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八桂大學座落在桂林市郊,這是一所全日制綜合大學。
武尚哲作為保證人,盤馨竹在海藍公司預支了第一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來到八桂大學的經濟學院旅遊策劃專業報到了。
在全新的學環境裏,她一邊如饑似渴地學習着全新的旅遊策劃和開發理念,一邊利用節假日繼續在海藍公司打工還錢。
她萬萬沒有想到,醋意大發的唐婷正在用心思傷害她。
人最冤的是什麼?就是被傷害了還茫茫然不知傷害來自何方。
這天,對盧鳳鳴來說,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他居然接到了唐婷打來的電話。
“婷婷!真是你呀,我、我真的好想你……”
“你聽着。”唐婷毫不客氣地打斷了盧鳳鳴的話,“榕湖飯店,今晚請我吃飯。”
如此頤指氣使命令別人請自己吃飯的女孩如今已不在少數,大概是屬於自認為鑲了金邊,身價不菲那一類。
當然,接到此“命令”,盧鳳鳴受寵若驚。
傍晚,兩人在一個幽靜溫情的雙人小卡座面對面坐了下來。唐婷很少說話,她耐着性子聽盧鳳鳴絮絮叨叨地向自己訴說著肉麻的情話。末了,她插上一句:“說夠了嗎?輪到我說一句了。”
“婷婷,你說,你說。”
“幫我一個忙。”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為你兩肋插刀!啊,不對,是肝腦塗地!”
“行了行了,別弄得血腥味那麼重。”唐婷頓了一下,“不要問為什麼:你們公司的盤馨竹,炒她魷魚!”
“盤馨竹?”盧鳳鳴想不起是誰,下意識問道,“為什麼?”
“你長沒長腦,叫你別問為什麼!”
星期六,盧鳳鳴陰沉着臉叫來了剛從學校趕來公司打工的盤馨竹。
可是眼前的美少女讓他心裏“咯噔”了一下,剎那間雲開霧散!
此刻的他,是意馬心猿?是憐香惜玉?鬼知道!反正他已將原本模擬好的幾套訓斥責罵方案全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你叫盤馨竹?”
“是的,盧經理。”
“馨竹,真捨不得你啊。”
一句沒頭沒腦,弄得盤馨竹又羞又惱:“盧經理什麼意思啦!”
“為了不影響你的學習,海藍不得不辭退你。”盧鳳鳴一字一句地斟酌着用詞,“讓一位漂亮的女大學生打工賺學費,顯得我們海藍公司太沒人情味了。我們希望你專心學業,不要分心。”
“可我……要錢交學費,我借了公司的錢!”
“這裏有三千塊錢,算是我本人資助你的。”盧鳳鳴有點情不自禁,這在原先設想的方案里是沒有的。
盤馨竹滿臉無奈:“謝謝。我需要的是乾乾淨淨的,靠我自己雙手掙到的錢。”
“真有骨氣!馨竹,你太令人敬佩了。”
“盧經理是代表公司嗎?”
“當然。可是我個人,真的捨不得你走。”
盤馨竹只有苦笑:“謝謝。盧經理再見。”
“等等,馨竹,你不願意留個聯繫電話……我會記着你的。”
“不必了,請轉告武助理,欠公司的錢,我會還清的。”
“武尚哲?”盧鳳鳴頭皮有點發麻,“他介紹你來打工的?”
“是的。”
一時間,眼前這位小美女成了燙手的山芋。
辭退她嗎,真不知道她與武尚哲什麼關係;不辭退嗎,心愛的唐婷那兒又交待不過去。權衡再三,他決定不能得罪唐婷:“他很忙,我會告訴他的。”
“謝謝。”盤馨竹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盧鳳鳴悔得直跺腳:“為什麼不早發現本公司還有此等奇珍異寶!”
