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只要打中，就沒問題

一隻腳踏在對方後腦勺上，擺出炫耀姿勢的約翰沉浸於噓聲與喝彩聲中，倒不認為自己的做法有何不妥之處。

憐憫與公正，謙卑與良善，確實是聖光的信條，但那隻局限同樣侍奉聖光的兄弟姐妹；至於關係更疏遠的普通信徒，教會內有另一個不成文的規矩---用威嚴讓他們屈服，用懲罰讓他們恐懼，唯有最虔誠者，方能獲得賞賜。

退一步講，縱使約翰本人渴望公平決鬥，實際情況也註定他難以如願。作為一名聖騎士，他掌握的神術多是輔助與妨害性質，直接殺傷威力過低。在戰局陷入僵持乃至頹勢后，為不辜負阿比蓋爾的期盼，青年也只好使用名為‘閃光術’的初階神術，給自己創造勝利契機。

實力倒是挺強，也不知怎麼得罪了大小姐，居然這麼執着要讓他當眾出醜。腦海里尚在胡思亂想，約翰朝場下的裁判舉手示意，臉上笑容卻霎那間消失：腳下良久沒動彈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睜開雙眼，正轉過頭用不甚友善的視線觀察着自己。

倘只是看，約翰斷不會大驚小怪，曾經敗給他的人不計其數，那些傢伙從辱罵到吐口水，可謂無所不用其極，區區瞪人只是小case；真正讓他印象深刻的，是少年身上冒出的黃褐色氣體，它們凝聚於後者周圍，猶如一副盔甲拱衛着目標。

像鬥氣，但感覺又有些區別，估計是某些古老家族的秘訣吧。稍加思索下了定論，不願節外生枝的約翰舉起手中武器，準備把維克多再度拍暈，替自己的勝利畫上句點。“抱歉啦，鄉巴佬，要怪就怪你運氣不好~~”

受到聖光之力的增幅，原本樸素甚至有點陳舊的長劍輝光熠熠有若神兵，猛地朝維克多後腦勺砸去。眼見其距離目標愈來愈近，約翰剛忍不住咧開嘴，便詭異地扭轉為驚愕：

自地上抬起的胳膊纖細瘦弱，看起來與‘堅固’‘有力’等詞彙皆不搭配，卻后發先至橫在半空，與襲來的劍脊迎面相碰，發出巨大金鐵交鳴聲。

哪怕訓練武器不開刃，單純血肉之軀也絕不可能擋住。似有所悟的青年定睛一看，果然發現對方手臂周圍的氣體，已凝結為無數大小各異的碎石狀顆粒，抵消了自己施加的衝擊。

鬥氣實體化！？下意識想否定腦海中的猜測，但任憑約翰絞盡腦汁，都想不出還有什麼技藝能製造出同樣效果。感覺到腳下之人的氣息又開始攀升，他趕緊收劍退至數米開外，驚疑不定道：

“你到底使用了什麼招數？”

顫顫顛顛站起身，朝身後還在加油鼓勁的同伴們招了招手，領悟到魔法鬥氣乃同一產物的維克多撇嘴吐出口帶血的唾沫，雙臂握拳擺出戰鬥架勢。“你會告訴我，剛剛那招閃光的弱點嗎？”

“當然不會！”

“那我為什麼要說~~”

“你！！”明知對方的答覆合情合理，約翰還是聽得額冒青筋。暗罵對方不識抬舉的青年咬緊牙關握緊長劍，再次誦讀對聖光的讚美，使出了名為‘力量祝福’的神術。

乳白色的光芒重新自空氣中現身，徐徐注入青年身軀，將其再度變作威風凜凜的巨人。感受着拂面的強光，維克多暗暗將少許魔力聚焦雙目，悄悄觀察起對方動靜。

如果魔力是鬥氣的增強版，那以之為基礎施展的魔法，也可以算作戰技。秉持這一想法的少年當即付諸實踐，利用對手蓄力無法作為的機會，也啟動了他之前學自梅菲斯特的魔法，魔力視覺。

準確地說，這不算魔法，而該歸類為魔術伎倆，因為它難度很低，甚至被梅菲斯特戲謔為‘猴子都會用’。從效果上講，這招也沒啥神奇之處，只是提高使用者的感知能力，除此以外啥影響都沒有。

場上，各懷心思的二人不約而同開始積蓄力量，準備分出勝負；場下，吃瓜群眾們繼續加油鼓勁，事件相關者也開始行動。“那小子贏面有多大？”朝身邊人勾了勾手指，阿比蓋爾朱唇輕啟悄聲道。

“五成。”

眉眼間掠過淡淡的慍怒，少女深吸一口氣，放下已經空掉的茶杯。“如果約翰輸了，你接替他繼續戰鬥，不要手下留情了。”

與中性容貌的同伴交換了視線，身材高大的青年沉默着點點頭，退後兩步返回原地。見狀輕笑兩聲，阿比蓋爾給自己又倒了杯茶，俏目流轉頗有些得意道：“敢欺負表姐，這就是代價，小子~~”

