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有時，暮有時
Chapter6
簡卓然趕到半島酒店去領人的時候，心情簡直比上墳還要沉重。
偷拍個照片都能被發現，以項寒這個智商，恐怕自己這輩子是等不到苟富貴勿相忘的那一天了。
那位賀助理倒是一貫的和顏悅色：“簡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簡卓然故作驚詫狀，語氣十分做作：“賀助？怎麼是你？啊呀這可不就巧了嗎？”
她看向一旁的項寒，語氣恨鐵不成鋼：“你怎麼回事？都多大的人還不懂事？怎麼能隨便偷拍別人呢？”
說著，簡卓然又轉向賀致，語氣真誠：“賀助，對不起對不起，我這朋友不太懂事，我替她道個歉，你給個面子？”
項寒：“……”
賀致：“……”
房間的另一個角落裏發出“嗤”的一聲笑——是先前親耳聽見了簡卓然那條語音的保鏢，此刻見她這樣睜着眼睛說瞎話，一時沒繃住臉。
等到發現眾人都看過來后，保鏢也立時收住了笑，恢復了原本的一臉嚴肅。
賀致輕咳一聲，然後拿出了自己的專業素養。
“簡小姐，您這位朋友蓄意偷拍霍先生，行為已經侵犯了霍先生的私隱權，我方保留追究的權利。”
簡卓然：“？”
說著，賀致又拿出了一份協議，道：“這裏是保密協議，需要您和您的朋友簽字，保證刪除所有照片，並且不再侵犯霍先生的私隱權。”
簡卓然：“？？？”
作為一個成年人，簡卓然知道，飯可以亂吃，但字不能亂簽。
要她認慫她咬咬牙也就認了，可現在要她簽這麼一份莫名其妙的協議是怎麼回事？
簡卓然有些生氣，立刻便換了一副臉孔。
“賀先生，我的同學是在公開場合拍照，就算拍到了你的老闆，她也沒有侵犯到任何人的私隱權。但你們現在這樣把她扣押在這裏，侵犯了她的人身自由權！”
“你們已經扣了我同學一個多小時，你們這樣我是可以報警的！之所以沒有報警，是因為我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僵！”
賀致一臉理解地點點頭，“隨手一拍當然沒什麼，但是——”
他拿起桌上放着的項寒的手機，手指輕點，然後將剛才那條語音重新播放了一遍。
下一秒，簡卓然便聽見自己興奮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迴響着——
“項寒！只要你拍到了那個癟犢子的照片，除非明天美國總統暴斃，否則頭條絕壁是你的！
到時候蹭來的流量要記得捧我哦！”
記得捧我哦！
得捧我哦！
捧我哦！
我哦！
哦！
簡卓然無力地閉了閉眼。
草，一種植物。
下一秒，她睜開眼看向賀致，“筆呢？”
賀致將筆遞給她，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另外，霍先生也想和您見一面。”
***
簡卓然原本以為他們扣着項寒的地方便是霍嶠住的套間，直到這會兒她一路跟着賀致上樓去，這才發現霍嶠住的原來是頂樓的套間。
大概是感覺到了她的疑問，賀致簡單解釋道：“剛才的房間是給霍先生身邊的工作人員預留的。”
霍嶠平均每天工作都超過十六個小時，作為助理，自然需要隨時Standby滿足老闆的各種需求，所以半島酒店裏，除了霍嶠的長包房外，還有給工作人員準備的套間。
簡卓然一聽就想歪了，當下便長長的“哦”一聲，潛台詞是“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懂的”。
賀致：“……”
他補充道：“大多數時候是我住。”
聽見這話，簡卓然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寫着“失敬失敬”。
原來是賀妃啊！
賀致：“……”
算了當他沒說。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響。
霍嶠住的樓層到了。
賀致刷卡開了大門，然後帶着她走進會客廳，道：“您在這兒稍等片刻，霍先生馬上出來。”
