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壞日子 好日子（3）
第三卷第三章壞日子好日子（3）
余秀蓮大概是向媳婦作威作福慣了。一點策略都不講，每每在兒子面前叨叨一番宋蕙雅的不是，甚至會拿舒梅做對比。宋蕙雅顧全丈夫的面子，跟一個當中學教師的女友擠了半年宿舍。兩相比較之下，吳於磐對宋蕙雅的憐惜和保護的心越來越盛。他把那本紅殼筆記本放在柜子的深處，上了把鎖。
宋蕙雅喜歡摺紙星星，她有滿滿一罐，每一顆都代表着她某刻的心情。
一顆紅色的星星：冬天他來看我。屋裏冷冰冰的，我的手腳好像血液不通，嘴唇都白了。他後來爬上床，居然用手抱住我的腳放在胸口。
一顆橙色的星星：這幾天大姨媽來了，心情很煩躁。他陪我逛街，指着櫥窗里一個包包說：“你不是喜歡這個嗎？買吧。”我挺大聲地呵斥他：“要這個做什麼，都沒地方放。”他眉毛皺了皺，什麼都沒說，下個街角給我買了碗熱騰騰的豬腳甜醋，還加了個蛋。
一顆黃色的星星：給他脖子上種了很多草莓，襯衣遮都遮不住。他還不打自招地對人說昨晚的蚊子真多啊！笑死了！誰叫他把我調到財務部的。新來的秘書偷偷看了一眼，長得很樸實，一看就是很能幹活的。
一顆綠色的星星：他感冒了。我要吻他，死命掙扎。
一顆青色的星星：第一次吃滷肉飯。他不喜歡吃肥肉的，但還是把瘦的揀過來。我夾了一筷子青菜作為回禮。
一顆藍色的星星：他到香江出差，回來的時候旅行箱裏一撂累累的瓊情小說。傻瓜，我自己不會買呀，還有好幾本重了。
一顆紫色的星星：房產證上寫着我倆的名字，我的在前面：宋蕙雅※吳於磐。
宋蕙雅生日，他們最終定情的日子。去年宋蕙雅負氣出走沒有慶祝，今年吃完蛋糕，吳於磐別出心裁地蒙住小妻子的眼睛，讓她在牆上隨便點一下。
把手拿開，宋蕙雅很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手指指在一張很大的世界地圖上，歐洲的某一點。吳於磐從她身後圈住她，在耳邊輕輕說道：“親愛的，等過段時間空下來，我們一起去維也納，然後順便到我以前讀書的地方看看，好嗎？我想在有生之年跟你攜手一起環遊世界。”
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宋蕙雅卻從丈夫的懷裏鑽出來，拉着他的手嬌嗔道：“那你出去應酬可不可以不要喝那麼多酒？經歷了那麼多，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我希望你能為我保重身體。世界上無論哪個地方，都不上躺在你的懷裏。對於我來說，那是全世界最溫暖的角落。我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樣的幸福，有時甚至會產生一種罪惡感。但如果人生能重來一次，我絕不後悔當初的選擇——因為只有真愛才能幸福。”
吳於磐被這番話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湊上前蹭了蹭小妻子的小鼻尖。
前方忽明忽暗的水箱中，兩隻一大一小粉紅色的魚兩嘴相接。久久不分開。
生活總不是十全十美的。
吳家小院的電話">常常打來，不是叫他們過來，就是想過去看看。宋蕙雅敷衍過幾次，拒絕了五六回，漸漸內怯怕看吳家人的嘴臉。吳於磐不忍小妻子為難，又交不出人，也推三阻四，不肯常回家。
吳於磐受西方教育的影響，不喜歡有外人插足自己的家庭生活。但鵬城這邊只有全天候的小保姆，沒有香江那邊規範化的鐘點工。雖然宋蕙雅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妻子的角色中，但是結果顯然是不盡人意的——做的菜不是淡就是咸，洗的碗有股洗潔精的味道，拖地拖滑倒，燙衣服燙傷手，還要丈夫在一旁看着，倒水關電源。
當宋蕙雅因新房裏出現的第一隻蟑螂而暈眩，吳於磐覺得自己似乎應該與生活妥協。
九月的某一天吳應德打電話">到辦公室，相當委婉地提醒兒子——你已經連續一個月沒回家了，令你母親非常挂念。
宋蕙雅收拾了一籃當季水果和乾貨，讓吳於磐一個人拎回家。
家裏人見了他，紛紛問宋蕙雅怎麼沒來。吳於磐以她生病了搪塞過去。余秀蓮鐵青着臉冷哼一聲，“她一個二十幾的還沒我這個六十的老太婆健康，三天兩頭生病，難道是紙做的不成？”吳於磐裝作沒聽到。
余秀蓮煮了滿滿一桌的菜，一個勁地勸兒子吃：“在家裏吃的什麼東西？看你最近都瘦了一圈。你們都要上班，蕙雅哪裏有功夫給你燉湯，為什麼不回來吃飯？”
“媽，最近公司事多，我要出去應酬，哪裏有時間回家吃飯？”吳於磐為妻子辯解，“蕙雅挺好的，怕我胃不舒服，每次都會給我沖杯蜜糖水。不過因為大家都忙，所以打算過段時間請個保姆。媽，你就不用擔心我的吃飯問題了。”
