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森鷗外沉默了片刻，然後道：“中也死了。”

他的聲音冷靜到甚至有些殘酷，在空蕩的大廳中甚至能聽到些微迴響。

“今日意大利當地凌晨五點，有敵對勢力向歐洲分部發動自殺式襲擊，在戰鬥中，港口Mafia幹部中原中也犧牲。”

“雖然你已經離開了港口Mafia，甚至如今身處我們的敵對方，但作為前雙黑的核心之一，我仍然覺得有必要通知你這個消息。”

久久無人言語，在死一樣的安靜中，太宰治突然笑出了聲。

他笑得眼角都擠出了淚花，連道兩聲對不起：“首領大人，抱歉，我只是覺得您這麼大張旗鼓地把我找來，卻只在說一件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

“這個笑話太可笑了，實在是讓我控制不住。”

他擦了擦眼角，勉強忍住笑：“還是說正經的吧，那個小矮子到底出了什麼事？”

“中也他死了。”

“不可能的。”太宰治仍然微笑，但聲音冷漠。

森鷗外再次重複：“中原中也死了。”

太宰臉上招牌式的微笑消失了：“我說不可能！不要讓我再說第三遍！”

“那個小矮子，是絕對不會死的，我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森鷗外疲憊道：“我沒有跟你開這種玩笑的必要。”

他嘆了口氣：“這次前來襲擊的組織超乎了我們的預料，而且對我們的部署十分熟悉，熟爛於心到我甚至懷疑內部是不是出了姦細……據倖存下來的下屬成員上報，當時為了掩護他們撤退，中也被迫使用了【污濁】。”

太宰治沒有說話。

森鷗外略頓了頓語氣，繼續道：“吶，你也知道的吧，在沒有你的情況下使用了【污濁】意味着什麼，中也他……”

“屍體呢？”太宰治突兀問道，“您說他死了，那他的屍體在哪？”

“沒有屍體，”森鷗外搖了搖頭，“開啟【污濁】狀態后，中也根本無法控制得住自己，現場破壞得太厲害，幾乎只剩下殘壁斷垣，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這時候，愛麗絲從森鷗外身後的陰影處悄然現身，小小的女孩走上前來，將一頂有着帽檐的洋式黑色禮帽放在了桌子上。

那頂帽子上面沾染的灰塵都被處理得乾乾淨淨，光潔如新，它安靜地呆在那裏，就像下一瞬間它的主人就會拿起它，像往常一樣戴在頭上，看到他的時候還會不耐煩地叫他一聲“混蛋太宰”。

森鷗外嘆道：“後續清理的時候，我們只在戰場邊緣發現了這頂帽子。”

太宰治直直看着森鷗外，冷然道：“所以您叫我過來這一趟，只為了通知我他的死訊？”

“有何不可呢，”森鷗外回望着他，眼底沉得看不出什麼情緒，“畢竟是前任搭檔嘛，我覺得這點情誼應該還是有的。”

“您在撒謊，”太宰治眼神冰冷，“您根本不覺得中原中也已經死了，但是又不願再次出動港口Mafia的勢力，所以你告訴我這件事，只是為了讓我去找回中原中也。”

“嘛，就知道瞞不過你。”森鷗外攤了攤手，無奈道，“好吧，畢竟也是我的得力下屬，在沒有親眼見到他的屍體之前，我也不太願意相信中也的死訊。”

“跟你的話我也就說實話吧，畢竟你心裏也清楚得很。港口Mafia的利益才是我應該考慮的事情，而現在，基於港口Mafia五大幹部之一的中原中也很可能已經英勇殉職的前提下，港口Mafia實在是無法再承擔任何損失了。”

“所以我選擇把事情原原本本告知於你。”森鷗外平靜道。

“這是他失蹤前最後的出現地點，還有具體事件的調查經過。”森鷗外示意了一下放在桌上的一份文件，“既然事情都已經很清楚了，那你會怎麼做。”

森鷗外輕聲問道：“你會為我，為港口Mafia，把中也帶回來嗎？”

安靜。

死寂般的安靜。

太宰治信步向前走去，從桌上輕柔地拿起了那頂帽子，將之戴在自己頭上。他只淡淡掃了那份文件上的內容一眼，便轉身而去。

在他走出大門前的最後一刻，森鷗外聽見他的聲音。

他的聲音冷冷的：“對不起，森先生，只能讓您失望了，畢竟我也是很忙的呢，社長安排給我的工作還有很多，實在是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管這些……微不足道的雜事。”

太宰治輕柔而不容拒絕地回絕了森鷗外的邀請，冷漠道：“我想，您還是自己派人去處理這件事比較好，畢竟我現在，可是身為武裝偵探社的一員啊。”

