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化整為零

林珅說的步行街附近堵車，倒真不是什麼借口。

今天是周六，出來逛街的人不少，私家車、出租車，行人，攪合到一起，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出現一場交通堵塞。

蘇墨研也不是不識趣的人，在附近交通還算方便的地方下了車，和兩人揮手告別。

梁晨只應付性地沖她微微笑了笑，林珅倒是出於禮貌多寒暄了兩句。

等到人走遠，他轉頭看向後座的人，眼神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人都走了，身為女朋友是不是該坐到副駕駛來？

可梁晨卻假裝不懂他的意思。一雙大眼睛眨巴兩下，裏面寫滿了不明所以。

“唉……”林珅無奈地嘆了口氣，也沒說什麼。邊重新啟動車子，邊問道，“都快中午了，你想點什麼？”

“什麼都不想吃。”梁晨歪頭靠在車窗玻璃上，興趣缺缺，“我現在只想回家躺一會兒。”

“也行。回去我給你下面吃吧。”林珅說完方向盤一打，將車子調頭，換了和商業區相反的方向。

然後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

一個專心致志地開着車，一個靠着窗戶閉目養神。

路程很快行駛完半段。車子在一處紅燈前停下時，林珅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你睡著了嗎？”

後座的人沒有反應，割了兩秒才“嗯？”了聲，調子很輕。

“阿姨怎麼樣了？”見她沒睡，也沒裝睡，林珅便主動挑起了話題。

“拆了肉線。醫生說骨頭恢復得挺好，就看後面的調養和康復了。”

“那就好。應該去醫院看看的，這段時間實在太忙了。”

“沒什麼。”梁晨對這件事並不在意，可不知出於什麼心理，還是說道，“其實我也沒準備好讓你這麼早就見家長。”

後面那句讓林珅不由皺了皺眉。他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低聲道：“玻璃上涼，你別總靠在上面。”

梁晨這次倒是聽話地坐直了身子。她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乖乖巧巧地模樣，像是課堂上認真聽講的學生。

林珅失笑，心裏剛剛被刺的不舒服瞬間就煙消雲散了。這麼可愛的女朋友，賭什麼氣呢？

前方的信號燈這時由紅轉綠，他左轉行駛過路口后才重新開口：“晨晨，你是不是不開心了？”

梁晨目光閃了閃：“還好啊。”

林珅臉上的笑容擴大：“你不開心了。”語氣很是篤定，“因為蘇墨研。”

梁晨抿緊了紅唇，臉色有些不好。

“呵呵……”林珅低笑出聲，心情反而愉悅起來，“你在吃醋，你發現蘇墨研對我有好感。所以產生了危機感和……”

“你給我閉嘴！”梁晨惱羞成怒，她倒是沒想到林珅會自己把窗戶紙捅破。

那個蘇墨研的表現，其實已經很明顯了。就算不是女人的直覺，只做個局外人，她也能看出來那女人對林珅有意思。兩個人這還只是見過第一面，就能get到這麼多信息。她就不信林珅做了這麼多年刑警，連一個女人表現在明面上的好感都看不出來。何況平時她看不見的地方，那女人還說不定怎麼勾引她男朋友呢。

“晨晨。”林珅沒有乖乖閉嘴，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也知道她對我有意思。”

梁晨臉色陰沉，如果不是他正在開車，她真想把手邊的靠枕砸過去。

“所以我得帶她來看看我女朋友多優秀多漂亮，好讓她知難而退啊！”明明是句不太正經的話，林珅卻說得一本正經。

“貧嘴！”梁晨衝著他的後腦勺翻了白眼，忍不住破功。沒有哪個女孩子不喜歡被自己的男朋友恭維。

原本略微低沉的氣氛瞬間變得輕鬆。

林珅嘆了口氣，不再玩笑：“這個蘇墨研是個思想很開放的人，她對我有好感的事，局裏很多人都知道。所以你早晚也會知道，就算現在不知情，以後萬一從什麼地方知曉了，心裏總免不了有疙瘩。所以你不覺得，我自己第一時間把事情坦白到你面前，總比你從別人哪裏知道要好很多嗎？”

可問題的關鍵是，她已經從夏津那裏知道了啊。

梁晨默默吐槽一句，既沒有把夏津賣出來，也沒有反駁林珅的理論。

遇見這種事情，別人是怎麼想的她不知道。但至少林珅的處理方式，還有他的態度，說的話，確實讓她還算是感到滿意的。

“你能管住自己最好！”梁晨哼了聲，然後終於將自己的疑惑問出了口，“這個蘇墨研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忽然就給你們搞了個什麼專家過來？”

