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聖麓山脈
-歡迎您的到來。
這是……史前巨獸？
金剛？
站在高處，孫戰看着腳下大坑裏那具在淤泥里隱隱可見的龐大骨架，任由手裏的礦泉水滑落。
作為一名地質學、古生物學雙料博士，孫戰見過太多史前生物的化石，但這具和電影裏金剛體型相仿的骨架卻是他生平僅見。
因為這是真正的骨頭，而不是化石，就像剛死不久留下來的。但這顯然不可能，這具骨架所在的地質層是白堊紀，到底是什麼力量阻止它變成化石？
“它會震驚全世界！”深吸一口氣，孫戰小心下到坑底，和其他同樣被震驚的同事一起開始一捧一捧用手清理淤泥。
當年高考時，孫戰是省文科狀元，當所有人都認為他一定會選擇最好的大學，最有“錢途”的專業時，他卻選擇了本省一所大學的古生物學專業，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很多人問過孫戰為什麼做出這種選擇，他們無一例外得到了“喜歡”這兩個字的答案。
“在這個百鬼夜行的時代，我寧願選擇和化石打交道。”在孫戰的日記里，他寫下了真正的理由。十八歲的少年正是陽光花季，原本不應該如此憤世和避世，但對於在孤兒院裏長大，比同齡人早熟得多的孫戰來說，有這種想法並不奇怪。
這是一個光怪陸離的時代，百鬼夜行，把道德、信仰、準則、甚至鮮活的生命都當作它們的盛宴。
孫戰不願意當鬼，也不願成為宴席上的菜，所以他甘願一年到頭在野外奔波，和化石礦石對話。他的知識遠比絕大多數人豐富，他的智商堪稱天才，但他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也許我更適合它的時代！孫戰看着漸漸從淤泥里顯露出來的巨猿骨架，一時有些恍惚。
突然手上一陣劇痛，孫戰本能地縮回手，右手食指上有幾條深深的傷口，鮮血直流。低頭一看，只見正在清理的骨架關節處有一圈尖銳的骨刺，幾根慘白的骨刺上還殘留着鮮紅的血滴。
倒霉，不要感染就好！孫戰站起身，準備處理一下傷口，淤泥里細菌很多，不能大意。
就在孫戰剛站起來的時候，腳下的土地猛然劇烈震動起來，淤泥漫天飛散，將巨猿骨架整個顯露出來，一道血光從骨架上爆發，將孫戰籠罩在內。在周圍人群的驚呼聲中，孫戰看見血光里巨猿骨架迅速縮小，直至和自己的身材差不多。
血光再一閃，巨猿骨架漂浮起來，面對面向孫戰逼近。孫戰笑了，他絲毫不覺得害怕，因為，這樣的異事，本就是他所盼望的啊。
巨猿骷髏下頜骨動了動，似乎也在笑。
“來吧！”孫戰張開雙臂，血光爆閃中，巨猿骷髏一閃就撲進他的身體，消失不見。一個血色洞口出現在虛空中，將孫戰一吸而入，隨之又湮滅。
這個百鬼夜行的世界，從此再也不屬於孫戰，31歲的雙料博士離奇失蹤。
……
黑暗，冰冷，不知身在何處……
孫戰一動也不能動，他正在經歷常人難以想像的劇痛：不用麻藥，將一根根骨頭抽走，再換上另一根骨頭。
前兩天他只希望自己能痛昏過去，或者乾脆痛死，但這沒有發生。痛苦持續得越久，他的生命力反而越旺盛，思維越清晰，而他也漸漸習慣了劇痛，反而有些期待——這痛苦，是和那巨猿骨架有關吧？我是在脫胎換骨么？
身上的壓力和漆黑的環境表明自己身處水中，沒有窒息的感覺，幾乎被拆散的身體在吸收水裏的氧氣。
我到底在哪裏？這裏應該不是原來的世界，那個血色洞口難道是所謂的蟲洞？但它怎麼是血色的？
原來真的有超自然的存在，是神怪嗎？唯物論果然是狗屎，難怪它的幾千萬信徒里找不到一個真正虔誠的，他們搶着燒幾十萬一支的頭柱高香，這是習慣性地向神佛行賄，他們原本該有的堅定信仰敵不過潛意識裏的深深恐懼，如果神佛掌管着極樂和地獄，向他們行賄應該有用吧？
思維越發清晰，從前難以理解的專業問題紛紛有了答案，即使是那幾個著名的猜想，也陡然在腦海中浮現出答案來。在開發所謂的腦域嗎？開發了多少？
劇痛襲來，四肢的骨頭已經全部更換完畢，輪到那條長長的脊椎骨了。孫戰覺得自己的身體裏有一條長龍在遊動，每遊動一下就發出清越的龍吟，當它終於歸位之後，其他骨頭紛紛附着上去，就像動畫片里合體的機械人。
龍尾一甩，刺出體外。我長尾巴了？也對，猿猴本來就是有尾巴的。
“喀拉拉……”連綿不絕的清脆聲音密集響起，每一根骨頭都在歡快地振動，每振動一次便緊湊一分，堅固一分，泛出濃厚卻內斂的血光來。
