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麻煩
她不敢想，如沒有這個人出來救自己的話，結果會是怎麼樣。
雨還在繼續下，沒了遮擋的兩個人早已經被淋成了落湯雞，沈娓抬手擦了擦眼睫上沾的雨水后才看向了退到一旁的好心人。
他穿着一中的校服，白襯衫，外套和褲子都是藏青色的，看起來清瘦又板正，個子很高，側身站着看不清長相，周身似乎有種抗拒的冷淡感。
只看了一眼，沈娓就禮貌的收回視線，接着慢慢地挪步到他身邊，鼓起勇氣開口:……謝謝你救我。”
“……我叫沈娓，如果不是你出手相救的話我就被……，真的，很感謝你救我。”
“總之，以後你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找我。我叫沈娓，三點水的沈，娓娓不倦的娓。”
說了后又覺得自己太啰嗦也過於熱情，仰頭看了一眼他之後才走到一旁，垂頭站着，垂在身側的手尷尬又不知所措地摳着衣服。
氣氛過於安靜，她不自覺地轉頭看向一旁，抿着唇不出聲。
“我叫傅沉樓。”過了很久后才聽見身旁一道冷淡又沙啞的聲音輕輕響起。
聲音雖小但是像是從胸腔里發出來的，透着冷意還有不知名的可靠感，沈娓愣了愣才轉頭看上去。
一時視線和他對上。
這一次她才藉著燈光看清他的樣子。
是讓人一眼就忘不掉的長相。
他看起來有種少年身上的青澀莽撞和穩重老成的奇異混合感。
發色不是很黑，是比棕色更深的一種顏色，看起來很洋氣，但是眉色還有眼睫的顏色又是很濃重的墨色，所以別人第一眼看上去就會對上他的眼睛。
眉骨那兒微微隆起，瞳色是很淺的棕色，垂着頭看人的時候不羈又冷淡。
他比她想像的更好看，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其實看起來不像好人。
又野又邪，即使是軟噠噠覆在額頭的棕色髮絲也不能遮蓋住他眼裏的冷厲，不像是耍酷，更像是生活所賜予的通透。
氣氛靜謐到讓沈娓覺得有些壓迫，裝作毫無所覺的轉了視線后她才悄悄呼出一口氣。
她一向寡言沉默，但在大家庭里長大，無論怎樣的場合下都是遊刃有餘的，可今天卻帶了說不清的窘迫。
也許是因為被他救了吧，沈娓想。
“……你是聽到我的求救聲了嗎？所以才會找過來。”想了想，沈娓決定緩和一下氣氛。
“是。”他的聲音平淡，簡潔而乾脆，之後又嚴肅開口，“你應該等你家裏人，而不是大晚上一個人走在沒人的街邊巷口，對女孩子來說，太危險了。”
沈娓微怔，半晌才開口:“家裏突然有事，司機已經接了我姐姐回家，我不想太浪費時間就只能自己找車，但是又突然下雨……”
話說到一半，沈娓卻瞥見他再一次轉頭看了過來，她有些不知所措，抓在身側的手再次收緊，愣愣地盯着他沒有情緒的眼睛說不出話來。
她沉默着聽他打斷自己的理由。
“有時候麻煩別人也是一種不麻煩，”
他的嗓音低啞但堅定，沒有絲毫感情上的偏移或者責怪，只是簡簡單單地陳述着一件事情。
聲音雖小，卻打在了心上。
她獃獃地站着，心裏也覺得他說得對。自己不想麻煩司機才會選擇自己回家，為了一時的效率而將最重要的安全因素拋之腦後，今天是他救了自己，要是沒有他呢。
要是沒有他的話，自己可能早已經遇害了，明天或就會出現在江城的社會新聞上面。
自己的家人呢，她只有媽媽還有弟弟，要是自己不在了，他們肯定會難過死的。
這還不止，還要連累警察，佔用資源……
她目光獃滯地看着他。
那些自己長久以來學會的待人接物和規則被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說是不對的，被否定卻沒有氣憤。
過了很久她的思想才主動奪回身體的控制權，緩緩點頭。
對面的人背對着燈光眼中透着澄澈和平靜，淡淡地繼續開口:“不想給別人添麻煩卻成為了麻煩本身。”
沈娓靜靜看着他，她說不出反駁的話。
心裏有些羞愧，覺得自己沒臉再面對面的人，臉上不自覺地氣血上涌，差點站不下去。
直到許久后吹過一陣風，覺得臉上的顏色下去得差不多的時候她才再次抬頭對上那雙眼。
“你說的對，以後我不會再這樣，”她聽見自己輕聲說出了那句話。
