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平遙二中。
高一部的教室內，教室後排突兀地響起一陣電話鈴聲，桌面上空蕩蕩的一片，整棟樓的人也差不多走光了，顯得寂寥又肅靜。
“哪位。”男孩子低垂着暗褐色的眸子，裏面深沉的一片。
接電話的男孩子長得很好看，狹長的丹鳳眼裏一片清冷，右眉上長着一顆不大但顯眼的小痣，高冷又囂張。
頭髮毛躁的蓬鬆着，又添了份少年氣。
“小宸，今天不是放暑假嗎，你自己回來吧。”尚梓念說著，另一隻手拿着保溫杯喝了口水，她有些疲憊地將保溫杯遞給了程嵩。
鼻子裏是醫院裏特有的消毒水的氣味。
電話另一頭刻意地壓低了聲音，但兩邊都很安靜，依然可以聽的很清楚。
程宸一手拿着手機，另一隻手捏着一打試卷正往書包里放，聽聞手上的動作一僵，聲音里透露着不易察覺的擔心：“出了什麼事嗎？”
“小朔昨天晚上發燒了，我們現在在醫院呢，爸爸媽媽折騰了一宿，太累了趕不過去。”
已經放學了好一會，教室里的空調早就關了，空氣中卻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汗味。
一些女同學還在收拾東西，發出不大的響聲。
程宸的手微微捏緊了一點，直到卷子出現皺痕才緩緩鬆開。
他往書包里一扔，語氣有些不快：“他一個人照顧就夠了，你們兩個去當門神？”
吊頂風扇呼啦啦的轉，程宸後背卻還是有些冒汗。
“不是，醫生說……”尚梓念坐在病床上，沒有因為兒子的出言不遜而生氣，她看着姚朔慘白的臉，心裏揪着疼。
姚朔也差不多折騰了一宿，昨天半夜熱的難受，同寢的人摸額頭覺得燙手，全寢都慌了，給老師打完電話給尚梓念打，一直到一個小時后才送到醫院，一量體溫才知道燒到了三十九度。
之後又打了點滴，姚朔想睡都睡不着，腦子一直昏昏沉沉的，做了好多斷斷續續的夢。
一直到今天白天溫度退了下來才好了點。
程宸打斷她，“還有，我們不是同一個學校的你昨天晚上不可以把我也接回去”
電話另一頭沒了聲音。
尚梓念也確實着急了，急得連借口都沒想好。
她想說怕打擾你睡覺，但確實是沒想起來他。
程宸聽到若有似無的一聲嘆息。
“我知道了。”他皺着眉，單手把書包拉鏈拉好，語氣有些陰陽怪氣：“你們兩就好好陪他吧。”
說完掛了電話。
他呼出口氣，面色很沉。
又不是第一次了。
矯情。
女同學整理好，懷裏抱着一疊書經過他時，因為太重手臂有一瞬間的失力，她膝蓋連忙向上頂。
儘管如此，最上面的幾本書還是滑了下來。
程宸順手接住。
或許因為程宸的臉太冷了，等到他把書放好，女同學愣了一會才道：“謝謝。”
程宸沒理她。
女生有點窘迫，把懷裏的書往上頂了頂走了。
程宸在教室坐了一會壓住火氣才離開。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除了高三的還在補課，整個學校看起來都空空的，他單肩斜挎着書包，耳朵里塞着耳機。
夏天太陽大，也毒的很。
程宸走了一會兒就鼻尖冒汗，身上還穿着校服，紅配白，襯得他很精神。
路兩邊都種着樹，前兩天剛下過雨，葉子像洗乾淨了似的綠油油的一片。
程宸走了好一會才到宿舍。
二中佔地面積大，綠化也做的不錯，走進來像參觀植物園似的，校長甚至還奢侈的在學校食堂不遠處建了個花壇，提倡學生可以吃完飯去那裏走一走，放鬆下心情。
花壇沒裝監控，所以幾乎也是小情侶談戀愛的地方之一。
程宸就一個人住，他打開門，裏面的東西很好，看起來很整齊，也顯得很空曠。
他拉着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往外走，順手拿起衣帽架上的黑色鴨舌帽戴在頭上。
鴨舌帽的一邊有一個白色字母“c”，看起來有些酷。
他在學校對面的奶茶店買了杯果茶，杯子外面結了一層水珠，握在手裏冰冰涼涼的。
奶茶店搞活動，招牌下面還掛了張橫幅：祝全校師生暑假快樂，奶茶買一送一！
或許是因為許多人着急着回家，平時熱鬧非凡的奶茶店現在倒是有點冷清。
不多時他手裏又多了杯奶茶。
香芋味的。
他煩躁地想把奶茶扔掉，又覺得浪費，想起尚女士特別喜歡這種甜品，猶豫了下把奶茶連着袋子裝進書包里。
程宸坐公交車回家已經是下午了，尚梓念還沒回來，估計還在伺候姚朔。
他生病都沒這待遇。
天氣熱，程宸沒什麼胃口，下了碗西紅柿面，簡單地吃了幾口回房間洗澡。
六月的天氣熱，從學校回來出了一身汗，沾在身上黏膩膩的。
花洒洒下來的水順着輪廓滑到下巴，像串珠子一樣滴到地上。
他閉了閉眼想起了什麼。
其實姚朔不是程家人。
他是尚梓念閨蜜的孩子，夫妻兩都是軍人，在姚朔五歲的時候就去了。
給程母一筆錢拜託她收留姚朔。
之後他就一直住在程家。
程宸睜開眼，眼尾有些紅。
其實本來沒那麼討厭姚朔的。
他洗好澡擦着頭髮，看到了書包袋裏的奶茶。
奶茶裏面的冰已經全部融化了，摸着有些涼，他路過隔壁房間的時候，像是想到了什麼愣了下神。
隨後走下樓梯。
他把奶茶放進冰箱。
“小宸回來了。”尚梓念低着頭，彎腰在玄關處換拖鞋。
程宸淡淡的應了一聲，扶着木質扶手上了樓。
尚梓念抬頭就看見男孩子在拐角處挺直的背脊。
