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之第十章

蒲雲傑忽然往前站了站，他手裏多了一百塊錢：“叔，你看看我們運氣真好，趕上木陽和郭青的好日子，一點心意！”

這個動作似乎一下子提醒了眾人，大家紛紛去掏錢包，有得更是早有準備，從身上拿出紅紙封好的錢，按照規矩，參加訂婚宴必須要隨份子的，李毅道、劉衛東則顯然沒有準備，他倆有點尷尬，往人群中退了退，李毅道想開口借錢，可是張張嘴，不知道找誰借好。

朱木陽慌忙攔在父親面前，見朱父已經接過了蒲雲傑的錢，又趕緊奪過重新交給蒲雲傑，他岔開雙手擋住眾人：“你們幹嘛呀？今天是同學聚會，不是什麼訂婚儀式。我們不收份子錢。哎呀，大劉，你小子踩我腳了。”

眾人還是往前涌，有些人甚至往他口袋裏塞，嘴裏也都客客氣氣：“都是同學，木陽你客氣啥？”

朱木陽堅決不肯收錢，場面一度有點失控，後來還是竇興看出朱木陽心意，替他攔住眾人：“行了，行了！一會兒再說，木陽說不收，咱們可以做娘家人呀。”

眾人如釋重負，都忍不住齊聲說好！朱木陽趁機領着父母和妹妹上到了二樓。到了房間裏，朱父有點不悅：“兒子，這禮尚往來，錢為什麼不收？你初中同學現在結婚都往家裏送信，我每年都要替你隨不少禮呢！”

朱母顯然不滿意丈夫的唯利是圖，瞪他一眼：“孩子大了，有自己主意，你別整天鑽進錢眼裏。你看看那些人有的穿着制服，這可都是將來能給咱幫忙的人，你收了人家一百塊錢也富不了。”

朱曉華捂着耳朵：“別吵了！哎呀爸爸，媽！”忽然她又像發現了新大陸，幾步望着桌子前撲去，嘴裏說道：“哎呀。紅燒肉燉土豆，燒大蝦，拔絲香蕉，都是我喜歡吃的菜，肯定是嫂子給我點的。”

竇興安頓好各位同學，也跟着進來，屋裏有了外人，也就一團和氣，竇興遞給朱父一顆煙：“叔，您身體挺好的吧？嬸子，您比上次見到的時候胖了，肯定是舒心！你看看木陽多爭氣，這參加工作的大事都沒讓二老操心，這找對象的事也是自己搞定！很厲害呀！”

朱母一臉慈祥：“俺和你叔都是農村人，想幫也幫不了孩子。他在外邊要靠你們這些同學幫襯！”

竇興又看看朱曉華：“曉華是吧，真是女大十八變，我上次去你們家你還上高一，聽你嫂子說，你這次三模考了理科第二是吧？好好考，要超過你哥哥。”

朱曉華嘴裏已經多了一塊拔絲香蕉，只是有點燙嘴，她一邊絲絲哈哈吹着沾了糖的香蕉，一邊拱拱手，曉華早忘記了竇興是誰，但知道這是哥哥嫂子的同學，因此一點也不見外，對着竇興笑笑，很專心對付嘴裏的香蕉。

竇興拉住朱木陽的手，對朱母說道：“嬸子，你和叔叔先坐一會兒，我們菜品都安排好了，你們慢慢吃。木陽下邊可是有人等着的。”

朱母自然知道他是叫兒子下樓，忙說道：“快去吧，少喝點酒。”

竇興又說道：“叔，一會兒我們肯定要過來給您敬酒。您悠着點，別太實在。我們同學有喜歡說笑的，你可別放心上。”

朱父連連點頭：“沒事，沒事，就是要熱熱鬧鬧的。在我們朱家寨，這訂婚儀式要請司儀主事。竇興，你就是今天主事的，讓大家都熱熱呵呵的。”

朱木陽不喜歡聽這個話：“爸，你說什麼呢？這可不是什麼訂婚儀式。是我們同學聚會！明天曉華就高考了，你們陪他吃點就早回去，休息好才能考好試。”

這一句話提醒了朱父朱母，他們似乎才想起來縣城的目的是看女兒，急忙點頭。

朱木陽和竇興到了一樓房間時，見裏邊正吵吵嚷嚷的，大家都是同學，雖然現在已經不同於當初課堂上，可彼此之間總有點平等的概念，當然每個人心裏也存在着比試的想法，唯恐別同學看不起，剛才杜軍就和大劉對上了，杜軍在供銷社上班，管着棉花收購等事項，也算有實權的人，大劉叫劉海波，在煙草專賣局稽查二科任科長，剛才他出去要了兩條煙，給同學分了一下，沒想到杜軍認為他這是炫耀，話裏帶了嘲諷：“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不花錢的煙來得容易呀。”

劉海波也毫不客氣，說道：“怎麼是不花錢的？我就是怕同學抽假煙。老杜，你管棉花採購也發了不少財吧。拿幾瓶酒來給同學分分。”

