不上決定性的證據。目前那些開發人員已經被控制了。”

當時孫靜是沈穎的上級，她想做什麼，借沈穎的名頭，以沈穎的性格，估計也不會阻止。

宮稚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她唔了一聲：“我找到孫靜了，她跟我達成了協議，不過，她這邊，我暫時不能交給你。”

宮翌頓時擰眉：“為什麼？”

宮稚不知道該怎麼說，孫靜跟董青搭上了線，但董青的背後是沈穎，那轉來轉去，又會繞在沈穎的身上。但是算算時間，根本不可能達成的事情，而按照孫靜的說法，她只是負責了其中一條線，說不定孫靜本身都是被拋出來當做替死鬼的人。

宮稚沉默片刻：“她的證據不足，我只是詐她的，她沒事，背後那人就不會把心思放在這上面上。”

“你……”宮翌頓了頓，才問，“你是不是有什麼線索或是什麼想法？”

“說不上來。”宮稚捏了捏自己的鼻樑，“公司的保密系統應該是很到家的，採用內網模式，所有電腦物理上鎖，所以要把代碼拷貝出去的方法不多，我已經諮詢過了很可靠的技術大拿，能把代碼神不知鬼不覺的拷貝出來的方法，只能通過安裝包里增加一個dll文件，通過記事本打開是亂碼，但研發人員可以把源碼複製到亂碼中間，等安裝包出來以後，把源碼複製出來，通過解碼方式把源碼複製走。”

這一大段話實在太過專業，宮稚聽着系·技術大拿·統口述，一邊慢慢轉述。

“這樣就能解釋得通，為什麼查看監控遲遲沒有找出可疑對象。因為根本就不需要直接拷貝的方式，這種方法足夠隱蔽，也完全可以避開不懂技術的刑偵人員。”

宮翌沉默着，他努力的記憶着宮稚的話，最後他回了句：“我需要跟技術人員商量一下可行性。”

“不要找項目內成員。”

一旦這種方法證實可行，那麼所有研發人員就都可能有嫌疑了。

想到這裏宮翌擦了擦汗。一開始他們的目標定在高級的技術骨幹上，因為這些人懂技術，他們也篤定原始碼不會外傳，而現在，就不是這樣的了。如果每個研發人員都有問題，或許他們的調查範圍還不得不擴大到此前離職過的人上面。

“查看打包記錄，篩查測試和對接的開發人員。如果還不行，你來找我，我找人破譯。”

宮稚說道。

宮翌立刻點頭，他這麼說著，又有些奇怪：“為什麼要栽贓到沈穎身上呢？”

因為她是一個極好的背鍋對象。

宮稚這麼想着，她沒有說話，只是說道：“你先幫我照顧她，告訴她，她受的委屈，我會一一替她找回來！”

這句話太過霸氣，一瞬間都讓宮翌有種：太好了，我的妹妹是個攻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