說完便走了。
簡卓然在沙發上坐下，稍稍放鬆身體，伸了伸胳膊腿。
她拿出手機，開始上網搜索“怎樣讓自己看起來不是第一次來總統套房”。
可惜的是，她搜出來的第一頁內容，全是月薪三千的小編想像出來的睡三萬一晚總統套房的經歷。
沒等簡卓然翻到搜索結果的第二頁，身後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霍嶠。
他似乎剛洗過澡，短髮的發梢上還帶着幾分潮氣，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袍，面容淡漠。
簡卓然：“……”
有點害怕.jpg
霍嶠在她的對面坐下，看了她一眼，聲音很低，“請問簡小姐，我得罪過你嗎？”
簡卓然：“？”
你他媽還好意思問？那天你是怎麼拒絕幫我作證的你忘了嗎？
更何況你這麼帥這麼有錢卻屬於簡怡之這件事本身就是罪無可赦了你懂嗎？！
狗、男、人！
沉默三秒，簡卓然慫包道：“……沒有。”
霍嶠靠在沙發上，語氣很平靜：“那我就不明白了。”
在知道自己先前發給項寒的語音被所有人都聽到了之後，簡卓然就不垂死掙扎了。
她知道霍嶠說的是她指使項寒來偷拍的事情，當下她便老老實實回答道——
“霍先生，偷拍這件事不是針對您。您看啊，我覺得是這樣的，如果一件事的回報是非對稱的話，那就很值得做。”
霍嶠沒說話。
於是簡卓然繼續一本正經地瞎扯道：
“就比如說偷拍您這件事……成功了收益很大，失敗了的話也沒什麼代價，這種非對稱回報的事情為什麼不做呢？所以我們真的不是針對您，隨便換成誰我們都會來偷拍的。”
霍嶠點點頭，評價道：“很有道理的說法。”
簡卓然悄悄鬆一口氣。
沒等她松完那口氣，霍嶠又開口了：“所以這就是簡小姐在外人面前編造我們倆之間關係的原因？”
他說這話語氣依舊很平靜，可看向簡卓然的眼神里卻帶着幾分審視。
簡卓然：“……”
簡怡之是豬嗎？
自己隨口瞎編故意慪她的話，她還真拿去質問未婚夫了？
蠢死她算了！
平心而論，在這件事上，簡卓然並不是那麼無懈可擊的。
她瞎編出那番話來，一來是想慪一慪簡怡之，二來當然就是想搞破壞。
——誠如霍嶠所說，這的確又是一件非對稱回報的事情。
要是真的搞破壞成功了，她心裏會非常、非常、非常的爽。
要是搞破壞失敗了，那她也沒什麼損失——她甚至都沒想過要從簡家那裏得什麼好處，更別說霍家只是簡家的一個親家了。
就算不得罪霍家，那也不會有她什麼好處，所以那還不如爽了再說！！！
沒毛病！
當然，她的“爽了再說”，並不包括此刻被當事人騎臉質問。
簡卓然再次化身成了一隻慫包，“……對不起。”
可以放我走了嗎？
卑微.jpg
霍嶠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淡淡道：“簡小姐可能誤會了一件事。”
簡卓然：“？”
男人垂眸看向她，“得罪我，並不是一件非對稱回報的事情；相反，討好我才是。”
簡卓然沉默了：“……”
這個男人在說什麼？
得罪他要付出巨大代價？
但討好他可能得到巨大收益？
所以……他這是在暗示自己？？？
下一秒，簡卓然以光速滑跪。
“霍先生，求求你了，可不可以去學校幫我做個證？”
霍嶠直截了當地拒絕道：“不行。”
簡卓然：“？”
霍嶠：“你看，討好我失敗了也沒什麼代價。”
簡卓然：“？？？”
真他媽絕了，這究竟是吃什麼品種毒狗糧長大的狗男人？！
直到和項寒坐上回學校的公交車，簡卓然還是覺得很生氣，“絕了絕了，狗男人！”
項寒惴惴不安，“他和你說什麼了？”
簡卓然：“……反正被耍了。”
說出來她都嫌丟人。
下一秒，她的手機響起來。
是賀致打來的。
電話那頭的賀致言簡意賅，等到掛了電話，項寒一胳膊捅過來，“怎麼了？他又威脅你了？”
“不是……”簡卓然慢慢放下手機，臉色有些怪，“項寒，你看不看言情小說？”
項寒：“偶爾會上普汪文學城看看啦。”
“我好像遇到了那種‘女人你成功引起我的興趣了’的劇情。”
項寒：“？”
