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去找你

過了十月，天氣一天天的冷起來。秦晴似乎到了冬眠的季節，每天叫她起床的難度又增加了無數倍，這讓陶慕傷透了腦筋。萬幸這段時間多了林琳這個幫手——為了文化課不落下，林琳每周的琵琶學習從每周三天變成了每周一天——林琳叫起床可不像陶慕那麼溫柔，只要陶慕叫了兩次秦晴不肯起床，林琳就毫不猶豫的衝上秦晴的床，先開熱乎乎的被窩，把自己涼冰冰的手塞進秦晴的領口。林琳瘦瘦的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不管秦晴怎麼反抗，林琳總有辦法按住秦晴一直到捂暖自己的手，才放開秦晴。闞天擇總是晚睡早起，偶爾遇到陶慕她們胡鬧，總是露出聖母般的微笑，說一句：“你們怎麼這麼淘氣呢。”引來林琳背後的無數白眼。

隨着日子流淌，陶慕手裏的信越來越多。聶磊的，安欣的，偶爾還夾雜着王建龍的。雖然林琳不喜歡聶磊，可是秦晴依舊熱度不減，總是熱情滿滿的陪着陶慕去取信，津津有味的看着聶磊的來信。

“感覺你不太高興呢。”秦晴關心的看着陶慕。陶慕誠實的點點頭：“已經連着兩周沒收到安欣的信了。我有點擔心。”秦晴早就從陶慕口中知道安欣和陶慕的關係，秦晴安慰陶慕：“你別太擔心，也許是因為期末了，她學習太忙吧。”陶慕點點頭，心裏還是憂心忡忡，安欣不是這樣的人，如果不能通信，她一定會提前在信里告知的。

“你有她的電話號嗎？或者她家人的電話號？”

陶慕搖搖頭。

“那……她家的住址呢？”

陶慕又搖搖頭。她知道的安欣，僅僅是學校里的安欣，就像安欣知道的陶慕，僅僅是學校里的陶慕一樣。

秦晴也沒辦法了，一幅苦思冥想的樣子。陶慕不想讓秦晴擔心，乾脆聊起了其他事。可是陶慕的心裏終究還是放不下。沒有她家的地址，沒有她的電話，甚至，連白小龍的聯繫方式，也沒有。陶慕想了又想，終於決定去安欣的學校去找她。萬一找不到，也可以去找她的同班同學，甚至可以去找她的班主任，一定可以知道安欣的消息。

星期三，陶慕去找楊柏松商量，楊柏松馬上拽來了“公交車百事通”的魏萊，魏萊詳細的寫下了從培英到希望高中的公交路線。星期四，楊柏松不知從哪裏弄來一台自行車，讓陶慕騎車去公交站。陶慕心裏一陣溫暖，的確，離培英最近的公交站，步行也得半小時。星期五，還是沒有收到安欣的信。午休后，陶慕請了病假，踏上了去找安欣的路。

魏萊的人長的乾瘦，字卻蒼勁有力，陶慕按照魏萊的指示，毫不費力的找到了希望高中。離放學還有一陣子。陶慕默默的守在希望高中的門口。看着略略破舊的教學樓，空蕩蕩的操場，已經和希望高中緊緊挨着的民族高中，陶慕忍不住想像安欣和白小龍在那片油漆的顏色已經不新鮮的柵欄邊上一起聊天，一起玩耍的樣子。陶慕的嘴角微微翹起。有他陪伴的時光，應該很快樂吧。陶慕忍不住想起聶磊，想起聽雨。又倏忽間想起許久沒有消息的安欣，陶慕又開始擔心起來。就在這樣的胡思亂想中，終於到了放學的時間。隨着鈴聲響起，學校的大門緩緩打開。陶慕鼓起勇氣，奔向人流。

陶慕之前就想好了，與其在門口傻等，不如直接去安欣的班級。放學的時候，趁着人多，自己裝作學生混進去，是最好的辦法。雖然心裏很怕，可是想到這是找到安欣唯一的辦法了，陶慕就堅定起來。

陶慕低着頭，盡量在人群中遠離門衛的地方。陌生的人群讓陶慕緊張，陶慕忍不住加快的腳步，還好門衛沒有注意她，陶慕一口氣走進教學樓，心怦怦的跳的像小鼓。眼前是和培英完全不同的陌生走廊，陶慕看着長長的走廊，感覺自己好像走入了碩大的迷宮。陶慕咬咬嘴唇，知道自己沒時間猶豫，她咬咬牙，拽住了一個看起來和善的學生，硬着頭皮問道：“請問，一年五班怎麼走？”學生指了指走廊深處的某個教室，陶慕道謝后，一鼓作氣的走了過去。

