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嗚,鬧嗚?”
袁琦非常想原地消失,或者裝作自己在夢遊!
然而,這似乎已經晚了。
雖然壁爐的光線很是暗淡,但袁琦已經看到大閻王饒有興緻的眼神了。
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袁琦蹲在貓爬架上,挺胸抬頭虎目生威,只能強自鎮定地繼續張嘴虎嘯。
“鬧嗚!鬧嗚!鬧嗚!”
我最帥,我最酷,我是世界上最威猛的大老虎!
袁琦相信,只要氣勢上來了,他的存在感肯定強過貓爬架。
這三個大晚上不睡覺還不開燈的,說不定就會選擇性地忽略掉他剛連上個貓爬架都費勁的事實。
而衝動和慌亂之下,袁琦忽略了一個事實——
他這虎言虎語虎咆哮,大閻王是聽得懂的!
他之前鬧嗚鬧嗚地向大閻王預定晚餐小排骨,還在忘川河之上委屈巴巴地鬧嗚自己弄丟了糖球,大閻王都是非常準確地給予了回應的。
當然,這會聽得懂的虎語咆哮的也不止是大閻王。
地府工作人員,各個都是獸語八級。
於是,聽到這一疊聲鬧嗚虎嘯的筆挺站立的黑白兩管家,確實忽略掉了貓爬架,高冷的外面全線潰散,滿臉不可思議地看着那隻奶凶咆哮的小虎崽。
他們地府的小閻王,怎麼可以這麼萌!
長得萌,氣勢萌,這虎語咆哮簡直萌炸了!
炸得他們看着那毛乎乎的小虎頭,都有點想要上手摸一摸!
袁琦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計劃通。
反正剛壁爐跟前站立的大閻王,突然挪動身形,朝他這邊走了過來。
袁琦準備先下手為強。
在這人可能開口說起貓爬架事件之前,展翅飛了過去。
毛乎乎的小虎崽,就那麼展開白色的羽翼,倦鳥歸巢一般地悶頭撲向了大閻王,虎爪高高興興地扒住了大閻王的衣服。
沒有人能夠拒絕這樣毛乎乎勇萌又粘人的小虎崽。
黑白倆管家就那麼親眼看着他們地府第一冷酷的大閻王,伸手接住了撲過去的小虎崽,甚至還抬手揉上小虎崽毛乎乎的虎臉,把那小虎臉搓成了奇怪的形狀。
而虎臉被搓扁揉圓的袁琦抬了抬虎爪,照着大閻王的冷麵也扒了上去,用着爪心地軟墊,對着這張依舊沒有什麼表情的臉,可勁一通扒拉。
黑白倆管家默默收回視線,落在旁邊的綠植之上。
畫面太美,不敢看!
這還是他們地府大閻王么?
這簡直就是倆打架鬥毆的貓!比誰的爪子快呢?
最終,大閻王敗下陣來,率先鬆開了揉搓虎臉的爪(手)。
撈着小虎崽重新坐回了壁爐跟前。
袁琦在厲向白的手臂間剛轉了一個圈。
便覺自己的腦門上又落了一隻大手,在那裏搓來揉去。
這一瞬,頂着人大手掌的袁小虎崽,突然有點擔憂自己今後會不會禿頭?
這大閻王的友好度,值不值得他用禿頭的風險來攻略?
小虎崽這邊還沒權衡好利弊。
就聽得他頭頂上方傳來大閻王冰冷醇厚的嗓音。
“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
袁琦頂着大手掌扭頭,澄澈的虎目有瞬間的呆愣之後,驀然瞪圓。
不是,等會,他腦子有點懵!
這一天下來,他好像完全可以和大閻王無障礙交流!
後知後覺的小虎崽感覺虎毛都擋不住他臉上地熱度了!
他剛做了什麼?他一通虎嘯,自戀囂張到簡直不忍直視。
還就這麼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聽到這大閻王的耳朵里了?
小虎崽澄澈的虎目蒙光,默默地垂下了腦袋,收爪伏下了身。
這境地,他現在再考慮裝夢遊還來不來得及?
小虎崽驀然蔫蔫巴巴縮成一個大毛團的樣子。
瞬間讓大閻王剛輕快愉悅的氣息冷厲了下來。
旁邊守着的黑白管家,也倏忽皺起了眉。
他們身為鬼差,卻完全忽略了他們地府大閻王的駭人氣息,有志一同地盯着縮着爪子垂下腦袋,看起來很悲傷的虎崽小閻王。
無關小虎崽的人形和靈魂,但凡獸形為幼崽的大妖,其修行都是需要成年獸形的大妖來輔助,這隻小虎崽空降地府最高會議室,毫無常識地抓了惡靈就吞,其經歷必然坎坷,而名字背後的意義,很可能觸及了虎崽小閻王的傷心處。
厲向白蓋在小虎崽腦袋上的手掌輕緩無比地動了動,一下下地繞着小虎崽比貓咪更為絨毛密實的圓耳朵,聲音極致平靜地誘哄。
“乖,沒事,告訴我。”
袁琦耷拉着腦袋,還沉浸在自己溴大了的社死現場中。
小身形越縮越低,恨不得這會別墅里再出現個坑,他好掉進去。
厲向白繞着小虎崽耳朵的手指頓了頓,轉而撈起小虎崽的兩爪子,卡着小虎崽的腋下將垂頭喪氣的小虎崽給託了起來,試圖讓小虎崽的眼睛與自己的視線平齊。
正沒臉見人的袁琦當即轉開視線。
生怕從大閻王的眼睛裏面看到調侃戲謔的笑意。
然而沒想到,這樣的動作,偏讓大閻王看到了他羞恥到發紅的眼眶。
於是,一個完美的誤會形成。
大閻王微不可察地縮了縮瞳孔,驀然將小虎崽壓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同時,手掌落在了小虎崽的後背上,緩緩地上下撫摸。
安慰的意味,不言自明。
這個人很冷,但是這個懷抱很溫暖。
還在羞恥中的袁琦,突然就平靜了下來。
他動了動自己被壓住的虎爪子,默默扒住了這人胸膛上的衣服。
莫名其妙地就拋開了剛剛的羞恥,心裏還湧出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厲向白上下順了幾遍小虎崽蓬鬆的虎毛之後,緩聲說道。
“要是不喜歡原來的名字,我可以給你換一個,隨我姓怎樣?”
