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極樂仙宮 第一三一章 百花幽會（一）

直到袁崇謀離開天龍山，林道靖都沒有再露面。袁崇謀這時已經猜到，袁師道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他着手扳倒林道靖，改變天龍山目前的局面，只是遲早的事。就在赤城山、天龍山的所見所聞來看，各山雖然明面上支持建立極樂仙宮，但是並不熱衷。赤城山、天龍山的許多首腦人物都心懷鬼胎，其他各山恐怕也是大同小異。這種情形，袁師道想必是清楚的，因此才會在暗地裏另有交待。

袁崇謀想到這裏，心裏反而鬆了一口氣。一者，極樂仙宮之事，牽涉五山的權益，情勢太過複雜，自己稍有不慎，極有可能就是一個費力不討好的局面。再者，如果袁師道向天龍山發難，日後說不定會安排自己作為急先鋒，與林道靖針鋒相對。林道靖這時候不現身，正好免了彼此見面的尷尬。

思慮之中，袁崇謀下了天龍山，一路蜿蜒向東。路途之中，他忽然想起，之前在赤城山的時候，薛起雲曾經當面痛斥過齊雲山的百花盛會和百花幽會，提到其中的一些勾當，十分見不得人。這時正好臨近春分時節，不知道今年的百花會是否還會如期舉行。

袁崇謀在心裏盤算，現在返回茅山，並沒有什麼急事，需要當面向茅宗一和袁師道交差，既然如此，索性四處走動走動，到那百花會上去長長見識。他在心裏拿定主意，便轉道向北，往齊雲山的方向緩緩前行。

這時距離春分還有兩天，但是初春時節，萬物更新，景色已經頗為可觀。袁崇謀一路上遊山玩水，好不快活，想起此前長年待在烏有之鄉這樣的彈丸之地，雖然唯我獨尊，統治一方，當時自然是覺得，人生滋味，不過如此。可是，跳出這個彈丸之地后再來回看，卻不過是畫地為牢，並沒有多少生趣可言。

袁崇謀在路上算好了行程，正好在春分的前一晚，來到了齊雲山的千紅萬窟。他之前已經有所了解，百花盛會主要對五山中人開放。五山之外的人，雖然慕名前來的也為數不少，但是稍微有些名氣的，都會隱藏身份，偷偷赴會，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他來到洞窟近前，只見處處張燈結綵，佈置得十分喜慶，四處笑語歡聲，不絕於耳，顯然不少與會的人已經提前到了。

袁崇謀沿着下層的洞窟走了走，只見不少洞窟裏面，已有男女成雙成對，在那裏打情罵俏。他知道，這些人多半不是第一次來的生客，在百花會都有固定的相好。他不願摻和到這些人當中，便往高處走，尋了一個相對冷清的洞窟，走了進去。

他一進門，便感覺一股香氣撲面而來。香氣之中，一名艷妝女子迎了上來。

袁崇謀原本盤算，如果對方問起自己的身份來歷，便謊稱是天龍山弟子，隨便捏造一個姓名，糊弄過去便是了。誰知道，對方並不關心這些，一見他便喜笑顏開，十分親熱，上前拉着他的手，依偎着他，半摟半抱，向裏間走去，一切都極其自然。袁崇謀半生修道，對男女之事並不熱衷，這時不由得有些束手束腳，施展不開。

這名女子卻似乎是一副風月老手的模樣，袁崇謀見此情形，索性任她擺佈。兩人沐浴之後，便擁作一團，春風一度。

事畢，袁崇謀將她攬在懷中，兩人一邊溫存，一邊攀談。袁崇謀此前對百花會只是略知一二，到了千紅萬窟，有人主動投懷送抱，正合了他的心意，於是千方百計，從這女子口中套話。

據這名女子說，她是當今齊雲山的第三代弟子，前不久，才獲得自己的本命之花，卻是平平無奇的槐花。因此，適逢百花盛會，她便迫不及待地接待五山來人，無非是想在百花盛會上嶄露頭角，替本命之花爭一個上游。

袁崇謀問起去年百花會的情形，槐花說道，去年的百花盛會，適逢紫府神宮之會，可說是盛況空前。可惜的是，她那時尚未取得自己的本命之花，沒有資格參加百花盛會，只是在外圍接待賓客。後來聽同門說起，才知道百花盛會上，半道突然殺出來一個惡鬼，一個妖女，一同作祟，不僅搶走了百花盛會的花魁之位，還害死了好幾位同門姐妹。

百花盛會其他的情形，槐花知道的不多。至於百花幽會，她更是聞所未聞，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袁崇謀聽到這裏，心裏明白，百花幽會與百花盛會頗為不同，恐怕還不僅僅是一公開一隱秘的區別。百花盛會上，人員何其複雜，只要是五山中人，甚至是假借五山之名的三教九流，都可以堂而皇之地參會。槐花接待自己之時，甚至都沒有問起自己的身份來歷。這固然是因為她第一次獲准參加百花盛會，有些事或許不太清楚。但更主要的，是在齊雲山的弟子心目中，能來參加百花盛會的，不是五山中人，就是與五山有着千絲萬縷關係的人。有佳客上門，便主動獻身接待，這在百花盛會上，本來就是題中應有之義，倒不怪槐花等齊雲山弟子自輕自賤，人盡可夫。

袁崇謀回想薛起雲當日說的那番話，顯然，薛起雲身為赤城山十二執事之一，對百花幽會是知道一些的。他怒斥安凌雲不知自重，在百花幽會上胡天胡帝的時候，神情何其的義憤填膺！薛起雲如果只是道聽途說，沒有親身參加過百花幽會，恐怕不會感受這麼強烈，對安凌雲的所作所為，不會表現出切膚之恨。

百花盛會明晚便會舉行，百花幽會是同時舉行，還是在此之後？自己初來乍到，不清楚其中的門道，到底要怎樣才能參與百花幽會？袁崇謀想到這些，心裏一時有些犯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