班級的門開着，雖然放學了，可是還是有很多學生沒有走。陶慕知道自己能走到這裏，全靠一時的勇氣。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必須一氣呵成，否則自己可能會怕的想逃走。陶慕毫不猶豫的敲敲門：“請問……”陶慕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一雙驚愕又熟悉大眼睛。

“你怎麼來？”安欣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幻覺了。

“我來找你……”一路上，陶慕想像着安欣可能遇到各種不愉快的可能，憑着一股義氣一路走到這裏。現在看到了安欣，看到她好好的，心裏忽然升起了一絲委屈。

安欣雖然搞不清楚情況，但是她卻明白，按照陶慕的個性，能站到這裏，來找自己，是需要多麼大的勇氣。安欣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書包，跟同班的朋友告別後就拽着陶慕一起出了學校。

“你自己來的？坐車來的嗎？從培英來嗎？多遠啊！你說你多衝動，萬一我不在班裏怎麼辦？”

陶慕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又好像說不出什麼。忽然，陶慕也不知道哪來的衝動，一把抱住了安欣。安欣一驚，她不習慣這種熱烈的表達，可是陶慕暖暖的體溫傳來，讓安欣感到從未有過的溫暖。安欣忍不住輕輕抱住陶慕，拍拍她的背：“謝謝你來看我。”

陶慕和安欣一起回家，兩個人走的都很慢。當安欣知道，陶慕是因為一直沒收到她的信才來看她，安欣又感動又羞愧：“對不起啊。我早點告訴你好了。我這段時間，不能跟你寫信了。因為……因為……”安欣咬咬嘴唇，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因為我家最近，錢有點……緊張……”

陶慕心裏一沉，忽然意識到自己太疏忽了。每封信幾毛錢的郵票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不算什麼，可是，對於安欣來說，可能就是很重要事。一想到安欣可能是省掉了午飯或者是零花錢，來給自己寫信，陶慕覺得自己真的太任性了。想到安欣堅強的性格，陶慕知道任何同情的話，都會讓她不開心，陶慕乾脆說：“正好，我也想說，最近咱倆別寫信了。快期末考試了，咱們抓緊時間複習吧。”安欣當然明白陶慕的意思，心裏既酸澀又感動，雖然不能聯繫陶慕真的和想她，可是想到家裏的情況，能省則省。安欣終於還是說：“嗯。咱倆寒假的時候可以一起玩。”陶慕點點頭：“嗯。如果我不忙，我再來看你，可以嗎？”安欣點點陶慕的腦門：“還想逃學啊？！”陶慕不好意思的笑笑。安欣垂眸想了一下，她的雙眼看着陶慕，看得出下了很大的決心：“陶慕，你周末有空，可以來我家玩。假期也是，你可以來我家看我。”

陶慕驚訝的看着安欣。安欣的哥哥身有殘疾，一直非常避諱說起家裏的事，更別說邀請同學去她家了。安欣的這個邀請，是對她們之間的友誼的莫大肯定。陶慕有點受寵若驚了。

星期六，陶慕早早的等在約定的地點，心裏懷揣着忐忑。很快，安欣來了。安欣穿着日常的牛仔褲和T恤衫，比在學校里顯得更有活力。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向前走，穿過繁華的大街，走過幾條彎彎曲曲的小路，一片破舊的二層小樓出現在眼前。這裏是城市的另一面。這裏骯髒、破敗。狹窄的小路，低洼不平，一條條廢水溝在路邊蜿蜒，散發著令人不喜的酸臭味。這裏的小樓都是建國初期蓋的筒子樓，每一塊被摩的圓潤的紅磚都顯示着歲月的流逝。到處都是私建的小棚子，讓原本就不寬的路面更加難行。安欣走在前面，她潔白的運動鞋，輕盈的跳過水坑，走過崎嶇，沒蹭上一點的污穢，好像是一隻輕盈的蝴蝶。陶慕看着安欣忽然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欽佩。這個女孩，就是這樣輕盈的跳過漫長的歲月，跳過崎嶇的命運，跳過艱苦的生活，然後慢慢長大的吧。我也要好好加油。陶慕心裏生出一股力量。

安欣停下腳步，有點不好意思的指着前面一樓的一扇暗紅色的門說：“陶慕，那就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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