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三. 我欲與君相知(三）
我為他盛了一碗粥，為他擺好筷子和勺。
“這麼多年，我東西太多了，太細鎖了，我拿不動，也收拾不完，我就不收拾了，你幫我扔了吧。”
我低頭舀了勺粥，吃了一口，平靜的說著，我低着頭，沒不知道林予的表情，他也沒有說話，吃着飯。
“你習慣熬夜看文件，但早飯一定要吃，否則時間長了，身體受不了，出去應酬，少喝點酒，回來記得喝杯牛奶。”
我拿勺不停攪着碗裏的粥，和他嘮嘮叨叨，林予低頭吃着東西，隱約感覺他眼睛有些紅，我真是心情不好幻覺都出來了。
“屋子找時間收拾收拾，衣服可以送去樓下乾洗店，打個電話就行，他們會上門取，還有，多澆澆花，那盆多肉也幫我澆澆吧。”
“好，花我會好好照顧，不用擔心我，照顧好自己，好好生活。”林予抬起頭，淡淡看着我。
我苦苦一笑，應了一聲，“嗯，我會照顧好自己。”
我吃完了飯，收拾了碗筷，整理好，換了衣服，他像往常一樣等着我，我們一塊到了學校。
我自己回到了辦公室，學生考完試也放假了，就差開家長會了，我已經習慣了自己一人呆在辦公室，林予也不會過來的日子。
突然想起《華胥引》裏面的情節，容潯把鶯歌送進了宮裏的時候，鶯歌問容潯，“你是不是覺得，殺手都是沒有心的？”
還有鶯歌悲涼的言語：“怎麼會沒有心呢…我把我的心放在你那裏，可是，你把我的心丟到哪裏了？”
是啊，我把心又何曾沒交給林予，林予還不照樣像容潯一樣，把我的心丟了
我清晰的記得阿拂對鶯歌說的話，此時這句話就像是對我的一樣，“每個人的心，都要自己守護的。”
過了不知多久，門響了，林予破天荒的敲了門進來了。
我看着他，“有事？”平靜的問着。
“中午校長請客，全校聚餐，所有教師都會去。”
我看了看林予，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中午很快的到了，林予開着車，帶着我，一起到了飯店，一路上，我和林予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我正常坐在副駕駛，車裏放着音樂，但是我倆一路誰都沒說話，沒有交談。
進了包房，校長迎了出來，“小予，筱筱，你們來啦。”
我甜甜一笑，應了一聲，“嘿嘿，校長好。”
“這不期末考完了嗎，一學期結束，提前招呼大家一起聚聚，就怕耽誤哪個小兩口假期度蜜月。”校長說完，笑着看着我跟林予，我倆明顯有些尷尬，我勉強笑了笑。
林予找了話題，和校長又聊了幾句，隨後我們落座了，我本想坐老師那桌，林予卻拽着我坐了中層以上領導那桌，我應由他去，沒反對。
校長起了杯，大家一起喝完第一杯，大家開始吃菜。林予給我夾着菜，我沒有反抗，就像往常一樣，我低着頭吃着，心裏不是滋味。
“哎，這個社會就是不公平啊，你們聽說了嗎，T縣有個女教師傍了個金主，直接升到機關當部門主任呢。男的就得奮鬥，女的可以靠姿色，找個金主打個翻身仗，管他什麼歲數呢。還是投胎是門學問啊。”
說這話的正是張冬陽，他一說話我才注意到他，我抬起頭，他正看着我和林予，瞬間，臉色也變的冷了。
我看着張冬陽，又看向林予，冷笑出了聲音，笑聲冰冷，桌上每個人都能聽出，這笑聲並不善，林予看着我，皺了皺眉，搖了搖頭。
“李書記，這麼高興？”張冬陽也冷冷的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哎呀，這不是張主任嗎，這看看，您不說話，我都沒發現您坐我對面呢。您雖貴為老教師，但是，您也管不到我什麼吧，何況我的一顰一笑，您都要管嗎？”
“呵呵，李書記這張嘴，真是伶牙俐齒，有名的很吶。李書記博學廣識，不知聽沒聽過一句，言多必失，禍從口出？”
我笑了笑，“當然聽過，張主任，這是您的經驗教訓嗎？我剛才一直在吃菜，沒說一句話，談不上失言與禍端，不過，貌似您剛才到是說了不少話吧。”
耍嘴皮子，張冬陽哪是我的對手。張冬陽見說不過我，就轉戰了，“林主任，啊不，林書記，您真是教導有方啊，教出了這麼一個談吐不凡的學生！”
林予淡淡一笑，“多謝讚譽，我的學生自然不凡！”
“呵，李書記眼光不錯，挺會找靠山的啊。”張冬陽陰陽怪氣的嘲諷着。
林予笑了笑，“張主任這是也想讓我給您噹噹靠山？”
林予說完，張冬陽拍着桌子站了起來，“你們這對狗男女！玩着師生戀！亂倫！有幾個臭錢就自以為是皇帝，還想一手遮天不成！女的出賣色相上位、男的願意花錢捧，真是臭味相投，沆瀣一氣！”
