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們的話語間全是她不想聽到的真相（2）
玲子眉頭一緊，心中湧上了緊張和不甘，機會來之不易讓她渾身顫抖，可是紅姑的話又讓她不能認同，但裏頭的夫人才是最後決定自己未來的人，她深深的呼吸了幾次才站起身來，進了內室，跪在地上，垂眸說道：“郡主饒命，奴婢既然奉了小姐為主，此生是絕對不會再奉別人為主的。”
“你倒是倔強，可你那些話，本郡主卻絲毫聽不明白，也罷，反正現下有些時間，你只管說，把你的緣由都說出來，不然，本郡主即刻便要了你的命！本郡主的女兒，可不是隨便哪裏來的野貓野狗都能招惹的。”金丹陽坐了下去，之前的頹喪消失不見，到底是親封的郡主，哪怕入了幾年俗世，那一派貴氣還是讓人望塵莫及。
玲子抬頭看了一眼座上的人，又磕了一個頭，這才把事情娓娓道來：“兩年前，帝君聽從穆丞相片面之詞，認定六部族長犯上作亂，派了大將軍季望年出兵討伐，俞下六部一片混亂，傷亡殆盡。不過一年多的時間，曾經那自由自在的外邦，變成了人間地獄。眼看族人四下逃離，父親深知六部當年的榮耀將再不復存在，帶着母親和我兄妹，一家人來到了這帝朝城，當時，這裏正舉國歡慶，慶賀季望年誅罰叛黨得勝歸來。”
二人眼神相對，金丹陽沒有一絲表情，可玲子卻希望能從她眼中看出些什麼，但還是失望了，她苦笑一聲，接著說道：“即便來了這裏，也挽救不了我們的命運，母親病的很重，一度想找到季望年同歸於盡，可我的父親卻勸導我們，這一切，並不是季望年的錯，也不是穆丞相的錯，六部承蒙帝朝城百年的眷顧，早就忘了當初貧瘠之下如何生生不息，根基已爛，再肥沃的土壤也救不了，我和哥哥也就罷了，可我母親自小錦衣玉食，這樣的變故，她當然不肯接受。”
玲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珠，堅挺的脊背仍舊是沒有半分彎曲，“母親過世之後，父親也去了，哥哥為了照顧我，做起了從前聽都沒聽過的活計。”她輕蔑一笑，“泥腿子，這就是帝朝對碼頭抗沙袋的苦力的尊稱，哼！即便如此，我哥哥依舊是最出色的那個，可為什麼，他們還是沒完沒了的糾纏他欺辱他！”玲子胸中爆發出了不甘：“他是原野上的雄鷹啊！我的哥哥！不過是從不屈服罷了！就這樣被人活活打死了！我們是外邦人又如何？毀滅了我們家園的，是帝朝啊！”
金丹陽這才露出些不忍，可她還是什麼也沒說，安靜的聽着玲子期期艾艾的哭聲停止，“我狀告無門，知道五天前才有人告訴我，那兇手是通政使大人的妻弟，可真是精貴的人，帶着豢養的女人四處炫耀，本來我打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拉着他一起死的！可是偏偏那麼巧，遇到了小姐，她衝過來抱着我不撒手，旁邊那麼多丫頭，愣是一個都沒敢過來抱她，裴坤看到是我，連自己的女人都不要了，我本來是要追出去的，要不是桂竹一品的掌柜攔着，如今我該尋我哥哥去了，而不是在這兒。”
“妻弟？”金丹陽冷冷開口，裴坤那個蠢貨，怕是嫌他那個姐姐死的還不夠快。
“郡主！我父親常教導我，世人欺我辱我罵我，我當如何？難道我真要忍他讓他避開他？絕不！賽掌柜告訴我，魯莽之舉拖累旁人，我也想明白了，從小姐抱住我的那一刻，在外人眼中，我們就是一起的，她能在那樣的情況下拉住我，便是我的恩人！我把我的名字以血為誓交給了她，這一生，她就是我的主子！”
金丹陽嘆氣道：“真是個孩子。”
玲子自然知道這不是再說她，是在說雲溪，那個小丫頭不明白她以血為誓的承諾，在她殷紅的名字上，蓋上了一個專屬的手印又還給了她，要她需要自己的時候來王家找她，可玲子那時候不跟着雲溪還有別的地方可去嗎？她接著說道：“小姐沒有帶我回府，我便一直跟在她後頭，那一天的事情，我都看到了！所有的一切！我就是人證！小姐不是自己走丟的！是他故意的！”
“夠了！”金丹陽出言制止，“仇恨再大，也是你自己的，你該聽賽珍珠一句勸，魯莽之舉必定拖累他人，本郡主的雲溪也不用你來證明什麼，區區一個四品的通政使，本郡主還未曾放在眼裏。”
玲子一愣，想着這郡主怎麼轉眼便是另外一幅面孔，剛才是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現在是冷冰冰的視人為草芥。
金丹陽冷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趁亂入了王家，在這府邸待了幾天，想來也聽了些傳言，見了些事，雲溪被歹人所擄，一番追查下來，竟然發現那歹人死在了渡口，在場所有的人全部被滅口，所有人都相信這僅僅就是人販子鬧了內訌分贓不均互毆致死，可是如果有了你的證詞，一切就不同了，沒人能僥倖逃脫，裴坤會罪上加罪，你為自己報了仇，也替本郡主出了氣，本郡主該感謝你的，是不是？”
“郡主，其實一直都知道是誰？對不對？”玲子以為深宅里的貴婦都是隆重的金絲雀，怎麼會真的知道真相，或者同他們之前那樣，有唬人的安慰私底下賣命查探，如今心事竟早就被看破，她不禁臉紅，對打聽來的消息有了懷疑，看來這王家根本就不清楚丹陽郡主的本事，也誤解了金丹陽這個名字代表了什麼。
金丹陽就這麼看着跪在地上的玲子神情變了又變，她一直認為只有經過自己的手挑出來的人才最可信，可現實卻狠狠的打了她的臉，看到這個倔強的小丫頭，她捫心自問，這樣毫不遮掩帶有目的性的忠誠看起來，卻比那些赤子之心更令她心安，難道真的有人願意因為這一點恩惠就把自己的餘生都交出去？如今帝朝充斥着六部殘餘的生還者，帝君選擇了無視，不過也是全了帝朝對六部最後的一點仁慈，這裏不缺離奇曲折的故事，同樣，她也不會有任何的感動。
玲子緊緊的抿着雙唇，心裏不停的打鼓，如今她已經沒了棲身之所，如果真的連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都抓不住，她報不了仇，裴坤也得不到懲罰，她肯定是無法在這帝朝肚子生存下去的，活着，又有什麼意義？想到這裏，她不禁難過的要命，看來權勢人家到哪裏都是一樣，她從前不也不相信什麼以身報恩的故事嗎？只不過輪到自己，不免唏噓，果然真心這種東西，是她們這一類人最稀缺的。“郡主，如果奴婢說不含私心，奴婢自己都不信，只不過。。。”
“只不過你是真的打定了注意，如果雲溪能幫你報仇，你便一生侍奉她，絕無二心？反正是同一個仇人，你又國破家亡，沒了立身之本，做一個婢子，好過整日在惶恐中度日？”金丹陽微微一笑，看向了窗外，時間過了很久，但是雨勢還沒有絲毫減弱的勢頭，反而是越來越大了，這樣的天氣，終是要出大事的，就如同她第一次見自己的夫君，王祥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