悶在人懷裏悄悄扒拉人衣服的小虎崽:???
他什麼時候不喜歡自己的名字了?
那是他外祖父親自給他取的名字,不換,絕對不換。
還隨你姓?為什麼要隨你姓?
不管嫁人還是入贅,都不帶改姓的吧?
不過,他現在的情況,可能歸屬於……領養?
袁琦:…………
他大概是最悲催的上古神獸。
血脈覺醒歸來,世事變遷一無所有,連自己的名字都快不配擁有了!
為保留姓名,袁琦立即舉爪撐着厲向白的胸膛,探着虎頭叫了一聲。
“鬧嗚,鬧嗚!”
我叫袁琦,我沒不喜歡我的名字。
小虎崽的話音一落,大閻王順着他後背的手掌突然停頓了下來。
整個別墅當中突然出現了片刻的寧靜。
連壁爐中火焰燃燒的聲音都彷彿停止了。
大閻王的氣息太過凝滯,袁琦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他動了動扒着人衣服的小虎爪,忍不住想。
這是生氣了?這怎麼就生氣了?
大閻王的友好度,之前不是很好刷的?
袁琦就很糾結。
只有與大閻王搞好關係,等着他以後恢復了人形,找相關單位取締了自己的死亡聲明,他才有機會在找回補償之後,從大閻王這裏買回他的別墅。
要是到時候錢不夠,他或許還能商量商量分期付款什麼的。
這現在關係要是搞砸了,以後的事情可怎麼辦?
好在大閻王的氣息在短暫的冷凝之後,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的視線轉向了站立一旁的黑白倆管家。
“讓楚江王馬上過來。”
黑白管家立即應聲,原地消失去找人了。
眼見着鬼差離開之後,厲向白收回視線,抬手繼續順着小虎崽的後背,眼底閃過一抹流光。
早先在意識到這小虎崽是一隻大妖的時候,他便猜到小虎崽的經歷必然坎坷。
他從那些別墅門口撿到的過時又簡薄的衣服和行李就能看得出。
小虎崽獸形時,因力量不足而成長受限,維持在幼崽狀態,沒有可靠的長輩從中幫扶。
人形狀態,雖已成年卻過得非常清貧並不富足。
而這坎坷之中,竟與地府還有着小小的淵源。
當初,大妖現世,造靈手段層出不窮。
各族小輩手段欠缺,使得惡靈為患,地府枉死的冤鬼迅速攀升。
地府不得不派遣鬼差出面干預,而為了調整鬼差對白晝的適應性,他便安排了楚江王出面,在塵世間選定了這處產業作為緩衝區,按照人間的物產規則,準備買下了這處產業。
當時產業出售方是林氏集團,歸屬人卻是一個名為袁琦的少年。
在幾經聯絡卻始終沒有找到這名少年之後,地府原本打算放棄了這處產業,
然而,他們並沒有找到比這處產業更為合適的地方,這事便暫時擱置了下來,
沒想到,一段時間,林氏集團突然找上門來。
不但提供了法院出具的袁琦的死亡證明,還提供了公證處的遺產繼承證明書等等,所有的文件全都符合塵世的法律規定。
楚江王便與林氏集團簽署了購買合同,從林氏集團買下了這處產業。
說起來,這整件事情完全符合塵世間的物權規則。
沒有違反任何塵世法律的地方。
唯一的差錯,便是這小虎崽從中受到了委屈。
明明沒有事,卻被人踩着失蹤四年的時間點,向法院申報了死亡。
想到這裏,厲向白的氣息又冷了冷。
感受到冷厲氣氛的袁小虎崽,又挪動了一下爪子,非常忐忑。
這都當這他的面,先處理工作了,絕對是生氣了。
但無論如何,他誓死捍衛他的姓名自由權,決不妥協!
於是,小虎崽伸舌舔了舔嘴角,悄悄地抬起小虎頭往上湊了湊。
他用自己毛乎乎的小虎頭頂了頂大閻王的下巴,試探着開口商量。
“鬧嗚,鬧嗚?”
厲哥厲哥,給我起個只有你可以叫的小名好么?
袁琦可以對天發誓,這不是敷衍。
他的語氣特別的真誠,眼神特別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