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一盤熱騰騰的蔥油餅端上桌來，濃郁的蔥油香散發間不斷刺激蘇七的味蕾，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
“趁熱吃！”
一雙筷子遞到跟前來，蘇七高興地忙接過筷子撕下一塊熱乎的餅角就往嘴裏塞。
“嘶……”熱餅有些燙，蘇七又捨不得吐出來，只能邊嚼邊往嘴裏扇風，這滑稽的模樣惹得錢百萬笑眯了眼：“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
“嘿嘿！”咽下餅，蘇七衝著錢百萬傻笑，不知為何在面對他時，蘇七才有在家人面前的輕鬆。
“這次回來中都，打算待多久呀？”
錢百萬將盤子往蘇七面前一推，開口問道。
伸着筷子夾起一塊餅，蘇七稍稍思索了一下，回應道：“不知道，但是不會太久，畢竟我還要回去交差。”
“嗯，也可以等慶典結束后回去也不遲。”
“正有此意！”言畢，蘇七笑盈盈地往嘴裏塞了一口餅。
寒暄了幾句后，錢百萬觀察了一下四周，忽而壓低聲音道：“你要我查的事，有點眉目了。”
蘇七聞言亦是下意識地看向左右，確認無異后，放下筷子往前傾身而去：“有他們的消息了？”
“嗯！”錢百萬點點頭，忽而又一臉為難的繼續道，“只是沒有確切的消息而已，只是一點皮毛。”
“那也比什麼都不知道得好！”蘇七的心瞬間涼下幾分。
“似乎有人在找父子倆，每次我打探到一點兒消息，就發現人早已跑得沒影了，肯定是有什麼風吹草動驚擾了他們。”
“所以，我的猜想沒錯！”蘇七深吸一口氣，緩下內心的激動，她就知道蘇家慘案前發生的種種異常現象，就說明這其間的事情真相沒那麼簡單。
“你真的要為三年前的事孤注一擲，搭上往後的命運嗎？”瞧着蘇七堅定的眼神，錢百萬有些擔憂，好不容易救出來的孩子，轉眼長大了，卻又要涉險探查所謂的什麼真相。
錢百萬的質問，讓蘇七心中一凜，悠然嘆道：“我如今孑然一身，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此後兩人再無多言，蘇七吃完蔥油餅，同錢百萬辭別回到了客棧。
安坐於靠窗的椅子上，蘇七將目光遠眺，盡收中都屋宇光景間漸漸陷入了沉思。
現在能知道的線索只有：失蹤的許良父子被人暗中追殺，蘇家宅院被一場莫名的大火燒毀以及事發前那一張寫有“離開中都”的神秘紙條。
蘇家被抄前，父親慌亂的模樣顯然是不知情的，那說明蘇家最根本的核心是並沒有所謂世間傳的與督譽王李昭有勾結造反。
眼下探查事情真相最簡單的突破口，只能是先找到潛逃的許良父子才能慢慢揭開面紗，可現下最困難的是壓根找不到他們，而她蘇七也不可能一直這麼被動的等下去。
既然這些事都因造反而起，或許進入宮中興許有機會摸索一二，這也是蘇七這三年來為何要苦讀詩書，文武雙修，這是她準備的第二條路。
實在不行……
思及，蘇七失焦的瞳孔瞬間回神，轉而將目光投向了中都城置於中央位置的恢弘建築，冕月宮。
轉眼，日子已然臨近花街慶典，中都大街小巷開始裝點一新。
經過這幾日的探查，蘇七發現當年的督譽禍亂在中都城是十分忌諱的事，就連街頭乞兒都知曉那“兩字”不能提。
凡觸及者皆會遭遇牢獄之災，且還不止於此，全城百姓皆為監督者，凡有人發現私下討論，舉報一人可獲酬勞五十兩，這是多麼大的一筆財富呀，因此這件事在中都城是個嚴肅事，儼然不像以前茶館說書人隨意就可編撰談笑的時候了。
唯有剩餘的全是讚揚當今新帝的話：什麼順光帝顧忌昔日王叔的情義，不讓世人對其妄加猜測詆毀，還為其追加謚號，世間少有的明君……
真好！
蘇七暗自苦悶了一會兒，還是不忘加緊步伐去花店尋點好看的花來圖個熱鬧，可逛了好些家店，不是賣光了就是剩下的都被預定走了。
“抱歉公子，咱們家的花已經賣光了！”
夥計一臉抱歉着將店門關上，蘇七隻能悻悻地轉身，這已經是她逛的最後一家花店了。
“大哥哥可是要買花？”
忽而身後響起一聲小女孩稚嫩的問詢，蘇七扭過頭去，只見一個小女孩瞪着一雙天真的大眼，滿眼期待的看着她。
蘇七微微一笑，蹲下身去：“是呀，你有花賣我嗎？”
女孩點點頭，拉住蘇七的衣袖，示意她跟着來，蘇七也起了興趣跟着小女孩往前走去。
不多時，一群小孩的身影就映入了蘇七的視線中，看見小女孩帶着蘇七來后，他們湊了過來，將蘇七圍在中間。
“花呢？”蘇七看着身邊圍繞的小孩，笑問。
其中一個大男孩打量了一下蘇七的衣着，道了一聲“等我一下”便轉身跑開了。
等待間，蘇七對身邊環繞的小孩們起了興趣，雖然能隱隱猜測是一群孤兒，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們家住哪兒呀？”
帶着蘇七來的小女孩回道：“大哥哥，我們都是童樂堂的孩子。”