張冬陽就這麼罵了出來，真是連自己顏面都不顧了，全屋子的人都朝我們這桌看了過來，校長皺着眉頭，走了過來。
我淡淡的笑了笑沒說話，林予也笑了笑，“張主任，你好歹也是位人民教師，說話多少應該注意點素質吧。”
“是，大家都知道，沒錯，她曾經是我的學生，但我們確認關係在一起，是在她畢業之後的事情，我請問，法律有規定，曾經有過師生關係，就不能談戀愛結婚嗎？”
“古往今來，老師和學生談戀愛、結婚並不在少數，張主任不太明白，我給你科普舉舉例子。”
“唐朝大詩人溫庭筠和魚玄機，沈從文和張兆和，巴金和蕭珊，魯迅和許廣平，楊振寧翁帆，不都是師生戀嗎？又怎麼了？”
“再說了，我們談戀愛，礙你什麼事？和你有什麼關係？您也管不着吧？還有，我有錢與否，都是我的私事，更是和您沒關係！”
“學校里也並非我一人說的算，還有諸位領導同事在，你說的一手遮天更是從何說起呢？”
“至於您最後一句話，我更是不敢苟同了，出賣色相？您可有證據？沒證據亂說話，這可是侮辱誹謗，我的私人律師團也不是養閑的。還有，您剛才也說了，她確實優秀，有能力有口才，我甘願為她栽培。”
“可是，這些都是我們之間的事，跟張主任你，也沒什麼太大關係吧。”
“大言不慚的！真是沒一點教養！李筱筱，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兒，剛畢業就是學校高層領導？！你好意思忝居高位！還懂尊卑還在這大放厥詞！”
我笑了笑，“好意思？怎麼不好意思！你一個專科學歷都能當年級主任，我又怎麼會不好意思。”
“再有，我並未覺得一個校團委書記有多高啊。我是剛畢業，年輕年輕了點，呵呵，您是在嫉妒我嗎？還是，你想在我我這個位置坐坐？可惜，你能力不如我，這個位置你也上不來。”
張冬陽冷冷一笑，“比你低的就不如你嗎？那曾經教過你的老師，還有現在在一線教學的教師，都不如你了？”呵呵，他倒是會挑話。
我笑了笑，“和他們相比，我是永遠也不如他們的。曾經教過我的皆是我的恩師，我的今天，就是他們教導有方最好的證明。”
“一線教師的辛苦和付出，值得我尊敬，我現在也帶班也教學，確實，教師是個奉獻的職業，我對所有教師皆尊敬，說到這，我就以學生的身份，敬在座各位教師一杯，謝謝你們的栽培。”
各位老師確實給我面子，喝了這杯酒，呵呵，這是張冬陽沒想到的吧。自己找的話題，沒想到讓我佔了好處，出了風頭。
“張主任，您先是嫉妒我，現在又來詆毀你的同僚們嗎？”話鋒一轉，挑撥之事我最在行了。我得意的看着他，氣的他不行。
張冬陽陰險一笑，“這嘴真是會說話啊！呵呵，你？你也就皮相好點兒，伺候人伺候的舒服點吧。”
張冬陽一句話說出來，全屋安靜了。林予拍着桌子站了起來，氣的指着對面就要動手，我忙拽住了他。
“怎麼，林予，你還想和老子動手不成！”
“你再敢多說一句你試試！”林予眼神凌厲的看着他。
“張冬陽，這種話並不適合說出來吧？你一個四十多歲的人，這樣對一個二十四歲的小姑娘咄咄逼人，有失風度吧。”校長開口說了兩句。
我笑了笑，站了起來，“就是，張主任何必竟做讓人笑話的事呢？在座各位都是教師，為人師表，哎，張主任這話說的，真是低俗不堪。”
我走到桌旁，看着他，輕蔑一笑，“你說我伺候人伺候的舒服？呵呵，舒不舒服你又有什麼權利評價？這個世界上唯一有權利評價，只有他林予。你又算哪根蔥！”
“你剛才說的第一句話，你說世界不公平，是，這個世界對你確實不公平，因為你是處在這個不公平里的不利位置，你想爬到不公平里的有利位置，所以你才滿心認為全世界都不公平。”
“有些人啊，自己心裏陰暗狹隘，就把所有人都想成陰暗面，真是沒救啦！”說著我調皮的搖搖頭，孩子氣的樣子。
我走在過道上，看着包房裏的人，“我知道，在座的可能有人和他想的一樣，覺得我年輕，剛畢業一年，就爬上了學校里個小領導，認為我不配。”
“我也不想在這解釋太多，因為我會用我的真實能力證明我有沒有這個能力。至於我的工作，是我憑自己本事考進來的，我想一個B大畢業生，考進來並不是難事吧。”
“我今天說的有點多，其實，我是想說，在座各位，今年我才二十四歲，我在各位面前是學生，是孩子，不會不懂，我會虛心學，我想說，我是個好學生，好孩子。”
“對不起，我耽誤大家時間了，好了，大家繼續吃吧。”說著，我沖大家微笑了下，回到林予旁，坐了下來。
對面的張冬陽看見我還能平靜的坐下來，更是氣的一把拽開倚着，摔摔打打的出了包房。
我看着對面空位置，嘴角揚了揚，林予一臉擔心的看着我，我笑着看了看他，搖了搖頭，拿起筷子，自己繼續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