余秀蓮不作聲。她並不是個很蠢的人，自然瞧齣兒子的心越來越偏，自己的話是越來越不管用了。憋了一肚子悶氣：哼！還保姆！我年紀這麼大了，怎麼不想着給我雇一個？兒子是有了媳婦不要娘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離！
往常活躍的吳語柔一反常態地安靜，但自七點就開始坐立不安，快到八點的時候，急匆匆地上樓鎖上了自己房間的門，收看香江那邊的動畫片電線BB。床頭櫃的便簽簿和記錄本上寫滿了算式和電話">。
前三個月她認識了一個香江的闊太太，時不時被叫去搭麻將檯子。幾次下來也掙了點小外快。一次闊太太中途打電話">買**彩，大家一哄而上，她也湊趣買了二十塊，結果中了八百，比三個月的工資還多。這錢來得快，跟搶的一樣。
正規“**彩”是香江“**彩”公司經營的商業性博彩項目。合法的，跟這邊的福利彩票差不多。但她們玩的是地下外圍博彩方式。規則非常簡單，一碼定乾坤。僅要求在1到49中選一個數字，如果符合當期香江“**彩”的開獎**，就可以獲得四十倍所押賭注的獎金。
49個數字，被碼民們賦予了形形色色的聚類方式和組合方式。比如不同的數字分屬十二生肖中的不同動物。有句打油詩是這樣說的：相見不問好，開腔言生肖：上期已出牛，這期該馬跑？電視及時雨，碼報如雪飄。遙望買單處，人如東海潮。
所謂的電視，指的是香江動畫片電線BB。碼民們深信：《電線BB》的製作單位與**彩公司有關聯。因此此片暗藏“**”，遍佈玄機，只要破解，就能發財。比如現在吳語柔盯着電視裏的小孩洗澡，嘴裏念念有詞：“用肥皂洗乾淨——這什麼意思——肥皂老輩人哪裏叫‘洋皂’——那這意思是要買羊啊！”
這邊吳家女兒正在搖頭晃腦地對其語句、情節反覆揣測，那邊隔壁吳家倆父子也沒閑着。吳應德喝了口茶消食，問道：“你最近生意怎樣？”
“現在世道還行。爸，是不是家裏缺錢花？”吳於磐拿出早準備好的紅包。
“我身體還行，沒什麼要花錢的地方。你給你媽吧，就說是蕙雅給的，讓她高興高興。她聽說你媳婦不來，臉拉得跟驢似的。不管她脾氣怎樣，她是你媽。總向著你，希望你好的，多順着她些就好了。”吳應德比較客觀地把婆媳問題攤開來講，“家庭和睦，事業才能興旺。蕙雅嫁了過來，我們就是一家人，不是仇人，老不來像什麼話！也怪不得你媽她有想法。你回去要跟蕙雅好好地談一談這個問題。”
這話說得中肯，吳於磐聽了進去，連連點頭。吳應德接着問：“你對凡凡的未來有什麼打算沒有？”
吳於磐臉上顯出一絲愧色——他還真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吳應德淡淡道：“他生下來的時候你還在讀書，自己都是個大孩子。也沒有從小在他身邊承當起父親的職責，加上你又再婚了，你倆不親也正常。不得不說，在這點上，小梅做得很好，凡凡這麼懂事爭氣多虧了她。大概你還不知道他剛拿了國際鋼琴比賽三等獎吧？少字”
事實擺在眼前，吳於磐訕訕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大孩子。
“把你叫來，主要是想跟你商量這麼一件事。小梅前端時間惹了點事，怕牽涉到孩子身上，就想讓他到國外留學。凡凡是個很有天賦的孩子，我也覺得他留在國內可惜了，應該趁着年輕到國外培養培養，說不定以後會成為一個大鋼琴家。學音樂，特別是學鋼琴開銷很大，現在也沒公費什麼的。雖然小梅說她願意承擔所有費用，但是凡凡畢竟姓吳，她也有兩個孩子要養，你看是不是~”
“這錢我出！”吳於磐打斷父親的話，欲言又之，“爸，小梅她到底惹了什麼麻煩？”
“有這個態度就行。出國不是件小事，你回去跟蕙雅商量一下。如果她不同意，我這還有些錢。”吳應德拍拍兒子的肩膀，意味深長地道：“你是凡凡的爸爸，有空多關心關心他。這孩子非常敏感，又正處於叛逆期，不要因為一時的疏忽造成以後終身的遺憾。兒女是前世的債，需要父母一點一滴地去償還，是不可以欠的。至於小梅，分手了就不要再想了。蕙雅雖然年紀小不大懂事，但我看她還是挺愛你的。要對得住人家。好好過日子。”
聽了父親的一席話，吳於磐心裏沉甸甸，心底懷着一個令人羞愧的秘密，翻來覆去，一宿都沒睡好。(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第三卷第三章壞日子好日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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