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國破，家何在？
望都關前，兩軍交戰。
鷹林國的軍隊明明在人數上佔據着壓倒性的優勢，卻在敵人的刀下顯得脆弱不堪。本來按照秦佑林的意思，是要分出幾千人馬護送傷兵去後方的，但是卻被他們拒絕了。
“國破，家何在？”這是那些受傷的士兵們含淚問出的一句話。
人就是這樣。當你第一次面對絕望的時候，你是脆弱的，你是崩潰的，你是無助的。可是當一個人在絕望中沉浮卻始終看不到希望的曙光時，他就會迸發強大的、無敵的、無所畏懼的信念。
與其絕望的活着，倒不如轟轟烈烈的死去。
所以那些傷兵在經過簡單的包紮后，毅然決然的出現在了戰場的邊緣。
他們有些人失去了一條胳膊，有些人失去了一條腿，還有一些人被箭雨射中，只剩下了一隻眼睛。甚至就連那些失去了雙腿之人都坐在連夜趕製的輪椅上，手拿弒神弩，要跟敵人進行最後的搏殺。
他們的身軀雖已殘疾，但當他們站在戰場之上時，隱隱有一股無敵之氣在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當看到他們出現的時候，就連對面那些平日裏對他們鄙夷不屑的修士眼中都流露出一絲敬意。
強者，不一定是修為有多高，更重要的是他們有一顆無敵的心。
國破，家何在？尤其是在他們的身後還有自己必須要守護的家人和同胞。所以這一戰過後將沒有傷兵，就算他們戰鬥到只剩下了頭顱，如果有機會，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用自己牙齒咬掉對方身上的一塊肉。
自從走上戰場的那一天起，在每一個士兵的心中都懷揣着一個將軍夢。但是每一個代表着無上榮光的功勛背後，都是用無數戰友的鮮血和屍體堆積起來的。
已經多年未曾經歷戰事的他們，可能早就忘記了，他們最初走向戰場的時候，其實並沒有逐鹿天下的雄心壯志，他們只是想用自己的一腔熱血保家衛國而已。
秦佑林胯下騎着一匹甚是高大，似龍非龍的黒鱗馬。此馬四蹄如綻放的蓮花異常寬大，奔跑起來強壯有力，且十分穩健。
他身上的盔甲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但是手中銀槍依舊吞吐着攝人心魂的寒光。此時的秦佑林對戰場上慘烈的廝殺熟若無睹。
在他的身後是最後一萬五千名來自鷹林軍的精銳。他們每個人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但是他們的身軀依然挺立。
鷹林軍哪怕只剩下一人還在戰鬥，那麼對鷹林國的戰士們來說都會是一種莫大的鼓舞。他們只要還站在這裏，就表明了他們還沒有敗。雖然只有一萬五千人，但是他們在前方廝殺的將士們心中就是一座巍峨的高山，鎮壓着這場戰爭最後的希望。
來時五萬人，幾場戰役下來，就只剩下了眼前的一萬五人。但是在他們眼中，沒有畏懼，沒有生死，只有見慣了生死之後的冷漠和對眼前敵人的森然殺意。
秦佑林死死的握住手裏的長槍，他是多麼渴望能加入到廝殺當中去。但是他不能，因為在他的正前方還有一支完全是由氣海境後期的修士組成的萬人隊，正虎視眈眈的盯着他們。
在這支隊伍的正前方便是他們的主帥齊弘，一名凝丹境中期的高手。在場之人，也就只有秦佑林能阻擋他一二。如果任由他殺進己方的隊伍里，那將會是狼入羊群的局面。
隨着兩隻隊伍的對峙，在他們中間瀰漫著一股無比壓抑的氣氛，與另一邊震天動地的廝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兩支隊伍都安靜的可怕，就連胯下的戰馬都不敢大聲的喘息。
“咚咚咚……”對方由緩到急，由輕到重的戰鼓聲，開始傳遍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隨着齊弘手中長劍的落下，兩支軍隊猶如鋼鐵洪流，伴隨着尖銳的呼嘯聲向著對方殺去。整個過程中，只有整齊的馬蹄聲和拔劍聲。
他們猶如兩條憤怒的巨龍，狠狠地撞擊在一起。除了兵器撞擊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聲音，肉身被刺穿后的悶哼聲，以及戰馬死亡前的哀鳴，沒有一個人發出嘶吼。
鮮血如雨霧般灑落在眾人的身上，依舊沒有人去在乎，依舊沒有說一句話。在他們的眼中，只有瘋狂的殺戮。
在這一刻秦佑林的雙眼就像被鮮血浸泡過，猩紅無比。
