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棒冰批發店

李護帶徐菀寧來到“顧阿姨棒冰批發店”，說了句讓徐菀寧自己去挑后，就靠在收銀台給顧惑發消息，【我不回來了，你們接着吃。付了多少之後跟我說。】

顧惑：【這就被拐跑了？嘖嘖嘖，你不太行啊！】

李護盯着手機界面上的最後幾個字，輕舔牙根，不咸不淡地“呵”了聲。

餘光瞥到徐菀寧好像要往這邊看，當即鬆開眼，按滅手機，把手機重新揣回口袋裏。

李護站直身子，環顧着這家幾乎沒怎麼變的小店。

似乎十幾年前它就是這個樣子。

靠近店門的地方放着兩個冷櫃，黃色的外殼，表皮有點掉漆，再往裏走好像又多加了三台，外觀看起來很新。旁邊摞着一排高高的籃子，牆上貼的海報除了新增些冰棍的新品種外，連背景都沒換。

李護還記得，最初的那款，還是他幫顧阿姨做的。

當時他剛學電腦沒多久，聽到顧惑提起，就自告奮勇地想要嘗試下，沒想到成品意外的不錯。因為幫了這個小忙，還蹭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免費棒冰。

正巧顧阿姨此時從門外進來，不期然與李護目光相接。李護看着眼前除了多長些皺紋，其他並沒有多少變化的婦人，微微頷首，嘴角罕見地向上彎了彎。

她似乎與這家店一起，被定格在了時光深處。

顧惑媽媽看到李護，誇張地瞪大眼，裏面有驚喜和不確定。

“阿護？是阿護吧？沒想到你真的回來了，前幾天顧惑跟我講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在講笑話呢！”

顧惑媽媽說著放下包，自然地走到立式冰櫃那兒拿了瓶飲料給他，“最近這天太熱了，來，喝點東西。”

她以前就是這樣，每次看到李護和顧惑一起放學走回來時，都會給他拿點吃的。夏天是冷飲，冬天是烤土豆。溫柔地對着他笑，看他把東西吃完后，再拿出毛巾給他擦嘴。

那個時候的李護，對這鎮子毫無留戀，臨走之前，什麼也沒帶，唯一帶走的，就是對這家店的回憶。

他不能告訴任何人他做的事，在他確保一切都會按照他設定的軌跡進行之前，他必須保持沉默。

但他很不開心，心裏頭第一次生出迷茫的情緒。

那天晚上，在殯儀館待到快凌晨，李護才從裏面出來往家走。經過棒冰店的時候，不受控制地停下腳步。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默然地望着不堪一擊的捲簾門。

他想，或許砸開它，並不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

其實一直以來，在李護心裏，比起那間陰暗潮濕的房子，這家店更給他一種家的感覺。因為這裏有顧阿姨。

甚至，在每一個滋生罪念的夜晚，李護常常會躺在床上想，要是顧惑不在就好了，如果顧惑死了，是不是……顧阿姨的注意力就會全放在他的身上；是不是，他也能體會一下，被母親關愛的感覺？

想到這，李護對着空空蕩蕩的夜色，慢慢浮起一絲笑。

是啊，要是顧惑死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