看起來又傲又倔。
程宸躺在床上，白熾燈泡照的刺眼，他抬手用胳膊擋在眼睛上，縫隙處透露出一絲的白亮來。
空調開的低，冷氣從空調口緩緩傳出，似乎能看見一層冷霧。
另一隻手就挨着手機，電話鈴響了好幾回，空靈的傳入房間。
程宸有些疲憊地瞌上眼。
他拿起手機，閉着眼接聽電話。
“喂喂！是宸哥嗎？”
程宸光聽聲音就知道是誰。
也就蘇牧敢這樣對他一直打電話。
他盡量心平氣和地道：“我告訴你要是你告訴我的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你就完了。”
蘇牧成績不好，被他前面的話彎彎繞繞給繞暈了，但後面那句可聽的實實在在。
他下意識抖了兩抖。
蘇牧斟酌了一下，突然有種想掛電話的衝動。
最後覺得要是掛電話可能會死得更慘，蘇牧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說：“宸哥，這次是分班考，群里都炸鍋了，你還不知道吧。”
程宸頓了一下：“不知道。”
年級墊底肯定是他，程宸閉着眼都猜到自己的排名，所以他也不怎麼關心成績那方面的事，分班考對他來說都無所謂，反正最後還是在成績最差的那個班。
“就知道你不看班級群。哎，剛剛得到的消息，早知道就多抄點了。”
“抄不抄不都差不多”
“是是是，你是差不多，你最強，年級倒數第一哪個大佬敢撼動你。”
程宸沉默了一會。
二中這一屆高一部幾乎沒人不知道倒數第一程宸，一年的年級倒數第一，老師改試卷不用看名字就知道最差的那一份是他的。
而二中高一部又有一個幾乎無人不知的年級正數第一姚朔，就上次期中考試甩了第二名五十多分，那可就是老師眼中的寶，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我可能和你分到同一個班，考試前一天晚上我還通宵打遊戲來着，要是我媽知道肯定要打斷我的腿。”
“你考試作弊很榮幸？”程宸諷刺道。
蘇牧在口袋裏找出一個糖，他剝開糖紙，把糖扔進嘴裏，咬着棒子含糊不清道：“嘿，你這話說的。跟你分到同一個班是你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
“我是上輩子阻止了拯救銀河系的人。”
蘇牧早就習慣了程宸這懟人方式，面色如常，“可憐我家姚小朔，又要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呆在一班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欺負他。”
他一副老母親的口氣，裝的有模有樣。
“呵，要不你去替他？”程宸說完，抬手按住手機屏幕上的紅色按鍵。
蘇牧愣愣地看着界面，懵逼的我艹了一句。
他宸哥果然還是他宸哥，脾氣依然是那麼陰晴不定且暴躁。
而且他也想啊，但年級正數第一他配嗎！
是的，他不配。
程宸把手放下來，光瞬間湧進他眼睛裏，他不由地眯了眯眼。
又是姚朔。
一天接兩次電話都因為姚朔。
煩。
手機自動退回界面，軟件分好幾個文件夾，看起來很乾凈。
壁紙是尚梓念很早以前的自拍照，高馬尾，白色體恤藍色牛仔褲，正對着光，渾身上下透着一股青春洋溢的氣息。
她笑得很開朗，用程宸的話來講就是——很二。
笑的像只二哈。
尚梓念當初很滿意這張照片，死皮賴臉地要他做壁紙。
那個時候他還狠狠地嘲笑了尚尚梓念，卻用到現在都沒有換。
嘴角無意識地勾起，他一細想，恍惚間才發現在他的意識中尚女士好像好久沒這麼笑過了。
印象中現在的尚梓念總是很疲憊。
□□傳來提示音，他點進去，還是蘇牧。
蘇大人：宸哥
蘇大人：你不能這樣
蘇大人：咋一提到姚朔就掛電話呢！
蘇大人：你這脾氣也就我受得了，得改改
程宸回他。
Cc：我要你受？
蘇牧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句話怪怪的。
蘇大人：……
Cc：還有事？
蘇大人：不是，你不是說要帶我上分的嗎？人呢？
蘇大人：我等了你兩個多小時了！
他後面又甩來一張發火的網圖。
程宸倒是把這件事給忘了。
之前蘇牧無意間發現程宸也玩同款手游，說著玩玩要和他單挑。
後來程宸的一句“你打不過我”徹底地激起了他單挑的慾望。
從前幾個賽季就已經是最高段位的程宸PK遊戲小菜雞蘇牧。
……結果可想而知。
當時蘇牧差點把手機給砸了。
考試前蘇牧死纏爛打地叫程宸帶他上分，說暑假有妹子找他雙排。最後程宸實在煩不過他，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在放假這一天下午一點帶他玩，結果過太久忘了。
程宸難得良心發現一次，決定不跟蘇牧爽約。
Cc：行吧。
Cc：現在帶你，上線。
蘇牧上一秒還像一條死魚，看到這話的下一秒就從床上跳了起來。
蘇大人：哥們就等你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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