說完后就又默默看向了一邊，兩人之間再次恢復寂靜。
傅沉樓蹙着眉看着身旁那個人的頭頂。
他認得她，這基於她是沈瀾漪的堂妹。
今天下大雨，他急着回家陪着傅敏敏那個膽小鬼，所以在最後一節晚自習的時候逃了課，半道上的時候見她一個人撐着傘，本沒注意，直到她的傘掉落後被她的求救聲再次吸引，再看過去的時候才發現是沈瀾漪的堂妹。
悄悄跟進去又發現她差點就要被欺負，只能先將人救下，陪她等着警察。
眉眼陰鬱的少年微微低頭，淡色唇瓣抿成一條直線，眉宇微擰。
不應該多說話的。
……
兩個人沉默的時候警察恰好趕到，簡單詢問過後將那幾個人帶回了警局，又叫了救護車來將另一個人接到醫院。
沈娓和傅沉樓兩個人要跟着警察回去做筆錄，等到沈娓出來的時候才聽說和她一起來的那個人已經回家了。
早在還沒進去之前她就已經打過司機的電話，出來的時候司機已經等着了，她沒多說就上了車。
*
傅沉樓是跑着回家的，回去後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他輕手輕腳地拿出毛巾擦了擦頭，還沒放下的時候燈卻突然被打開。
他拿着毛巾的手微松，停了一秒后又放下手裏的毛巾朝着站在床頭的小女孩兒那兒走去。
昏黃燈光下，室內的一切變得明顯。
他們住在最舊最破的城中村，陰暗又逼仄，房屋裏面黑暗到開了燈也是昏暗不清，陳設簡陋，牆皮掉得斑駁一片，那些黑乎乎的地方經過很多遍的擦洗后仍舊黢黑，看起來令人害怕。
這裏經常是潮濕又陰暗的，由於特殊的地理位置還有氣候，這兒常常會有蟑螂或者老鼠，每天路過的人也是一些三教九流，多得是做一些噁心事情的人，所以他把傅敏敏看得很緊，就怕她自己跑出去。
但是小孩怕打雷是普遍的，他一直盡量在下雨的時候陪着她，害怕打雷閃電給她留下什麼心理陰影。
屋裏雖然算得上家徒四壁，但高大初具大人體魄的少年和散發著奶香的可愛的小孩兒讓這裏染上一份溫情。
互補又相襯。
傅沉樓垂頭看着圓敦敦的小姑娘不說話。
小姑娘正生氣呢，胖乎乎的雙手抱在胸前，手臂上的小肉窩可愛到犯規，一雙圓而大的眼睛露出控訴的光，裏面盛着一汪金豆豆，見到傅沉樓朝他走來，更是了不得地撅起小嘴巴。
“哥哥怎麼才回來，敏敏都嚇死了，哥哥不疼敏敏，哼！！！”
“哥哥是不是忘記敏敏啦？壞哥哥……”
傅沉樓對着小大人似的小孩兒一笑，站在小孩兒眼前的時候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發黃的柔軟髮絲，彎下背輕輕哄她:“敏敏怎麼了？哥哥不是故意的，敏敏原諒哥哥好不好？”
“要不然，敏敏打哥哥好了，哥哥不痛的，好不好？”
說著他輕手握住那雙小胖手往自己身上湊，小孩兒卻是哼了一聲，又不肯打。
只是伸手抱住了少年，悄悄伸頭到少年耳邊:“哥哥不許再騙敏敏了，如果哥哥再說謊的話鼻子會變長的。”
哥哥說過，說謊的人的鼻子會變長，哥哥這麼好看有這麼厲害，不應該有一隻長鼻子的。敏敏可以假裝自己沒發現哥哥騙自己，這樣哥哥就不會有長鼻子了。
傅沉樓抿唇失笑，淡淡地保證:“敏敏原諒哥哥，哥哥以後不會這樣了好不好？”
小姑娘這才答應，隔了一會又邀功:“敏敏今天都沒有哭哭哦，好勇敢，敏敏像成龍歷險記里的小玉姐姐一樣勇敢，敏敏不害怕打雷的！”
“哥哥呢？哥哥是不是怕打雷所以現在才回來啊？”
“膽小鬼壞哥哥，哼！”
傅沉樓抬手捏捏小胖臉，不經意時卻想起來沈娓被嚇紅的雙眼和說話時的哭腔，隔了一會才說，“哥哥今天晚上幫一個姐姐打壞人，姐姐差點被欺負，哥哥就幫她了。”
小姑娘沒有絲毫懷疑，誇張地哇了一聲，又鬆開傅沉樓的脖子，認認真真地看他一遍才開始問:“那哥哥是不是又受傷啦？痛痛嗎？要敏敏呼呼嗎？”
“敏敏幫哥哥把痛痛呼飛，這樣哥哥就不痛了。”
傅沉樓摸摸小姑娘，搖搖頭，“不痛的，哥哥打得過他們。”
小胖子像模像樣地摸了摸自己胸膛，緩緩道:“嚇死敏敏了，哥哥好厲害，壞人都都打不過哥哥！”
小孩子的崇拜映在眼睛裏，不摻雜質，傅沉樓摸了摸小姑娘的頭，將她哄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