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親
屋裏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被張茹收入耳中，她嗤笑一聲，也沒有自討沒趣，直接回了廂房。
張家正房是三間半磚瓦房，一間做為廚房，一間住着張大勇夫妻，還有一間則是張月和張雪姐妹倆。
只有張茹獨自住在房側的土坯小廂房。
王桂蘭這分明是把她排除在外，她可真傻，竟然絲毫沒看出來。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張茹頭疼的睡不着，靠坐在炕邊牆上出神。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一條縫，一道身影竄進了門。
張茹定定瞧着那人，沒出聲。
那人漸漸走近，露出模糊的輪廓，原來是張大勇。
“丫頭，是爸！”
張茹恩了一聲，“有事嗎？”
對於張大勇，張茹的感情很複雜，張家老太太過世后，對她最好的就屬張大勇了。
可是他這個人性子軟，被王桂蘭欺負的死死的，每當遇到什麼事，從來都是勸她忍讓，勸她道歉。
所以她內心深處其實對他是有恨的。
不過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從知道張大勇不是她親爸，她就釋然了。
張大勇在炕邊坐了，心疼的看着張茹，“小茹，爸知道你委屈，但是爸也拿你媽沒招，爸是想着，你嫁過去有了自己的家，說不定比在家裏好過些...”
張茹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可有些實話卻很傷人。
她皺眉看着眼前的男人，開了問，“爸，你覺得你現在的日子好嗎？”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張大勇怔住，他微張着嘴，卻說不出那個好字。
“你這丫頭，過日子不就那麼回事。”
張茹嗤笑。
他真是被壓迫慣了，竟沒有一絲反抗的心思。
張大勇有些窘迫，女兒嘲諷的笑聲刺進他的心尖，讓他忍不住想落荒而逃。
他從懷裏掏出兩個玉米麵餅子塞到張茹懷裏，“餓了吧，快吃吧！”
餅子又干又硬，張茹默默咬了一口，心裏又酸又氣，她深吸一口氣放下手。
“是不是太幹了？你將就吃一點，明天給你媽認個錯，她氣消了就好了。”
張大勇極力勸說，情真意切，張茹心頭卻如同燃起一把火。
她不明白，為什麼張大勇要這樣縱容王桂蘭，就因為她年紀輕輕嫁給了他這個老男人？
“我沒錯。”張茹聲音冷淡。
她漆黑的眸子直視着張大勇，“爸，你真的甘願一輩子被她壓着，到死都不能當家作主？王桂蘭心裏但凡有你，就不會是現在這樣。”
張大勇心裏咯噔一下，斥責道：“閉嘴！她是你媽，你怎麼能直呼她的名。”
張茹的眸子像是深潭，被她瞧着，張大勇覺得像是被從裏到外看穿。
他狼狽的移開視線，站起身，“你吃了早點睡，爸回去了。”
看着那倉皇離開的身影，張茹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落在手中的餅子上，嘲諷的笑了。
她儘力了。
周瑜打黃蓋，張大勇樂意被欺壓，那就隨他吧！
就算沒有他做靠山，她也一定能好好活下去。
張茹沒有跟自己的胃過不去，還是吃下了餅子，多年不吃這樣粗糙的東西，嗓子划的有些疼。
她用力咽了兩口唾沫，也沒起身，直接躺下睡了。
第二天醒來時，耳邊是嘰嘰喳喳的鳥叫，天已經大亮，太陽熱辣辣的從窗口照進來，時間應該不早了。
鍋碗瓢盆叮噹作響，想來王桂蘭在做飯。
平時家裏都是張茹做飯，倒是難得看到她動手，不過張茹清楚原因。
今天陳家人就要上門來相親了。
張茹起身洗漱，而後去了正屋。
她昨天想了好久，也知道現在自己離不開這個家，為了日子過好一點，有些事還是先忍着。
一頓飯吃的還算安靜，吃過後，王桂蘭扔給張茹一條裙子。
紅白相間的格子裙，是張月穿舊不要的。
“一會兒把這個換上，收拾利索的，要是使啥小心思，看我不扒你的皮！”
王桂蘭惡狠狠警告一番，去廚房收拾了。
張茹拿着裙子轉身，看到張月站在門口，穿着一條花裙子，兩條辮子稍上還扎了紅色的髮帶，年輕嬌俏。
看她這身打扮，似乎她才是今天的主角。
張茹目光在她身上轉了轉，沉聲道：“讓讓。”
張月冷哼一聲，“你有什麼得意的，我可是聽說了，那陳家的小子是個矬子，還偷看小媳婦洗澡，差點被公安抓。”
她不懷好意的笑，“要是趙永年知道你跟這樣的人相親，你猜他會不會嫌棄你？”
張茹微微蹙眉，趙永年這個人在她記憶里已經淡了，只記得是上楊村的知青。
和村裡黝黑的糙小伙不同，乾淨俊秀，剛一到了上楊村，立馬吸引了大片的目光。
村裡不少姑娘都暗戀他，其中也包括張月。
只是趙永年卻對她沒興趣，反而總是找借口跟張茹接觸，偶爾還會送些小玩意。
趙永年走的那天特意來看了張茹，卻被張月看到了，她氣憤之下慫勇王桂蘭給張茹找對象，這才有了今天的事。
張茹掃了張月一眼，似笑非笑，“我的事就不勞你操心了，你再怎麼嫉妒，趙永年也看不上你。”
張月被氣的跳腳，“你再說一句！”
她伸手就想打人，被張茹一把握住了手腕，張茹冷冷看着她，“你最好別挑釁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把我逼急了對你沒好處！”
大概是張茹的眼神太冷，張月覺得她像換了個人，從前她雖然也凶，經常跟她吵架，但卻沒有這樣讓她覺得頭皮發麻。
她強自鎮定，俏臉漲紅，“我懶得跟你計較。”
說完甩開她扭身走了。
張茹走在她身後，看她出了大門，自己則是回了廂房。
進了門，低頭看到手上還拿着裙子，張茹像甩垃圾一樣嫌棄的甩在地上，又上去狠狠踩了幾腳。
她才不會隨他們的意！
張茹打算出去躲躲，正要開門，就聽院外響起婦女的大嗓門。
“桂蘭妹子，我們過來了！”
張茹瞳孔微縮，停住腳步，從窗戶往外看。
幾個婦女正往院裏走，中間還有個小個子的男人，瘦瘦小小，長相猥瑣。
張茹立刻就知道了這人的身份，向後縮了縮，把自己隱藏起來。
正屋那邊王桂蘭聽到聲音迎出來，看到來人，臉上就帶了笑。
“哎喲你們來了，快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