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謀天

「聽說過惡魔之心、惡魔之眼嗎？」崔先生問他們。

眾高手頷首。

崔先生適時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它是另一個宇宙中的主宰者死後所化。」炸的他們半晌沒說出一句話，「什麼上古巨魔，遠古巨魔，都是書寫這段歷史的人在糊弄世人而已。」

「一念大道生，一念大道滅！」老應龍嘆了口氣，已然猜出那個書寫「歷史」的就是崔先生。當然，崔先生也沒反駁，大丈夫敢作敢當！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宇宙之外，還有其它的宇宙。此消彼長，因果循環！」道祖忍不住感慨了起來，「說不定將來，我們所在的這個宇宙，也有解體的一天。」當然，那一天究竟何時來，他也不清楚。或許，這只是他的一時感悟。

崔先生不置可否，不過眼下他們最該擔心的不是那多少年後的事情，而是眼前的危機。「老夫發現那位有蘇醒的跡象！」.c

一語驚四座！

「當真？」魔神羅喉第一個來了精神。

至於其他高手，他們面上那是擔憂有之、無奈有之、矛盾的亦有之。

「這樣吧，各位先回去考慮一番。喜宴當日，我們再做抉擇！」崔先生給了他們時間。

高手們也覺得未來變數還有許多，需要好好理一理頭緒，再做抉擇。

送走了這群高手，小世界再次回歸平靜。走在潺潺的溪水旁，呼吸着帶有草木芬芳的空氣，東嶽大帝與再次與那位鐵娘子不期而遇。四目相對，一個依舊愧疚滿滿，另一個也不再橫眉冷對、喊殺喊打了。她很平靜，眉眼間儘是釋然和再次相見的無奈。

「曾經是我對不住你！」幾次險死還生，歷盡千帆，他才明白原來他失去的是什麼。這世間的榮華富貴、名利地位，招手即來，揮之則去。唯有一顆真心待自己的心，冷了就再也捂不熱了；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失去時，不覺其中滋味；往後餘生，越是細品，才知道自己曾經傷人傷的多深、多重。

高高在上的東嶽大帝，為自己彎了腰，向自己深深地抱歉。鐵娘子心中最後剩下的那一點恨意，瞬間煙消雲散。她沒有避開，也沒有離去，而是繼續前行，手中拎着一籃子野果，不疾不徐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你……」對方的態度擊的壓在東嶽大帝心中的大石頭一下子粉碎，他只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他步履匆匆的追去，邊追邊問：「你如今過的可好？」

人世間險些毀滅的渣都不剩，若是倒霉些，怕是她自己也魂歸混沌了。看過大洪水后，世間的生死離別、看過那些孩子們不遺餘力的救死扶傷、幫助各族恢復元氣……她突然覺得她一味活在自己的仇恨之中，太過膚淺。神族，如今也沒落了，這應該就是道祖說的因果循環。她看到了他們失去家園，心裏不但沒有好過多少，反而又痛了一次。

後來，她就全放下了。哪怕神族有了神界那個全新的家園，她也再提不起毀滅它的興趣了。

「你權當我是大徹大悟了就好！」鐵娘子緩了緩心神，背對着他回話，她不想見他，好不容易解脫了，她不想節外生枝。「這裏鳥語花香，風景迷人，又有許多熟悉的高手為鄰、為伴。安靜、祥和，很好！」

愛情既然不在了，就不要再去勉強什麼，那樣只會讓自己泥足深陷。

悔恨既然已經過去，就不要再執迷什麼，因為自己還要活下去。

鐵娘子緩步而行，沒有拖沓，如一陣風一般，轉瞬間就消失無蹤了。徒留東嶽大帝還在那裏，任那和煦的陽光照耀在他身上，任那淘氣的飛花飄落在他肩頭……

餘生過半，他突然覺得自己該為自己而活了。曾經，他背負了太多的東西，兄長的囑託、驚鴻氏的身份，神族的福祉。

別人家嫁閨女三天回門，冥界嫁閨女三年回門。

鬼主握着女兒的手，笑的眉眼彎彎，眼珠子一會在女兒身上打轉兒，一會兒又看女婿，怎麼看這女婿怎麼覺得貼心。反倒是阿雪這個沒心肝的，瞧着冥界與昔日的鬼域沒多大分別。

「太好了……我要做外婆了！」

與她同樣興奮的還有邪帝，那嘴咧的，一直沒下來過。「你呀，好好養胎，爭取給父王生個白白胖胖的外孫出來。」

阿雪羞赧的抱怨，「這哪裏說的准，說不定是女娃娃！」

「女娃娃也好，你們母女平安最緊要！」邪帝現在才懶得管女兒腹中孩子的性別，他最掛心的是女兒的平安。那雙大手，在衣裳上搓了又搓，明顯對女兒將來生產的事情懸心不已。想起自己的女人生產時那叫聲的慘烈，他就心疼的受不了。