某人自言自語的功夫，準備就緒的約翰大吼一聲用力蹬地，如流星般筆直撞向佇立不動的少年。心道一句果然如此，料到對手會利用自己行動不便的維克多並不慌亂，微微側身右臂后收，拳頭上佈滿了不規則的顆粒。

猛擊，他迄今掌握攻擊力最強的招數，也是唯一學會的戰技。

近了，更近了，目光如炬鎖定大踏步奔來的約翰，少年繼續將魔力注入瞳孔，隨即嘴角微微上翹：儘管對方的怒吼與氣勢絲毫未減，但那些附着身體上的白光，強度已遠不如初次使用；而他武器中蘊含的能量（moli），較之前也低了大半。

果然，聖光的慷慨也非無止境，估計這一輪就是他最後的攻擊。確認了最初的判斷，回憶着伊里奧斯關於猛擊的教導，維克多把胳膊再往後縮---

就像牛皮筋那樣，越是往後拉，鬆開時向前的衝擊力越大。

全力以赴奔馳至兩臂開外，約翰手中兵刃在半空中劃出弧線，直取少年面門位置。判定對方踏入攻擊範圍，維克多低喝一聲不退反進，灌注能量的拳頭用力向前，亦鎖定對方高聳的鼻頭。

狹路相逢，勇者勝。

注意力高度集中，維克多正用目光確認對手位置，視野內猛地綻放出耀眼白光。暗道一聲果然如此，早有提防的少年闔上眼皮，看上去彷彿對這招束手無策，要重演之前被動挨打的情形。

見狀大喜過望，再無顧慮的約翰捨棄顧慮與防守，劍鋒一轉攻向少年胸口。目睹沐浴在白光里的武器輕易命中，約翰剛打算譏諷兩句出口氣，眼角餘光卻捕捉到自斜下方襲來的拳頭。

佯攻……不對！感應到其上蘊含的力量，剛剛扭頭躲過一拳的青年趕緊後撤，試圖拉開彼此距離。可少年卻像長了雙無形之眼，縱使雙目不曾睜開，亦主動發起反擊，黏了層顆粒的雙拳接連轟出——

猛擊，騎士戰技里最基礎，最簡單的招式。但在使用者每一擊都能瞄準目標前提下，它的威力絕不容小覷，瞬間讓維克多佔據上風。

無往而不利的秘訣失效，遠比拳頭砸在盔甲表面更讓人震驚。再無之前優雅狂妄，青年狼狽地格擋着如潮攻勢，甚至於身體周圍白光在削弱都沒意識到。“聖光在上，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憑什麼要告訴你，你又不是我朋友。聞言無語地撇撇嘴，維克多難以判斷對方是腦袋一根筋，還是大智若愚想爭取時間，來恢復體力並謀划對策。繼續往拳頭上聚集魔力，少年沉默着抬起頭，眼皮下的瞳孔中映照出一個由光組成的人影。

這便是魔力視覺的效果，通過增幅的感知，他可以擺脫視覺依賴，‘看’到目標體內能量流動，進而鎖定其位置。儘管其設計初衷是查看魔力走向，避免冥想時出岔子，但維克多從不拘泥條條框框，稍加改造便使出來對付約翰。

對手的套路說穿了便是障眼法，只要不依賴眼睛，問題便迎刃而解。

腦洞大開的維克多試出了破解之法，殺手鐧失效的約翰卻心神大亂，壓根組織不起像樣防禦。承受着暴風驟雨般的拳擊，白光消散的青年氣喘吁吁徐徐後退，邁出的腳卻踏了個空：

他已經抵達了決鬥台邊緣，再退就將掉出場外，依照決鬥規則，這麼做等同於失敗。

失敗的恐懼裊繞心頭，隨即化作另一種情緒。奮力揮動長劍，不顧身後同伴們的驚呼，約翰怒吼着踏步向前，武器赫然對準了少年緊閉的雙眼。

想法過於簡單，效果也一目了然：通體黃褐色的胳膊從側面甩來，灌注魔力的拳頭落在約翰長有雀斑的面龐上，導致其半張臉深深凹陷；吐出兩顆牙齒的當事人悶哼聲未落，更具威力的第二擊又落在小腹位置，把他整個打飛出去。

在半空中轉了幾個圈，聖騎士穿有鎧甲的身軀墜進神學院觀眾群中，引起一陣尖叫與慌亂。並未理會正拾級而上的另一位護衛，維克多注視着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的阿比蓋爾，嘴角忍不住地上翹。

贏得決鬥勝利，固然讓人喜悅。但他真正開心的，是領悟到鬥氣與魔力在本質上算同一種力量，能夠互相借鑒，共同促進自己變強。

自己選定的勇士被擊倒，黑髮美少女本就心情糟糕，如今看到某人嘲諷度爆表的微笑，霎時按捺不住站起身來。“等一下，這場決鬥還沒有結束......”

“豁，都這樣了還不算結束？”越過讓開的人牆，山姆·加迪亞帶領一大幫全副武裝的侍從，站到決鬥台中央，冷笑着朝阿比蓋爾使了個眼色。“格拉斯哥家族的大小姐，如果你這麼瞧不起渾身汗臭的男子漢，那就上來陪我過兩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