時下有一類男人信奉“吃着碗裏的,惦着鍋里的”。
盧鳳鳴何嘗不是如此?可今天才發現的小美女竟被自己“炒”了,連“鍋”都端走了。幸而“碗”里的大美女還在,何不先狠狠咬上一口?他連忙約來唐婷,向她報功。
“我將那位叫盤馨竹的趕走了。”剛坐下來,盧鳳鳴的屁股就悄悄向唐婷挪近了幾寸。
“這天氣,熱死人了,別靠我恁近!”唐婷很自然地挪開了幾寸。
“忘恩負義了不是?幫了你,沒有點兒犒賞?”
“讓你見我一面,還不是犒賞嗎?”
“婷婷!難道你不懂我的心?”盧鳳鳴趁機攀住了唐婷的肩頭。
“哎,哎!”唐婷厭惡地盯着那隻攀在肩上手,示意讓他挪開。
盧鳳鳴很尷尬:“鍋”里的端走了,“碗”里的也沒撈着吃一口!
從海藍公司趕走了盤馨竹,唐婷仍不解恨,她盤算着如何將盤馨竹逼向絕境。
回到家裏,在母親趙莫玉面前冷不丁冒出一句:“哼,那盤馨竹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趙莫玉許久沒有盤馨竹的消息了,她急切地問女兒:“盤馨竹怎麼啦?”
“聽說讓大款給包養了。”
“不可能!”
“媽,別傻了。你不想想,她盤馨竹何德何能,有什麼本事能得到一大筆錢上大學?生活費和學費是偷來的?搶來的?”
“她到學校報到了?”顯然,趙莫玉是驚喜多於驚詫,“太好了,太好了。我還愁幫不上她的忙呢。”
唐婷恨恨地奚落母親:“人家有貴人相助,有大款包養,用你幫她什麼!還‘乾媽’、‘乾女兒’呢,我看你是‘咸吃蘿蔔淡操心’!”
聽到了盤馨竹已進大學校門的消息,趙莫玉顧不得唐婷那充滿敵意的表情和言辭,轉個背便喜孜孜趕到八桂大學經濟學院尋找盤馨竹。
校園很恬靜,學子們被浩瀚的知識無聲地吸引着。
“馨竹,有人找你。”室友輕輕走進宿舍。
“誰?”正在整理課堂筆記的盤馨竹愣了一下:不應該有誰到學校找自己。
“她說是你乾媽。”
乾媽?一個讓人心中五味雜陳的人物。
盤馨竹似乎已經嗅出了一點味道,趙莫玉認自己做“乾女兒”不僅僅是感恩,總帶有點隔夜米飯——不知來自何處的餿味。
她之所以離開趙家,被唐婷無端污辱人格固然是誘因,更重要的是對“乾媽”的琢磨不透。
借故不見為好。
盤馨竹悄悄走去學校圖書館。
“馨竹,你讓我好找!”從生活經驗,特別是耍心眼來說,盤馨竹絕不是趙莫玉的對手,精明的她,在從宿捨去圖書館的小道上攔住了盤馨竹。
“乾媽,你怎麼來啦?”
“你看你,一定是學習緊張,吃得又不好,瘦一大圈了。”趙莫玉對盤馨竹的感情很真實,她如母親般撫摸着她臉兒,“都是你唐婷姐不好……我打她了。”
“乾媽,別怪唐婷姐!”盤馨竹看着趙莫玉那張的確很真誠的臉,她開始被感化了,“你……找我有事嗎?”
“只想看看你。”趙莫玉拉着盤馨竹,“要不我們到小花園椅子上坐坐?”
