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明槍
我只覺得身上每一寸肌膚都被地上的草屑碎石颳得生疼，骨頭也似斷了一般。
侍衛們見馬朝他們奔過去，忙護着祁宣和王貴妃眾人往後退。祁宣一向沉穩的臉上少見的多了幾分驚慌，他推開侍衛，冷聲呵斥：“還不去救淳貴人？”
侍衛們這才像突然想起被馬兒在地上拖行的我，拿着刀劍對着瘋馬，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阿蠻想過來救我，卻被侍衛攔着不准她過來，生怕她添亂。
馬被侍衛們攔着，更顯得狂躁了，高抬起前蹄仰天嘶鳴，像是要踏碎攔路之人一般。一直站在人堆里的兮弱，卻突然往前踉蹌着走了幾步。馬兒打了個響鼻，激動得發出一陣長嘶，邁腳就朝兮弱奔了過去。
兮弱嚇得花容失色，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馬兒朝她奔來。
馬兒與她不過數米之遠，頃刻間就到了兮弱面前。“啊。”已經有膽小的人情不自禁的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瞧那血腥的一面。突然間，只見一支箭射了過來，恰好中了馬兒頸部。
一聲悶哼，馬兒重重摔倒在地上，它躺在地上哀鳴，脖頸間的血水淌下，浸濕了草地，形成了血窪。
我終於得到了喘息的機會，將腳從馬鐙子中收回。
阿蠻掙開侍衛撲了過來，還沒說話，眼淚就開始滴了：“公主你傷到哪裏了？”
“無妨。”我強笑着，只覺得背後一股鑽心的疼痛傳來，想來在地上被拖行了這麼段距離，背上早已傷痕纍纍。
阿蠻想將我扶起來，卻覺得有些不對勁，攤開手掌看了看，卻見掌心全是觸目驚心的鮮血。她失聲驚呼：“公主......”我剛想安慰她，卻只覺得眼前一黑。
待我醒來時，祁宣正坐在床前看着我。
看到我睜開眼，忙說道：“你別動，背上都是傷，已經吩咐人給你上過葯了。”
我稍微動作了下，便覺得背後傳來一陣刺痛，定然是傷得不輕。我也不再逞強，老實地趴在床上不敢動彈。
沈肆掀了帳篷走了進來，打了個千兒，道：“皇上，那匹瘋馬已經處理了。讓人瞧過了，說是突然發了情，這才發了瘋衝撞了皇上，傷了淳貴人。”
“奴婢在草原長大，素日裏常與牛馬為伴，從來不知曉在如今這個月份還有馬兒會突然發情的。”阿蠻紅着雙眼，邊擦着淚邊說道。
我剛想說話，祁宣卻突然朝沈肆說道：“事出蹊蹺，你讓人好好查查。”
沈肆不敢怠慢，忙應聲領命，退出帳篷去了。
阿蠻早已退了出去，帳中只余我和祁宣二人。
“嬪妾在皇上面前丟臉了。”我開口道，語氣甚是懊惱。
“都受了傷，還說什麼丟不丟臉的渾話。”他皺着眉，審視着我背上的傷口：“你們女兒家最是愛美，可別留了疤才是。”
“那皇上可得給嬪妾尋個醫術超群的太醫好好瞧瞧才是。”我強笑道。
“那是自然。今兒個可得多謝老六，若不是他用箭阻攔了那匹瘋馬，後果將不堪設想。”
原來是樂親王射的箭。
我面上表情未變，說道：“該多謝皇上福澤庇佑嬪妾才是。”
阿蠻端了葯進來，要伺候我喝葯，祁宣卻讓阿蠻將碗遞與他，親自喂我用了葯。
藥效很快就起來了，我只覺得整個人昏昏欲睡，祁宣還未走，我便趴着昏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時，已到了第二日晌午時分，阿蠻見我醒了，說道：“小主可算是醒了。”
我活動了下肩膀，只覺得背後的痛感緩了不少：“怎麼了？”
“害小主的人查出來了。皇上問你要如何發落呢。”
“查出來了？這麼快？”我詫異不已。
阿蠻點點頭：“沈公公親自帶人去查的，在小主和趙常在的衣裳上查出有母馬發情的氣味，便差人審問在馬廄里當差的下人們，一個叫雲瀲的宮女扛不住招了，說自個兒平日裏專事馬匹交配繁殖。那日沒換衣裳便去給小主送早膳，誰料不小心撞到了小主和趙常在，讓你們的衣裳上染了母馬的氣味，才讓那馬兒發了狂。”
撞到了我和兮弱？我想起昨日與兮弱剛要出帳篷，便和一個宮女迎面撞上的事情。
這件事雖確實發生了，但總覺得處處透露出古怪。
我壓下心中的疑問，問道：“皇上怎麼說的？”
“皇上只說將那人交與小主發落，別的什麼也沒說。”
”你快些扶我起來，我去找皇上。“我忍着痛，才床上爬起來，阿蠻見我心急火燎的樣子，也不敢勸，拿了披風就往我身上裹。
剛要出帳，王貴妃卻帶着靈秀來了。
”淳貴人這是要去哪兒?“王貴妃自顧自的坐在椅中，摸了摸發上的金累絲紅寶石步瑤。
”請貴妃安，嬪妾剛要出去給皇上請安。“為了不讓貴妃挑出錯處，我忍着不適朝她屈膝請了安。
”請安是不必了，皇上剛用過午膳歇下。“
她掀起紅唇，面上滿是譏諷的笑意：”淳貴人真是禮性周全，自個兒都傷成這樣子，還不忘去皇上跟前表現表現。“
我像是聽不出她語中的含義一般，只低聲道：”嬪妾不知貴妃突然造訪所為何事。“
王貴妃緩緩起身，走到我的身邊，我瞧不見她的表情，耳中只聽到她那尖銳而自傲的聲音：”本宮已經替你料理了那犯錯的賤婢，淳貴人該如何感謝本宮才是？“
我錯愕的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王貴妃對我的反應十分滿意，她捂着嘴笑起來，笑了好一會才停下：“淳貴人好好養傷就是，日後還要伺候皇上呢，這麼些小事由本宮代勞，也費不了多少力氣。”
心中又是生氣又是難過，王貴妃怎麼會如此好心。左不過是想殺人滅口罷了。那個小宮女，只怕是做了貴妃手下的替罪羊。
“您究竟是為了幫嬪妾，還是怕自己所做的事情敗露，您心知肚明。”
聽到我的話，王貴妃有些詫異，她用帶着護甲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語氣柔媚卻寒氣逼人：“你還不算很笨。這件事就當是給你個教訓。你也別想着和皇上告狀，本宮跟了皇上多少年，你跟了皇上多久，你猜皇上是信你還是信本宮呢？”
我直視着她的雙眸，冷聲回道：“嬪妾不知道皇上會信誰，嬪妾只知道，多行不義必自斃。貴妃娘娘，也不知你午夜夢回之時，會有多少冤魂向你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