大憨憨千山開心的像個傻子，「男女都好，只要是阿雪生的！」話剛落地，膝蓋挨了一下子，他依舊傻笑着。幾位長輩看在眼裏，見他們小夫妻蜜裏調油，各個歡喜不已。他們吶，對這女婿沒有別的要求，對他們女兒好就行。如今見了這情景，哪裏還有什麼可擔憂的？

大抵孕婦嗜睡，再加上與主宰者達成協定耗費了心神。還沒到中午，阿雪已經睡的昏天黑地了。卧房裏守着的不是千山，是綠萍。她以手撐頭，靜靜的坐在床邊看着阿雪，眼裏有說不出的歡喜和祝福。

「阿雪，若是我無法看到孩子出生，你會不會怪我？」

「你儘力了，是我沒有繼續留在人間的意願了。」

「記不記得我們剛相識時，那時我是靠着對父王的恨，對命運不公的怨存活於世的。」

「可是經歷的多了，我的恨慢慢的不見了，怨也消失了。就連想最後見一見勤哥的心都沒有了！」

「我是旱魃！是死人，死人沒了執念，如何能繼續留在世間？」

阿雪安靜的如同一座雕塑，整個房間只餘下她平穩的呼吸聲，還有綠萍輕輕淺淺的說話聲。

她脫了鞋子上床，躺在了阿雪的身側，她知道阿雪不忌諱這些。「說實話，我還真的有些捨不得你們！」那些共患難的日子，她至今記憶猶新。「但是活着真的太累了！你放我結束今生，讓我自生自滅好不好？」

阿雪依舊沒有回應。

「你不反對我就當你答應了！」

就在此時，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綠萍阿姨你可真狡猾！」驚的綠萍一下子就坐了起來，滿屋子打量了一圈兒不見有人，正納悶間那聲音又來了，「母親醒着你怎麼不說？偏偏等她睡了，累了，你在這裏瞎嗶嗶。」

綠萍順着聲音的來處尋過去，發現那聲音來自阿雪的腹部，登時驚的目瞪口呆。她指着阿雪的肚子，發狠的質問：「你是誰？不想活了！這裏可是冥界，我……我若把你的事情告訴崔先生，他一定不會放過你。識相的話，你趕緊走！」她本能的把這聲音的主人當成了魔頭。

「唉！你怎麼這麼笨，我若沒有崔先生的允許，我敢這麼折騰嗎我？他不把小爺拆骨剝皮才怪。」

綠萍聽的懵掉了，腹誹着「這什麼情況？誰能告訴我，天吶！」

一陣錘皮球的聲音響起，綠萍被吸引了過去，這才發現阿雪的腹部一會兒有小拳頭在動，一會兒又有小腳踹過來。

接着，又有兩道聲音響起，一道寶寶的聲音，「再吵我睡覺，我就把你踹出去！」一道寶寶的聲音，「要打出去打？你們再折騰，小心我翻臉無情！」

這下，綠萍真的聽傻眼了，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后，她不淡定了，幾乎是把剛才聽到的聲音一個一個的數了一遍，最後才確定。「三……三個！」

那幾個小的也隨即發出了一陣喟嘆，「廢話真多！」

「母親好慘，怎麼交了這麼一個不靠譜兒的朋友！」

「唉！好睏！」

「見鬼了……」綠萍打了個哆嗦，直接下了床，開了房門直接跑路，她得去問問那幾個老古董，阿雪肚子裏的這幾個小王八蛋到底是什麼來頭？這還只是胎兒，就如此妖孽了，出生后不掀翻天才怪。

不巧的是，她剛穿過曲曲折折的迴廊，就瞧見崔先生和鬼主在亭子裏爭論。

「我不管，我都這把年紀了，這麼一起過不就行了，還辦什麼辦？外孫都快出世了，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唉，你若不辦我往後的計劃怎麼實施？」

聽到這裏，鬼主急眼了，叉着腰將崔先生逼到了亭子的一角，「姓崔的！你有沒有良心？人生大事都能拿來算計！」

「我……」崔先生心虛不已，「我這不是沒辦法嗎？當時若不如此，我就被扣在那裏了，你當真想這輩子都見不到我？」

鬼主沉默了，仍舊沒好氣不假，可這姓崔的所言又在理。她糾結、她惱怒、她也是真的心疼這個滿肚子壞水兒，滿腦子算計的臭男人。

綠萍扶額，她還真是運氣好，這兩口子鬥嘴的事情都能給她遇見。剛要轉身悄悄離開，就被叫了回來。

「丫頭！」

綠萍無語了，硬着頭皮轉身，「二位，晚輩不是有意冒犯，告辭……」嘴上說著走，腳愣是抬不起來。她正欲哭無淚時，瞥了一眼鬼主，見她離開了，登時就明白是誰在使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