林珅一陣沉默。

梁晨坐在後面，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卻多少能感知到他的猶豫和為難，於是笑了笑：“要是不方便說的話……”

“倒是沒什麼方便的。”林珅低低打斷她，斟酌了兩秒才繼續說道，“你還記得，之前祁東給你看的那張北宋陶俑照片嗎？”

梁晨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們是找她來做鑒定的？”

“嗯。”林珅點頭，“我把後來從你那裏知道的，有關梁教授的事，還有你的思路和上面彙報了一下。他們第二天就派了個省內文物修復專家組成的小組的和我們聯繫。我估計是最近案件進展緩慢，領導急瘋了，任何線索都不放過。”

梁晨一陣默然。

她不是文物修復專業，只是從小耳濡目染，經常看着父親工作。自然沒有這方面的專家那麼專業。之前她想自己去看看那隻陶俑，也是沒辦法。如今林珅進了專案組，可以光明正大的行事，這件事由專業認識來做，的確更合適。

“那結果呢？”她問道。

“專家小組比對了梁教授以前修復過的文物，還有之前省內相關案件中繳獲的文物，修復手法的確很相似。”林珅頓了頓，補充道，“這種東西都是憑經驗的，只能參考，不能作為硬性指標。不絕對。”

“你不用安慰我。”梁晨嘆了口氣，“我不知道我爸爸到底在他們中間扮演了什麼角色，但是他肯定是參與了。只是我想不通，為什麼會有那麼多東西，和出土上報的文物對不上。”

“因為監守自盜。”林珅聲音中帶着一絲諷刺，“我好像忘記告訴你了，陳陽給你的那枚U盤，裏面的加密文件破譯出來了。”

梁晨心頭一震：“那裏面是什麼？”話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因為緊張期待而微微顫抖。

“幾段視頻。”林珅語氣凝重幾分，“是陳陽在北寧縣古墓工作時偷偷錄下的。他們買通了一部分工作人員，在挖掘工作進行的時候，就將少量的出土文物進行藏匿隱瞞。等到晚上的時候，再想辦法偷偷運送出來。”

“！！！”梁晨詫異，“這樣也可以？”

“沒什麼不可以的。”林珅冷笑一聲，“所為的文物，其實不過是古人日常的生活用品罷了。有的可能就是些看起來很破爛的杯碗盤碟，但是這些東西拿到圈子裏，卻有很多人高價追捧。北寧縣墓葬出土文物很多，又是土裏挖出來的，少個十幾件甚至二十幾件，誰知道是丟了還壞了。他們自己人不上報，別人怎麼可能去追查。當年參與過北寧縣墓葬發掘工作的相關人員，都在接受調查。我們又根據掌握的材料，延伸到之前梁教授和陸建國參與過的挖掘工作，目前判斷，那些墓葬也通過相同手法，流失了不少文物。而中轉站都是本省。”

“所以……現在案子是越牽扯越大了？”梁晨聽了他的話震驚不已，許久才找回聲音。

“唉……”林珅長嘆一聲，有些焦躁又有些無奈，“差不多，我們根據調查到的線索，發現佛爺的組織，和境外文物走私也有關係。主要以東南亞國家為主。”

境外……

梁晨聽着這兩個字，腦袋裏有什麼東西驀地閃過。

梁碩和梁冀在泰國的偶然相遇，那些謊稱去工作卻不知去向的造假行程……

林珅的聲音還在繼續：“他們有專門的線路。不過在8·23之後，佛爺的境外活動停止了。不知道是受到重創不得已收手，還是主動蟄伏下來。”

“他們是怎麼把東西運動境外的？”梁晨感覺到自己的聲線發緊，有些答案似乎就要呼之欲出。

“太具體的方法沒有掌握。”林珅濃眉微皺，“目前我們知曉的，有一部分文物，是被他們化整為零運送出去的。”

“化整為零……”梁晨低低地重複着這四個字。

“對。比如把瓷器打碎，分期分批的運送碎片出去。然後再由專業的人員去進行修復。”

果然……

“我……”梁晨深吸了口氣，有些艱難地開口：“我爸爸，是不是一直在替他們做這項工作。”

林珅忽然靜默下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可答案卻已經很明顯。

梁晨閉了閉眼，抬手捂住了眼睛。雖然早有心裏準備，但是真正得到證實，那種感覺……還是很難以承受。

“晨晨。”見她難過，林珅心頭也跟着一緊。可瘡疤總是要挑破的，即便他現在不告訴她，案件告破時她還是會知道，而且這一天也不會太遠。但終究還是心有不忍，忍不住安慰道，“梁教授的事，我們始終沒有證據。所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