還有最後一塊骨頭！孫戰並不敢放鬆，他還記得巨猿頭骨那一次詭異的微笑。它會佔據我的頭腦，吞噬我的意識嗎？
下一刻，難以想像的劇痛襲來，孫戰覺得頭骨被猛地大力扒開，將脆弱的大腦暴露出來。這恐怕是神仙也難以忍受的劇痛，意識逐漸模糊，陷入深深的黑暗中。但孫戰心裏卻在笑：它保留了我的大腦，這不是奪舍！
意識模糊中，一具血色巨猿骨架站在虛空，猶如地獄出來的殺神。
……
這是一條風景絕美的山脈，綿延不知道多少里，峰巒起伏，巨木成林，鮮花開滿，獸吼鳥鳴。在它最高山峰直插天際的峰頂，有一面光滑陡峭的石壁，上面不知道被什麼人刻着三個大字——“絕聖山”。
每個字都有百米高，百米寬，被某種顏料塗成紅色，雖然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歲月，這鮮紅如血的顏色卻看不出來絲毫褪色。如果眼力好，視線沒有受阻的話，百里之外都能依稀看見這三個字的輪廓。
在絕聖山脈的邊緣，有一條小山脈，喚作聖麓山脈，意為絕聖山脈之麓。這“小”只是相較絕聖山脈而言，實際上聖麓山脈也綿延近百里，叢林密佈，靈氣充足。聖麓山周圍零星坐落着許多村子，稍遠一點的地方還有幾座小城。
靠山吃山，這些小城和村子裏的居民大多靠聖麓山的出產維持生活。採藥、伐木、捕獵、採石……這些就是人們謀生的手段。
但普通人只敢在聖麓山的外圍活動，再往裏走，就有無數猛獸出沒，猛虎、狼群、熊羆、野豬、巨蟒……除非獵戶們成群結隊進山，才能稍微安全一些。
這一天，聖麓山上空陰雲密佈，讓本就陰暗的叢林變得伸手不見五指，不時有一道道粗長的閃電從雲層中閃現，狠狠轟進叢林中。狂風大作，吹折了無數百年巨木。群獸噤聲，不敢對抗天地之威，整個聖麓山只能聽見風聲、樹木搖動的聲音和炸雷的聲音。
山外的人們紛紛走出家門，驚恐地望向聖麓山方向，不知所措，因為這絕不是普通的雷雨。
而暴雨始終沒有降下，雖然霹靂狂閃，卻沒有引燃任何一處火頭。如果有人從天空看下去，就會驚訝地發現，閃電竟然都轟擊在一個一畝大小的池塘里。這種池塘在聖麓山裡到處都是，並不出奇，現在卻吸引了滿天閃電。閃電把池塘里的水炸得漫天飛濺，高溫蒸發出濃郁的水汽，將池塘和周圍方圓數百米的範圍全都籠罩在水霧之中。
這種雷暴天氣就連仙人也不敢輕易飛上天，所以並沒有人發現這個詭異的池塘。
雷暴足足持續了一個白天，當夜幕降臨的時候，陰雲終於散去，一輪圓月出現在天空，把皎潔的月光灑向大地。
此時那個詭異的小池塘終於恢復了寧靜，水霧逐漸散去，依稀能看到池塘的輪廓，突然，一隻長滿紅色長毛的細小手臂從水中伸出來，在空中撈了幾下，一把抓住岸邊的野草，接着另一隻手臂也伸了出來。
一團濃霧飄過來，將這塊地方籠罩在內，當濃霧再次散去，池塘邊的草地上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一隻渾身血紅長毛的小猴子，身軀只有三歲小孩那麼長，緊閉雙目，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月亮公平地將光芒灑到這隻看起來十分可憐的小猴子身上，月光似乎在清洗小猴子的身體，讓它身上的血色漸漸淡去，不消多時，小猴子渾身毛髮就變成了銀灰色，看起來不像血色那樣吸引人注意了。
孫戰渾身絲毫力氣也沒有，他在漆黑的水裏足足呆了三天，三天脫胎換骨的經歷讓他永生難忘，那種痛苦比之傳說中的十八層地獄也不遑多讓。他知道在自己身上發生了某些神奇的事情，卻一動也不能動，眼皮都抬不起，最後甚至陷入深深的昏迷中。
但這還不算完，又是一陣劇痛讓他從昏迷中醒來，接着就是無數道閃電輪番轟擊在他身上，這種痛苦並不比脫胎換骨好受多少，孫戰也只能繼續艱難忍受。
直到閃電再也沒有降下，孫戰這才發現自己終於能動彈了，便艱難地浮出水面，爬上岸邊。這也耗光了他身上的最後一絲力氣，除了大口喘氣，他什麼也做不了。
漫長的夜晚就這樣過去，滿山野獸沒有哪只膽敢靠近池塘一里範圍，這才讓孫戰得以沉沉睡了一覺，否則只要來一隻猛獸，他就會有大麻煩。
天色漸亮，池塘里依然瀰漫著薄薄的霧氣，卻已經看不出昨夜的狂暴景象，看起來這只是一個十分普通的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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