花園、長椅,靜謐、怡情,這裏是最容易傾訴和傾聽的地方。
趙莫玉噙着淚,伴隨的是一番情真意切的道白。
其實,我是瑤族人,也許我的根就在千家峒!趙莫玉的開場白一下就俘獲了盤馨竹的心。
盤馨竹美麗真純的大眼睛看着這位“乾媽”,沒有插話,只有靜靜的傾聽。
我一直想去千家峒,為什麼?尋根哪。就像離開母親的兒女,會不顧一切的,千方百計的尋找自己的母親一樣。
可是,千家峒真是我們趙家的根嗎?我要證實,我要確定。憑什麼?只有找到我們祖先在千家峒埋下的物品,讓它們說話,讓它們為我證明,我趙莫玉究竟是不是千家峒遷出來的瑤家後人。
馨竹,你能理解一個遊子尋母的心情嗎?
乾女兒,你能理解我為什麼冒着生命危險也要爬上飲馬崖的目的嗎?
這回輪到盤馨竹美麗的眼兒噙着淚水了。
這回輪到盤馨竹被趙莫玉的真情打動了。
“乾媽,想不到你為了尋根那麼的執着。只不過……上飲馬崖太危險了。”
“所以我才求你給我帶路。”
“你早就應當告知我實情,要不我一直以為你……”
“怎麼?懷疑我別有用心?”
盤馨竹反而不好意思了:“反正,我一直覺得你怪怪的。就像我爸……”
“你爸也怪怪的?”
“可能吧,好象他收藏着什麼寶貝。也許是我們盤姓瑤家祖傳的東西,不過他一直守口如瓶,從沒露過半點口風。”盤馨竹坦露着心聲,也許這就是所謂的“以真心換真情”。
“別怪你爸爸,老人都會有一點不願讓人知道的秘密的。”趙莫玉達到目的了,嘴裏如是說,心裏卻大喜過望。
她開始算計着如何能探尋到盤公望收藏的究竟是何種寶物。她胡亂地猜測着,盤公望收藏的寶物對自己的尋寶計劃將會有什麼幫助……
聽說盤馨竹被辭退了,武尚哲十分惱火,他徑直找到盧鳳鳴。
可是盧鳳鳴的回答光冕堂皇,入情入理,人家還主動掏了三千元以作資助。
內心十分歉疚的武尚哲來到了八桂大學。
“馨竹,武叔叔看你來了。”一見盤馨竹,也不管她願與不願,武尚哲先掏出一千元塞給她。
“不要。”盤馨竹還是那麼犟。
“誰說是給你啦?寫借條。”
盤馨竹哭笑不得:“我又沒問你借。”
武尚哲有備而來,他調查了解得十分細緻:“別犟!你的伙食費後天就沒了。”
盤馨竹嫣然一笑,掏出筆“唰唰唰”寫了張借條遞去。
“學習還順心吧?”
“挺好的。”
“還有什麼困難嗎?”
“困難……”盤馨竹認真地看了武尚哲一眼,“武叔,你最討厭吃什麼菜?”
“學校食堂的菜譜不合你口味嗎?”
“我是問你本人,最討厭吃什麼菜。”
“唔……苦瓜啦,莧菜啦,酸筍啦,還有羊肉,我討厭那股膻味。”
“哦……我借了你的錢,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沒問題,請講。”
“我要請你吃餐飯。”
“好呀,就在學校食堂,不許超過十塊錢。”
“OK!”
大學校園的食堂,裝修雖不富麗堂皇,但不失高雅潔凈。
幾盆盛開的鬱金香就讓你在就餐的同時品味着母親般的溫馨;牆上,牛頓、愛因斯坦、高爾基等世界名流的照片和名言,時時提醒你在母校游弋着無邊的知識海洋。
盤馨竹徑直將武尚哲帶進了小炒間。
女主人俏皮地看了“武叔叔”一眼,開始點菜了:來一碟素炒苦瓜,一碟紅莧菜,一碟酸筍豬大腸,再點了一盆羊骨湯。
她湊近“武叔叔”戲謔道:“三菜一湯,九塊五,全是你最不愛吃的,行嗎?”
武尚哲哭笑不得。活該!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誰叫你壓着人家接受本不情願接受的“幫助”呢?
剛動筷子,大學勤工儉學辦公室來了一個人:“武尚哲同志在嗎?”
