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鳳棲樓二層內廳的氣氛顯得與外面格格不入，四個身着墨藍色兵服的男子正衣衫不整的跪成一排，低着頭不敢去看坐在他們對面的年輕男人。
廳內正座上端坐的男人同樣身着墨藍色軍服，衣服上的暗紋和腰間的暗紅色腰帶顯示出他身份的特殊。
跪在最左邊的士兵年紀最長，名叫周富貴，他心知肚明這回是自己帶的頭兒來這煙花之地找樂子，自然是不敢出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家將軍看不見他那才是最好的。
周富貴也算賀家藍旗營里有名的一號人物，出了名的好色之徒老油條，平時油嘴滑舌偷奸耍滑慣了，但是在士兵中人緣極好。周富貴這剛一聽說鳳棲樓新買了幾個未開苞的蒼北美人，色心大起，忙不迭的拿出自己平時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餉錢，帶着幾個年紀小膽子大的新兵偷偷跑來想着能嘗個鮮兒。
哪能想到哥兒幾個拉着姑娘那軟乎乎的小手只摸了幾下，連小美人的臉都沒親到，他們家三將軍就如鬼魅一樣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都低着頭幹什麼，抬頭看看我，我不嚇人。”賀羽塵看着眼前跪着大氣都不敢出的四個人，“我平時是不是對你們太客氣，還是你們覺得我太閑了就故意給我找事做，賀家軍規一條一款寫在那裏是為了擺着好看的嗎。”
賀羽塵看向：“周富貴，我好像兩個月前就在這見過你吧。”
周富貴自然是知道自己慣犯被抓，更是不敢吱聲了，偷偷看了他家將軍幾眼，賀羽塵一眼瞪過來，馬上低下頭去。
“上回我給你結的賬，從你下月的餉錢里扣。”賀羽塵一提錢，果不其然見那周富貴的老臉垮了下來。
“三將軍饒命啊！我那點錢還想着捎回去給我媳婦孩子呢……您知道的，我家那個破房子早就漏風漏雨的了，他們娘兒倆受了罪我心疼……”
眼看着賀羽塵的表情越來越不善，周富貴也不敢繼續說下去。
“還想得起老婆孩子啊？拿錢逛窯子的時候想什麼去了！”
另一個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毛頭小子趕在這個節骨眼開口：“三將軍，今天是中秋，我們也是想家了覺得孤單寂寞，這一合計就想着出來熱鬧一下……軍營里您也是知道的，別說女人了想找個像您似的長相俊俏的人都難，這冷不丁出來一看到這麼多美人，一時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哦？你們不守軍規就算是我教導無方，我還要給你們收拾爛攤子付錢結賬。”賀羽塵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不做聲的賀永眠，伸出右手順勢搭在他佩劍的劍柄上，“軍營里沒有美人苦着你們了，只能看看我這張還算能看的臉過過眼癮，要不這樣吧，大家都是男人沒什麼可忌諱的，趕上這中秋團圓節，我陪陪你好不好？”
一旁的賀永眠剛想說話，見賀羽塵對自己擺了擺手便不做聲。
“軍規犯了就是要罰，你們回去各領五軍杖，你叫什麼名字？”賀羽塵看向剛剛說話的小子。
“丁六。”
“周富貴屢教不改加三杖，丁六加五杖。”
其他人忙着求饒，丁六一下起身瞪着賀羽塵：“為什麼！將軍憑什麼多罰我！”
“憑你沒事不好好研究練武和兵法，光顧着研究將軍長得如何，你不服嗎？”
“不服！”
“不服就回去好好跟着統領教頭學騎射武藝，等你將來贏過我可以做我的將軍時，再來跟我說服不服，趕緊滾回去領罰！”
丁六梗着脖子瞪着賀羽塵卻又不敢再說什麼，周富貴拉了拉他叫他別惹事趕緊走，四人灰溜溜的滾出了鳳棲樓，見他們走遠了，賀羽塵放開一直握着賀永眠劍柄的手。
“我要是不攔你一下，你又要動手了吧。”
“嗯。”賀永眠點了點頭，“調戲將軍值五十軍杖，我親自打。”
“他誇我好看而已，不至於挨總教頭一頓打這麼嚴重，你下手沒輕沒重會死人的。”
“看多了長眼睛裏拔不出來，會出事的。”
“那孩子最多十六七歲他能對我幹什麼，我說永眠啊，我是你家少爺不是小姐，我大小是個賀家藍旗營挂帥的將軍，你能不能不要像保護閨閣少女那樣護着我，我娘對我都沒你這麼緊張。”
“只要護你周全，方式方法都不重要。”
賀羽塵白了一眼這個老古董一樣不苟言笑的男人。
“你去喊王媽過來，還有剛剛他們點的那個小女孩，都叫過來。”
“你又要？”
“對啊。”
“你沒錢了。”
“你別管！我自有分寸。”
拿賀羽塵沒轍，賀永眠去喊了鳳棲樓當家的王翠芝過來，王翠芝一看見賀羽塵就高興的臉上的褶子都掛着笑，這煙花場所一年到頭看不見幾個這麼好看官兒大又有錢的男人，那不得多看幾眼再好好巴結巴結嘛。
“哎呦~我的三將軍啊，您今天來是想找姑娘開心一下，還是又來我這抓人啊？”