杜軍從桌子下提出一箱白酒：“早拿來了！一會兒咱倆一人一瓶！”

劉海波毫不畏懼：“好，不敢來的是娘們！”這句話很顯然沒過腦子，郭青就坐在主位上，她皺皺眉沒說啥，劉衛東則毫不客氣：“本家，你在家和老婆也這樣說話嗎？”

蒲雲傑過來打圓場：“今天是木陽和郭青的好日子。咱們同學要有目標，可不能拼酒。劉科長，杜主任，是吧！”

這帶着官銜的稱呼顯然讓二人都很滿意，嘴裏卻埋怨：“雲傑，都是同學。什麼科長，那都是忽悠人的！”

竇興和朱木陽推門進來，立馬朱木陽就成了焦點，劉海波和他在高中關係就很好，本來剛才想開幾句郭青玩笑，可是郭青脾氣大家以前是知道的，深怕惹惱了她大發雌威，相反朱木陽則沒有太多忌諱，劉海波抓住朱木陽，把他拉到郭青身邊按在座位上：“你小子，是不是高中時就對我們班最優秀的女同學心懷叵測呀，郭青，我舉報，他高中時老喜歡偷看你！這次算是修成正果了！”

朱木陽嘿嘿笑着，高中時他暗戀的是同班同學權英，她已經去年就出嫁了，那段故事估計也會永遠成為歷史，他說道：“大劉，你小子心眼齷齪，是你看上咱們班女同學了吧？往我身上按！我和你郭青妹妹關係一直很純潔！”

這句純潔惹來狂噓聲，劉衛東嘲諷地看着他：“多純潔？要不要我講講故事。有一個黑漆漆的晚上......”

郭青大羞：“衛東，你胡說什麼呀？”

劉衛東嘻嘻笑道：“那是一個電爐子和某個部位親吻的故事，郭青，我該不該說！”

朱木陽聰明，看出時態不好，馬上請出竇興：“竇大哥，今天這場合是咱們同學聚會，主旨是迎接毅道和雲傑同學加入組織，可不能偏題。您要站來說話呀。”

竇興在眾人中年齡最大，在班級里威信也最高，他擺擺手，讓同學都坐好：“同學們，大家都坐好。杜軍，你把酒倒上，我們且喝且說話。男人都倒白酒，郭青，你和衛東怎麼辦？”杜軍在眾人中最怕的就是竇興，這也是一物降一物，見他安排，馬上站起來拿着酒瓶子挨個倒酒。

“夫唱婦隨，郭青肯定也要喝白酒！”有人調笑道。

郭青站起來：“不行不行！我還有事呢！今天我請客......”

竇興哈哈一笑：“男女有別，今天木陽的父母在，要讓郭青喝多了，怎麼見公婆呀！衛東，你陪着郭青喝飲料，健力寶怎麼樣？不同意的舉手！”大家哈哈笑着也不舉手，很簡單就通過了這個決議。

李毅道耿直，他打斷竇興的話，說道：“同學們，我今年畢業分回縣城，單位還沒有落實，趁此機會給大家說一聲，有沒有好的門路給我介紹介紹！”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直直盯着朱木陽。

朱木陽咳嗽一聲剛要說話，竇興卻用手指彈彈桌面：“我們今天不談事，只喝酒。今天是為了同學聚會，兄弟，你有事等一會兒喝酒表示一下再說，要講規矩！”

杜軍已經給李毅道倒了一杯白酒，聽竇興這麼說，也積極支持：“李毅道，你先喝一杯酒再說事。咱們這麼多兄弟都在縣城，不會讓你掉地上。再說找工作的也不只有你，雲傑也是找工作，人家就不着急。罰一杯！”

李毅道雙手端起酒杯，一仰脖子竟然喝了下去，二兩半的一杯！眾人都嚇了一跳，朱木陽趕緊遞過一杯水：“啊！毅道，都是同學，你別太實在，杜軍和你開玩笑呢！”

李毅道很顯然被酒嗆了一下，他用手捂着嘴打了幾個咯，終於沒把酒吐出來，不過臉也已經被憋得通紅，他抓住朱木陽的手：“木陽，兄弟，哥哥藉著喝酒給你說一句話行不？”

朱木陽嚇了一跳，本能覺得他說不出什麼好話，趕緊對郭青使個眼色：“毅道，一會兒咱們慢慢聊，我要給大家敬酒呢。”郭青很不滿地看了李毅道一眼：“李同學，竇大哥還沒宣佈開始呢，你這個就不算！”

李毅道充耳不聞，他緊緊抓着朱木陽的手：“兄弟，我和你、你這個媳婦兒都是同學，我希望你好好對待她，別招花惹草！”

這句話有敏感詞，什麼叫“這個媳婦兒”？不但是朱木陽沉下了臉，郭青更是杏眼圓翻，想要發火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