“我就是。”
“你侄女盤馨竹,我們安排她在這個食堂當洗碗工,你看行嗎?”
武尚哲轉向盤馨竹:“侄女兒,你看行嗎?”
盤馨竹又氣又笑又感激:“行!洗不完的碗我叔幫我洗。”
這天,宋小波終於打聽到撞跌人家手中文件的小美女名叫盤馨竹。他神不守舍地到處遊盪,總以為兔子會再一次撞到他這棵大樹上。
“盤馨竹?被炒魷魚了。”
“誰炒她的?誰炒她的!”
着急沒有用,憤怒也沒有用。
人家是大學生,人家到學校上課去了。
為了見自己的“夢中情人”,這位公子哥兒急猴兒地讓剛倒班休息的黃鴻濤陪同,到大學校園尋找盤馨竹。
可是,聽說盤馨竹又在校外找了一份工作,剛洗完碗吃過晚飯就外出上班去了,於是宋小波與黃鴻濤追出去尋找。
唐婷對母親老是向著盤馨竹這個“乾女兒”十分不滿,特別發現武尚哲幫盤馨竹還公司的欠款,更是對盤馨竹充滿敵意。
唐建忠看出女兒有心事,一問,原來女兒喜歡武尚哲,憎恨盤馨竹。
再笨的人也掂量得出這兩塊法碼孰重孰輕,孰利孰弊:武尚哲是要拉攏的,盤馨竹是要打擊的。唐建忠教給唐婷的主意,竟然是唆使女兒叫金彪和老杈“教訓”盤馨竹。
唐婷請金彪和老杈大吃大喝一頓,要他們幫“教訓”一個自己憎惡的女人,至於教訓誰,她沒說。
這天夜裏,唐婷帶着金彪和老杈到盤馨竹到校外打工的必經之地遊盪。街燈十分昏暗,當盤馨竹走過來時,金彪和老杈蒙上長絲襪迎了上去,金彪壓低聲音:“聽着,以後離武尚哲遠一點!”
“你們是什麼人?”
老杈二話不說,揪住盤馨竹舉拳就要捶下,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盤馨竹?不錯,要教訓的對象正是老闆的救命恩人!
還是金彪思維活絡,為了應付躲在暗處的唐婷,他取下蒙在頭上的長襪,悄悄地對盤馨竹言道:“有人要我們打你,你假裝叫喚幾句就跑。”
好一出荒唐的“雇凶打人”!
驚慌無措的盤馨竹顧不得許多,高叫了幾聲轉頭便跑。
金彪和老杈緊追着假裝狠揍盤馨竹,一邊還在喊着:“看我們不打扁你!”
事有湊巧,剛好黃鴻濤陪同宋小波尋找盤馨竹路過此地,聽到有人呼救,好打抱不平的黃鴻濤三步並成兩步地沖了過去,毅然出手相救。
好身手!只見他閃身讓開盤馨竹,對着剛轉身開溜的老杈就那麼一掌!
老杈被這一掌彈出一丈多,重重地跌坐地上,發出一聲瘮人心魄的慘叫。
黃鴻濤跑過去攙扶,驚呼起來:“老杈?”
“別打了,別打了!”金彪也不顧一切地扶着老杈,“你打什麼打!我們是鬧着玩的!”
“鬧着玩的?有你們這般鬧着玩的嗎?”黃鴻濤又氣又急。
“哎喲!”老權捂着腰,“夥計,你出手也太重了。”
唐婷發現事態有變,溜了。
宋小波發現所救之人竟是自己的“夢中情人”,喜出望外,拉上盤馨竹離開是非之地,吃宵夜去了。
黃鴻濤連忙與金彪將老杈送去醫院,X光拍片結果:老杈第五腰椎壓縮性骨折。
誰也想不到是這麼個結果。
黃鴻濤掏出身上所有的錢,為老杈墊付了醫藥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