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極樂仙宮 第一三五章 百花幽會（五）
那個兩輪都沒有出手選擇的黑袍人，這時也與六名女子中剩下的那位行了禮儀。這名女子容貌端正，相比其他幾位，少了一些妖嬈風致。她之所以被剩下，大概就是因為這個緣故。
這黑袍人似乎有些意猶未足，四處張望一番，沒有見到黑袍女子帶領花魁過來，明顯有些失望，口中嘟囔道：“百花盛會是怎麼回事，要是遲遲選不出花魁，難道百花幽會便不開了么？”
他身後的一個黑袍人開口說道：“封仙師是第一次來百花幽會吧，稍安勿躁。洞中一刻，外間便是一個時辰。今年的百花盛會，到現在還沒有決出花魁，的確是慢了些，不過也快了。再說了，沒有頭菜，難道便開不了席了？既然牌面已經拿到手了，又有如意丹助興，你就瞧着吧，保准不會讓你失望！”
這說話人的聲音，袁崇謀聽着很是耳熟，想了想，原來是天龍七聖之一的成道晉。此前在天龍山，袁崇謀曾經當面拜訪過他，知道他是天龍七聖中林道靖那一派的首腦人物。此人居然在百花幽會現身，實在是讓人大感意外。
由成道晉的身份來推測，這個被他稱作封仙師的，想必身份同樣非同小可，至於其他的四位，必然也是五山中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或許，正是因為這些人都大有來頭，所以一直戴着面罩，不肯以本來面目見人。
那封仙師見成道晉公開稱呼他的姓氏，似乎不願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鼻子裏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成道晉也不再理會他，對着袁崇謀說道：“莊家見證，花魁暫時缺席，咱們便不等了，直接分發如意丹吧！”
袁崇謀聽到這話，頓時想起了自己來到百花幽會的使命，便取出裝有幻真丹的布袋。忽然想到，幻真丹一共是七枚，眼前的黑袍男子有六位，被他們選中的黑袍女則有十一位，僧多粥少，該怎麼分發？看情形，六位黑袍男子多半是一人一枚，可那多出的一枚幻真丹，又該發給誰？
他見成道晉像是百花幽會的主持者，便想向他詢問。成道晉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開口說道：“今日百花幽會上有新人，我多說兩句，諸位不要怪我饒舌。如意丹又名幻真丹。當日發明這味丹藥的祖師，之所以能夠發明出幻真丹，福澤我們這些後輩，正是受了三人成虎這個典故的啟發。所謂幻真丹，是一人為幻，多人為真。正像三人成虎一樣，街市上本來沒有老虎，但是三個不同的人說了有老虎，聽話的人便信以為真了。這老虎嘛，是信則有，實則無。幻真幻真，其中的這個真，也是這種情形。”
成道晉指了指袁崇謀，又道：“咱們六人，加上莊家一共是七人，若是一起服下幻真丹，幻想之事便會成真，個中的樂趣，也會成倍增長。莊家服用幻真丹后，藥效起效的情形，跟咱們閑家不同。在這個過程當中，咱們能看到的，莊家也能看到，但是咱們能感受到的，莊家卻不能感受，是置身事外的。這一點莊家需要知道。
“各位服用了幻真丹以後，要是感覺到不適，想要退出，只需要知會莊家一聲，便可以從幻真境界中脫身。不過，想要享受人間極樂，自然是要花上一點本錢的。真的到了那銷魂噬魄、欲仙欲死的緊要關頭，莊家便是拿刀架到你的脖子上，你恐怕也是捨不得退出的，哈哈哈哈！”
說到這裏，成道晉對着袁崇謀點點頭，示意他分發幻真丹。袁崇謀拿起一枚幻真丹，正要遞給他，忽然想到，這七枚幻真丹里，有一枚已經被自己掉包了。這一枚假的幻真丹，要是讓這六人中的某一人服下，事情立刻就會穿幫。自己冒名頂替，將假的幻真丹帶到了百花幽會，到時百口莫辯，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裏，袁崇謀略一遲疑，心想反正自己也要服用一枚幻真丹，這枚假的，自己服下了，應該影響不大。即便對方察覺到異常，丹藥吃到了自己的肚子裏，到時也好另外尋找一番託詞。
袁崇謀看了看拿在手上的那枚幻真丹，確認是真的無疑，便遞給了成道晉。剩下的六枚，他仔細看了看，將那枚假的藏在手底，這才將餘下的取出來，一一分給了其他幾人。
成道晉等人拿到幻真丹之後，互相看了一眼，同時將丹藥服下。袁崇謀看了看手中的假貨，想起這原本是一枚強身健體的延年丹，便也一口吞了下去。
延年丹吞下之後，袁崇謀自然是毫無感覺，但是眼前突然出現的景象，卻是令他目眩神搖，眼花繚亂。
只見那六個黑袍男子，身上的黑袍不見了，雖然頭上還戴着面罩，但是脖子以下，頓時一絲不掛，顯得頗為怪異。
照射在這些人身上的，原本是白色的亮光，忽然一下子變成了五彩光芒。這些黑袍人，此前在白光中錯落而立，透着一股肅穆神秘的氣息，這時在五彩光芒的照射之下，竟然透出一股濃郁之極的曖昧、糜爛的氣息。
不僅如此，在光芒外的黑暗裏，男女歡好時的呻吟聲、喘息聲，如同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似乎要將這些人淹沒。此前執行過那一套古怪儀式的男女，除了那個封仙師之外，都是一男二女，身體糾纏在了一起，呈現出種種匪夷所思的姿勢。
袁崇謀向成道晉看過去，只見他略顯鬆弛的身體，與兩具年輕有活力的身體融為了一體，像是扭糖絲一般，抵死纏綿。成道晉的面罩沒有摘下，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那兩位女子臉上的神情，都是欲仙欲死，讓人看了血脈賁張，情難自抑。
奇的是，在那兩位女子的臉上，不時便隱隱出現成道晉的面容，五官扭曲，表情十分銷魂。袁崇謀一見之下，既震撼又驚詫，隱隱知道，在這恣意歡好的過程中，成道晉既能感受到自己的快感，也能附身在那兩位女子身上，感受到她們的快感。因為兩相疊加，這才刺激到他五官扭曲。
袁崇謀此前在天龍山拜會成道晉的時候，因為他是站在林道靖那一邊的，對他心存芥蒂，但是一番交談過後，還是不得不為他的風度和修為折服。袁崇謀當時便覺得，成道晉方方面面都勝過了郝道全三人，林道靖能在天龍山屹立不倒，恐怕正是因為有成道晉這樣的強援大力支持。
誰能想到，在天龍山上風度翩翩、氣度不凡的天龍七聖之一，在這百花幽會之中，竟然會現出這樣私密、這樣醜陋的嘴臉。
袁崇謀想起適才開始前成道晉說的話，顯然，因為自己並沒有服用真的幻真丹，眼前這些人的感受自己固然感受不到，他們能見到的景象，自己也是見不到的。不然的話，這六位黑袍男子到底是誰，又呈現出哪些醜態，還不是盡收眼底。不過，即便見不到幻真境界中的各種情形，眼前的這些景象，也極其驚人了。
他又想到，此前在千紅萬窟中碰到的那個陌生男子，說他三番兩次參加百花幽會，因為身負使命，覺得沒有意思。現在看來，百花幽會之上，所謂莊家，果然沒有什麼作為。更要命的是，莊家有名無實，即便服用了幻真丹，參與到這個極樂狂歡之中，也是看得見吃不着，這種滋味何其難受！難怪那人三言兩語之下，便輕易地將這個差事，交到了自己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