簡卓然一把抓住項寒的胳膊，“剛才那個賀助打電話來，問我明晚願不願意陪他老闆出席一個晚宴。”
項寒對着她的大腿猛掐一下，“苟、苟富貴，勿相忘！”
這麼言情小說的橋段發生在現實中，若換成是別人，項寒肯定要笑話對方在做夢。
可當這對象是簡卓然時，項寒也不禁開始考慮“普汪小說照進現實”的可能性。
畢竟她家jio寶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漂亮。
簡卓然的漂亮……該怎麼說呢？
就是那種，如果她願意使歪門邪道的話，雖說不至於某檔新聞節目馬上換女主持人、但進中廣當個主持人絕對是輕輕鬆鬆的程度。
反正，總結來說，項寒覺得，有戲。
這樣想着，項寒忍不住搡她一把，“快去啊！”
簡卓然的臉色猶豫，“你怕是不知道那個狗男人剛才是怎麼羞辱我的。”
項寒：“可他是‘簡直不要臉’的相親對象哎！要是真搶過來了你不快樂嗎？”
簡卓然不得不承認：“……快樂。”
“那就對了！”項寒再次興奮起來，“jio寶，苟富貴，勿相忘！”
簡卓然還有些猶豫：“都不知道他和簡怡之進展到哪種程度了呢，也不知道他們倆確定關係了沒有。”
“jio寶，”項寒的手一把按在她的胸上，一臉嚴肅地，“我現在摸着你的良心，你老實說……要是他和簡怡之確定關係了，難道把他搶過來你就不快樂了嗎？”
簡卓然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誠實道：“……快樂加倍。”
雖然劈腿的男人不能要，可搶過來再甩掉也是爽翻天的事情啊！
兩個人頓時都很缺德地笑成一團。
恰在此時，簡卓然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是簡向文打來的。
項寒瞄了一眼，“你爸？”
簡卓然“嗯”了一聲。
去酒店撈項寒之前，她可是醞釀了好久的情緒準備對着她爸好好賣一通慘、順便再看看能不能靠她爸武力鎮壓逼迫簡怡之去學校把事情說清楚。
不過剛才她爸說沒空，這會兒才回撥了電話過來。
簡卓然清了清嗓子，然後按下了接聽鍵，開口就是一句聲情並茂的——“爸！”
***
簡向文掛了電話，司機剛好將車子開到了別墅門口。
別墅里燈火通明，鄒綺和簡怡之都在家裏，正在等他吃飯。
鄒綺剛才在教訓女兒：“你是腦子裏裝的都是水？她說什麼就是什麼？人家激你的你還當真了？”
簡怡之眼睛裏閃着淚花，“可、可是她都知道霍嶠住半島酒店！”
鄒綺瞪向女兒，“知道霍嶠住半島酒店，也不代表就搭上他了！你居然還真跑去質問霍嶠，不就是遂了她的意？”
說話時，鄒綺餘光瞥見簡向文進來，便收住了後面的話頭。
傭人在廚房裏忙着上菜，簡向文坐在桌上主位，看向右手邊的簡怡之，問：“卓然說的那個視頻是你找人拍的？”
簡怡之炸毛道：“爸爸！她是不是又找你告我的黑狀了？”
簡向文也沒心思管兩個女兒之間到底誰對誰錯，只是簡單粗暴下了決定——
“既然那個小謝是你的朋友，那你就幫你姐姐說個情……別因為這麼點小事耽誤了中廣的實習。”
簡怡之別過了臉，“她自己要當小三，還要我去樂槐面前給她說情？我要臉的好不好！”
簡向文眉頭一皺，訓斥小女兒道：“不管怎麼說，她都是你姐姐。她的名聲不好，難道你還能落着什麼好？”
簡怡之還要再反駁，一旁的鄒綺便不動聲色地接過了話頭。
“你爸爸說得對，小謝既然是你的朋友，你當然要幫幫你姐姐了。”
“不過，”鄒綺又笑着看向了簡向文，“卓然的脾氣還是太急了點，估計也是因為這個才得罪了小謝。喏，昨天和怡之賭氣的時候還說要和她搶霍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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慫包jio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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