“抓人。”賀羽塵指了指她身後戰戰兢兢躲着的小女孩，“她多少錢？”
“三將軍啊，這是又要買？”王翠芝臉一下子垮了，“我這好不容易買來個年輕貌美的，您又要買走，家裏娶的下這麼多房小妾不！”
“你少廢話，報價便是。”
“一百兩金！”最近這幾年，只要買來個黃花大閨女準備好好賺一筆，一準兒被這個三將軍賀羽塵截胡買走，這都第幾個了，王翠芝一個不樂意直接報高價。
“你敲詐啊？怎麼的鳳棲樓指着賺我一人錢養活呢？五十兩金，人我現在要帶走。”
“我的三將軍啊，我這小本生意您不照顧就算了，老這麼拆台可沒意思！”
“明天去將軍府拿錢。”賀羽塵懶得跟她扯皮，脫了自己的狐裘大氅給小女孩披上，“五十兩金，多一個銅板你都別想，要是不滿意，你等着我二哥來找他要錢去。”
王翠芝心裏不樂意，可一聽賀二將軍的名號還是算了，這個三將軍每回來抓人，都是把人帶走錢留下，那賀二將軍可就不是這麼好脾氣的人了，賀二將軍人狠是出了名的，被他逮到那就是掉腦袋，沒有一絲迴旋的餘地，見好就收的道理王翠芝還是懂的，況且五十兩金賣一個黃毛小丫頭，橫豎都是不虧的買賣。
三個人出了鳳棲樓往將軍府走去，賀羽塵怕冷，一路上穿着賀永眠的披風還是凍得夠嗆，被他買回來的小姑娘倒是被他的狐裘大氅包裹的暖暖和和，被那中秋的月光和燈籠映襯的小臉兒紅撲撲的可愛。
賀羽塵問她：“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裏來的？家裏還有沒有人？”
小姑娘一雙大眼睛很是機靈，歪着腦袋看着賀羽塵，銀鈴般的聲音回答道。
“我叫蕭玲瓏，剛滿十五，我家在孤川，家裏窮哥哥娶不到媳婦兒，就把我賣到了瀧川來，換了錢給哥哥娶媳婦兒。”
賀羽塵心裏一沉，這種窮苦人家靠賣女兒賺一點錢來貼補兒子是很常見的，若是把她送回家，怕是還要被賣掉，但蕭玲瓏看起來鬼靈精怪的，還是該問問她想去哪裏再做打算。
“那你告訴我，你是想回家，還是想去別的地方生活？”
“跟你回家啊！”蕭玲瓏笑起來一對小酒窩，充滿了靈氣，“你買了我，我以後就是你的人了！”
賀羽塵笑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進了瀧川城，誰還不知道賀三將軍啊，我一到那個鳳棲樓就聽姐姐們說起過你，聽聞賀三將軍為人正直樣貌端正，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你被賣到那裏，那是個什麼地方你知道嗎，不害怕？”
“不怕，既來之則安之。”
“小丫頭伶牙俐齒的。”賀羽塵伸手刮刮她的鼻子，“先跟我回將軍府吧，以後怎麼辦，我們從長計議。”
賀永眠走在兩人後面，看着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回想起了他和賀羽塵初見的那一年。
那年的漠北冰天雪地，賀羽塵和他娘撿到了差點被凍死的賀永眠。
賀永眠是被難民收留的孤兒，而後又遇到蒼北士兵，所有人都死了，當年已滿十三卻身形瘦弱的像個幼童的賀永眠靠着躲在死人堆里保住了一命，本以為會饑寒交迫的死在漠北茫茫的大雪中，成為這無數屍骨中的一個，就在他感覺自己撐不住的時候，一個清亮的童音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五歲的賀羽塵跟母親外出遇到暴風雪，待雪小了一點便往回趕路，好奇心大的賀羽塵就這麼眼尖的在死人堆里發現了還沒斷氣的賀永眠。
好心的母子倆救了他，凍僵的賀永眠靠着賀羽塵餵給他一碗熱粥活了下來，被凍壞的雙手被賀羽塵塞進了自己的棉襖里暖着，小小的孩子依偎着他給他取暖愣是堅持了一整夜。
從那之後賀永眠就跟着賀羽塵，那些難民被他們妥善埋葬，當時的賀永眠並沒有名字，會寫的字也不多，他也不知道他們都叫什麼，猶豫了好久在那些人的墓上寫下了“永眠”二字。
賀羽塵小腦袋瓜一轉，就隨口跟他說：“你以後跟着我姓賀吧，就叫賀永眠好不好。”
五歲孩童救他一命隨口賜名，賀永眠也算是個有名有姓的人了。
後來賀永眠知道了賀羽塵是賀將軍在外的私生子，賀羽塵母子被賀將軍接回金錦城生活時，賀永眠也跟了去，他不想做一個小廝陪在賀羽塵身邊，憑着一股子狠勁和無數個日夜的操練，賀永眠以絕對實力成為了賀將軍府的將士，跟隨賀瑞年征戰沙場多年，屢立戰功。就在賀瑞年有意提拔讓他輔佐嫡長子賀璟淮的時候，賀永眠卻拒絕了，他不求建功立業，只想留在賀羽塵身邊做個副將，守他一世平安。
在賀羽塵準備動身前往瀧川城前，賀永眠以賀家軍藍旗營總教頭的身份追隨賀羽塵一同前往鎮守瀧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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