太宰治離開后，森鷗外獨自靜坐了好一會兒。

這一次，他異能力具現化出來的愛麗絲似乎也察覺到什麼，沒有出現，偌大的房間內一時靜的出奇。

當門再次打開的時候，進入房間的是身為港口Mafia幹部的尾崎紅葉，她身着華麗和服，迤邐而來。

尾崎紅葉用精緻的摺扇掩了唇：“這麼冷淡的反應，真是令人失望，畢竟也算是曾經的搭檔啊。”

森鷗外淡淡開口：“他不是向來如此嗎？”

尾崎紅葉嘆氣：“首領大人，不如還是讓妾身走一趟吧。”

中原中也到底是她從十五歲起就看顧着長大的孩子，尾崎紅葉無論如何也放不下心。

“不，”森鷗外搖了搖頭，說，“現在意大利那邊正值黑手黨教父換代的關鍵時刻，港口Mafia不能隨意插手，否則便有挑起兩方勢力戰爭的嫌疑，成為眾矢之的。”

尾崎紅葉冷冷道：“我們的人在他們的地盤上出了事，他們不給我們一個交代也就罷了，連去找個人都要畏手畏腳的嗎？”

森鷗外狀似無奈地攤手，苦笑道：“沒有辦法，畢竟是黑手黨組織的發源地，又經過那位教父閣下近幾十年的恐怖統治，在他們的地盤上，他們就是有這種特權，最起碼現在還是這樣。”

“除非……”森鷗外抬了抬眼，眼底閃過一絲暗芒，“我們有充足的證據證明意大利黑手黨就是本次事件的主使者，如若不然，我們只會陷於絕對的被動。”

尾崎紅葉握着摺扇的手指緊緊繃起，眸中壓抑着怒火和一點痛惜，卻也沒有再有任何反駁之意。

尾崎紅葉心裏清楚得很，僅僅不過是一個中原中也，哪怕身為港口Mafia的五大幹部之一，森鷗外的得力手下。

在他心裏，也遠遠及不上港口Mafia半分重要。

港口Mafia的利益最大化，才是她所侍奉多年的這位首領心中第一要事。

森鷗外沉着道：“將這件事交由太宰，讓他去處理，這是最好的方法。”

“不，您知道這不是，”尾崎紅葉勾起了唇角，“這只是對港口Mafia最有利的方法。”

“中也那個小傢伙已經是我們港口Mafia最頂尖的戰力了，雖然不知道來者是誰，有什麼目的，只不過如果連他的【污濁】也毫無辦法的話，只能說，妾身想像不到港口Mafia還有誰能從那裏安穩脫身。”

“你一向很聰明，”森鷗外不置可否，“隱藏在黑暗中的敵人已經亮出了屠刀，港口Mafia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位有用的人才。”

森鷗外挑了挑眉：“如果中也活着，也只有太宰才能帶他回來，他們兩個人聯合起來，可是足以掀毀龐大組織的最兇惡二人組。”

說到這裏，森鷗外露出一個充滿赤|裸惡意的微笑來：“而且這件事我們不能出面，可並不代表武裝偵探社不能出面，反正，無論造成什麼後果，也跟港口Mafia毫無關係，這就足夠了。”

他站起身來，背着手走到落地窗前，眺望着整個橫濱：“我有預感，一場暴風雨或許馬上就要來了。”

夜幕下，遍佈整個城市的燈光映襯得橫濱格外平和美麗。

尾崎紅葉轉身，與他一起看着窗外，輕輕道：“是啊，要變天了。”

過了一會兒，森鷗外斷然下令：“繼續追查，從現在起開啟內部大清洗，把藏在港口Mafia內部的耗子抓出來，找到此次事件的幕後黑手。”

他森然道：“敢向港口Mafia出手，就要有被抓出來撕裂的覺悟。”

尾崎紅葉俯身：“是，首領大人。”

尾崎紅葉接着問他：“需要在港口Mafia內部公開中也的事情嗎？”

“公開吧，趁着這個機會，抓住那些叛徒的馬腳吧。”

尾崎紅葉應是。

“等等，”森鷗外頓了頓，道：“先不要透露中也使用了【污濁】的事，暫時按失蹤處理吧。”

偌大的房間裏，他的嘆息輕輕回蕩着——

“太宰，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啊。”

從進來到現在，尾崎紅葉心裏始終疑竇叢生，有一件事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有些說不通，總覺得有哪裏不合常規。

在離開之前，尾崎紅葉還是忍不住問道：“太宰也很清楚吧。”

頓了頓，她補充說：“您的計劃，以及這件事背後所代表的一切。”

“太宰一向聰明，”森鷗外笑了，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他當然再清楚不過。”

尾崎紅葉更加疑惑不解：“那您如何能確定，在他明晰當前整個事態的時候，還會作出如您所願的選擇呢？”

“這是毫無疑問的事情，”森鷗外眼底趣味盎然，“他沒有理由不去。”

森鷗外的聲音輕輕的：“那可是中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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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先生，雙黑粉頭石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