當一個修士獨自面對鐵血軍團時，即便他真的是傳說中的仙人，在弒神弩的箭雨面前，也要飲恨。就全是數十名涅槃的高手也不敢說在面對裝備精良的十萬鐵騎時一定能夠戰而勝之。但是鷹林軍彼此面對的卻是完全由修士組成的軍團，而且還是訓練有素的軍團。
秦佑林很清楚的看到空中的血雨，其實大部分都是來自鷹林軍的將士。他們往往都是兩三個人合力之下才能殺死對方一人。
僅僅是一次交手，鷹林軍就有三分之一的將士隕落，就連他們身下的戰馬都未能倖免。
“噗噗噗……”連續幾聲血肉分離的聲音響起。正是原東路軍將軍羅虎，帶着聶文遠等一干副將加上那些為了給親人報仇才參軍的江湖散修，猶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敵方的隊伍里。
一山不容二虎，一軍不能有兩將。羅虎其實也是出身鷹林軍，所以他在跟秦佑林匯合后就把指揮權交給了對方，他自己則成為了鷹林軍中的一員副將。大敵當前，秦佑林自然也不會客氣。
羅虎幾人也都是氣海境圓滿的高手，在抱着以傷換命的決心下，一時間殺得對方難以招架。羅虎手中的大刀上下飛舞，極少有人能在他刀下活過三招；王亢就像是一頭人形巨猿，手中長棍每每揮出，對方要麼腦漿迸裂，要麼五臟六腑俱碎而亡。
聶文遠的戰力是他們中間最弱的，但是他現在完全是一幅拚命三郎的打法。敵人的長劍都已經刺穿了他的身體，他卻像沒有看到一般，左手死死地扣住對方的雙手，右手果斷斬掉了對方的頭顱，鮮血噴涌而出，他卻冷漠地殺向下一個人。
“去幫他們。”
看着鷹林軍的戰士一個個倒下，秦佑林眼中的殺意凝聚成了如實質般的光芒。他的聲音猶如從九幽地獄中傳出，散發著冰冷刺骨的寒意。可是在他的周圍並沒有其他人存在，也不知他這句話，是對何人所說。
“可鷹主有令……”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鷹主不在，我的話，就代表着鷹主的命令。”
“快去。”
“是。你自己小心。”
整個過程都沒有人看到秦佑林是在跟誰說話，但是隨着這一道命令的發出，本來在大軍中正十分吃力的抵擋着對手進攻的一人，突然像是功力大增，也不見他有任何動作就滅掉了上一秒還在壓着他打的對手。
這樣的一幕發生在戰場的各個角落。但是他們就像是滴在大海中的一滴墨水，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到這個變化。
但這隨着這滴墨水持續性的散開，細心之人還發現了戰場中的微妙變化。
有十二個相貌平平的人，從現場的四面八方以直線走位的方式向著羅虎他們所在的戰場殺去。他們一路經過的地方，無論身邊赤水國的士兵多麼強大，都抵擋不住他們的一招半式。甚至對方都沒有看到他們出手，就已經身首異處。
這種情況最終還是引起了齊弘的關注。
“他們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鷹衛了吧？倒是有些本事。”
“戰場中的一十二個，想必那位銀槍戰將秦佑林便是鷹一了。至於那神秘的鷹主……無所謂了，到時候都殺了便是。”
十二鷹衛的出現也僅僅是讓齊弘往那邊看一眼便不再理會。然後他依舊巍然不動的坐在那裏，眼神冷漠無情的看着戰場中的變化。
他的這種從容不迫，讓秦佑林有一種如被炙烤的感覺。
十萬修士組成的大軍應該已經是他們的最強戰力了。可是齊弘自己卻遲遲不動手，他到底是因為太過狂傲，還是真的有什麼隱藏的後手？
秦佑林真的不能再等下去，雖然鷹衛都有以一敵百的實力，但是對方人多勢眾，一旦戰局開始轉變風向，就算是鷹衛也將會隕落。
想要等待援軍是根本不可能了，那解決眼下困境唯一辦法就只有擒賊先擒王。
感受到秦佑林的目光，齊弘也看向了他，然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比秦佑林也就大一兩歲而已，但是為了太子的宏圖偉業，這麼多年他一直都十分的低調。那些揚名立萬的是事情更是跟他沒有任何的關係。
可眼下在在他的面前卻有一位龍虎榜上排名前三甲的銀槍戰將。在齊弘看來，這就是上天為了彌補他這麼多年的默默付出而送來的一戰成名的大好機會。
他本來是想等戰局結束后，等對方心中最後的希望都磨滅掉時再殺死秦佑林；或者是將其生擒，然後把他吊在軍前，然後讓他親眼看着自己的國家被一點點的消滅掉。
但是現在對方既然迫不及待的想要送死，那他也只好應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