“童樂堂？”蘇七有一瞬間的愣神，這不是溫嵐公子齊豫名下的孤兒堂嗎？忽而輕笑出聲，買個花還能遇到相識的人，心道這中都實在是小。
忽而抬手摸摸小女孩的頭，衝著周圍一群孩子誇讚道：“真乖，你們還會想着賣花來掙錢！”
“不是的……”小女孩十分實誠的回答，可下一秒話還未說完，剛才那個跑走的大男孩就回來了，手裏還捧着一大把算不上好看的野花。
“呃……”說實話，蘇七有些失望，雖然心中有準備可在看到這不算花的野草雜花時，還是免不得神色一變。
她的微表情自是被一群孩子給看在了眼裏，紛紛蹙緊了眉頭，巴巴地望着她。
“公子不喜歡嗎？”大男孩盡量壓住自己想要喘息的衝動，小心翼翼地望着蘇七，生怕她不願意嗎買花了。
蘇七抬眸盯着眼前這個喘息的大男孩，隱隱覺得他的眉眼有些似曾相識，再將目光落在他手裏緊緊拽着的野花，想必一路跑去匆忙採摘來很是累吧？
“這花不好看。”蘇七還是說了大實話。
話音剛落，周圍一群小孩期盼的目光就暗淡了下去。
“不過，我可以買，但是出價不會太高！”
“謝謝公子！”
蘇七接下來的話又讓孩子們重燃喜悅，而那大男孩更是笑得一口白牙遮不住，忙將手裏的一捧野花遞給蘇七。
“多少錢？”
男孩遲疑了半秒，低聲開口道：“五兩……”
蘇七低頭看了一眼花，暗忖五兩銀子買這一捧野花的確有些貴了，無異於獅子大開口。
看到她面上的驚訝，男孩忙又改口：“三兩，三兩也是可以的，公子！”
“成交！”蘇七莞爾一笑，掏出荷包拿出三兩銀子放到男孩早已迫不及待伸到自己面前的掌心上。
“多謝公子！公子日後必定發大財！”
孩子們樂壞了，七嘴八舌地祝福着蘇七這個好人，而後便一群涌着離開了蘇七，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着什麼“禮物”的話。
彼時還熱鬧的身旁，瞬秒間變得空蕩蕩的，蘇七啞然一笑：孩子就是孩子，天真而可愛。
正當蘇七準備拿着這捧泛濫着自己愛心的野花回客棧時，一道熟悉而溫潤的嗓音扯住了她的腳步。
“孩子們，你們這捧花可是賣得太貴了呀！”
她循聲望去，正巧對上那人清澈的星眸，眸中流露出來的笑意正中蘇七的心：是齊豫！
“這位公子抱歉，孩子們不懂事，麻煩你了！”
蘇七這邊還沒有緩過神來，齊豫已經走近了她，將孩子們從蘇七那討來的錢還給她。
“呃……沒關係的，是我自願買的。”
蘇七看着齊豫手心中的三兩銀子，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公子一片好心，我替孩子們心領了，這花不值三兩。”齊豫依舊堅持着，轉而看向孩子們，“日後再不許強人所難！”
話音落，孩子們紛紛垂下了頭，一臉的難過。
“我真是自願的買的！”蘇七覺得齊豫過於嚴肅了些，“孩子們也是憑本事做的生意。”
倏然，齊豫轉回頭來定定地看着蘇七：“可他們永遠不會時時都遇上像你這樣的客人。”
“呃……”蘇七神色一怔悠悠看向那群難過的孩子，默默收回了齊豫遞還給她的錢，“行吧，這花我也是斷然不能要了。”
可下一秒，齊豫卻推着她遞來的花，攤開了另一隻手，一板一眼地嚴肅道：“這花值十文錢，公子給錢吧！”
“啊？”這下輪到蘇七傻眼了，忽而瞧見對方眼眸中那一閃而過狡黠，瞬間心明如鏡，遞給他一兩銀子，“抱歉，我沒有十文錢，以後有機會再還我吧！”
“小牛，還不快來感謝公子！”齊豫側目看向男孩。
男孩一聽，眼眸再次一亮，又咧着一口白牙笑着接過蘇七手中的一兩銀子，並恭敬允諾會還蘇七的錢。
“好的，小牛乖！”蘇七暗笑，原來這眼熟的男孩竟然是以前喜歡懟自己的小牛，如今三年竟也長大成這番有大哥哥當擔的少年了。
孩子們在小牛的帶領下離開后，齊豫主動邀請蘇七去童樂堂坐坐，面對昔日為數不多認識的舊識，蘇七自然欣然接受了他的邀約。
安坐於蒲墊上環顧周遭的環境，蘇七暗嘆童樂堂變了，變得比之前自己初見時好多了。
這時齊豫遞來了一杯茶，悠悠開口道：“是不是覺得變了許多。”
“嗯！”蘇七下意識地回應，須臾卻心虛得神色一怔，舉起茶杯喝了一口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齊豫輕笑，呡了一口茶：“不要緊張，難得回來就放鬆些吧！”
“你……”若之前可能是無意，那現在就是他在刻意了，蘇七驀地防備起來，“你認識我？”
齊豫放下茶杯，面紗上的眸悠然盯着她：“你還是像以前那樣，喜歡以男裝示人。”
聞言，蘇七雙眸猛地一顫，險些沒有拿穩手中的茶杯。
“你說我猜得對嗎？”齊豫忽而眼眸帶着深意的笑，故意頓下話頭，莞爾笑道，“……蘇七小姐。”
這話，瞬間讓她面上勉強維持的笑意直接消失。
砰！茶杯還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