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貧道
童曉彤算是明白了，這個所謂‘大師’真的很有可能是‘巧合’來的。他給前面那幾個人的詩，也許都是那些人自作多情的誤解。不過她很驚奇和興奮，碰上個真會算卦的老道也許很難，但碰上這樣的‘假算卦’的極巧合之事，也許更加飄渺使得人感嘆天意。
“‘光明大道本無形，只在人心暗與明。’的意思是，大道本無跡可尋，僅憑本心的清明與灰暗來解讀。心底清明的人得道成仙，本心灰暗的人或成墳丘，或成魔精。”趙西說完，又問道：“那個年輕人怎麼解讀的？”他很好奇那個年輕人怎麼來‘歪曲’他的詩，又有什麼故事呢？
童曉彤瞥了一眼趙西，笑着說道：“你還真是個‘貧道’，隨便說說就把人攏住，嘴‘貧’的很。我跟你說，那個年輕人可是個逃犯，曾經誤殺了一個朋友，驚惶之下就逃跑了。現在聽了你的話，去找‘廣明大道’了。”她現在沒了剛才對趙大師的恭敬，只是覺得這個年輕人很有意思，幾句莫名其妙的詩，就讓這麼多人信以為真，自覺不堪。仔細打量來，這個年輕人雖然不帥，但有着幾分別樣的飄渺。
“他去找什麼‘廣明大道’了？”趙西問道。
“去自首了。他說他在逃亡這段時間裏，戰戰兢兢，生不如死，那種滋味不是人們可以想像的。聽了你這‘貧道’的話，一心向善，投案自首去了。”童曉彤抿着嘴笑道：“還別說，你給這九個人的詩，雖然不是本意，但他們都心有所得。比如說，那個牛三，他給自己的老婆打了電話，要好好對待他這個一心為家的老婆。廚師呢，和牛三告假，要回老家看望父母……逃犯投案自首。你真是功德無量了。”世界真奇妙，偶然真有料。
趙西也是笑了笑：“貧道本想說些喜慶話，討得幾位心裏歡慰，也好對得起那些錢。不過有現在這效果，看來也是對的起那二百一十五塊了。”可能是研究那光帛的緣故吧，他說話總是帶着點拽文的感覺。
童曉彤笑着說道：“對了，你怎麼會要二百一十五塊？我當時還真以為你是高人風範，就連要香火錢都是有零有整的。以為有什麼特別的高深含義了。”沒了與‘高人’對話的拘謹，車內的氣氛變的輕鬆。
“這首先要說我為什麼弄得如此‘不凡’。”趙西抖了抖身上的油泥襯衣，說道：“我是海河大學大二學生，開學就大三了。來到這裏遊玩，不小心在山裏迷路，背包丟了，手機也丟了。轉悠了好些日子，這不嘛，才出來。原本還有幾個小錢的小道，變成了窮困的‘貧道’。本想到那小飯店裏洗洗盤子刷刷碗掙點路費回家，沒想到居然遇到這麼一番神奇的事情。那二百一十五塊錢正是我回家的路費。”他不會拿不屬於他的東西，這個道德底線可是經過十一寶庫考驗的。
童曉彤笑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看你這一身的‘前衛’，在山裏受了不少苦吧。對了，你知道那坍塌的秦始皇陵嗎？”這個‘大師’真的很傳奇。
“知道！我當時只聽到轟隆一下子。要不是皇陵坍塌，我還出不來呢。”趙西說道，當然了，說的是比較含糊，看人怎麼理解了。他這個人受他爹的土道德的影響很大，比如，不說瞎話，不拿別人東西，不欺負人……這些土的掉渣的土道德，構成了他那經得起考驗的道德底線。
兩人對那坍塌的秦始皇陵一陣的唏噓，一路的閑聊。聊聊趙西的野外生存，聊聊那皇陵之下的猜測，再聊聊大學的生活……
“這車是我坐過的最高級的轎車了。叫什麼名字？”趙西聽着車上的音箱裏傳出一首旋律優美的英文歌曲。值得提一下的是他聽不懂，他的英語四級還在努力中。
“這車叫做‘途安’，不是我的，是我在京西市一位朋友的。”童曉彤在閑聊中知道了這個年輕人是來自河北開明縣，暑假來這裏是為了倒賣一些特色的工藝品，賺點小錢。
趙西摸了摸車子上的液晶屏，笑着說道：“貧道我，什麼時候能開的上這麼高級的車。太高級了，這得賣多少西瓜才能掙出輛車錢。”他賣西瓜的時候就很羨慕那些開着轎車，帶着美女，呼嘯而來，呼嘯而去的少爺們。倒不是羨慕他們的敗家糜爛的生活，而是羨慕他們的自由。在華國呀，只有兩種人有自由和尊嚴，一種是咱們‘偉光正’（偉大、光榮、正確）的高等人，一種就是先富起來的那一批‘富一代’以及“二代”，以及兩種人近親結合繁殖出的龐大的‘若干代’。自由，這個字眼，似乎不屬於那些窮人。
童曉彤不知道怎樣的回應趙西的話，與窮人談話要小心，因為窮人最怕的不是窮，而是別人說他窮，那是很傷自尊的。她笑了笑說道：“等你大學畢業了，找個好工作。沒幾年不久可以買車了，這車也不是什麼豪華車。”
“也許吧！”趙西笑了笑，說道：“也許貧道更加適合三輪，有錢了以後，一定要換個新三輪……”他根本也沒有那種用錢、用車或者用一些稀有金屬礦物要顯擺的意思。當然了，這些他也沒有！趙西最大的毛病就是不善於與那些高高在上一臉驕傲的‘權錢’人物交流，難以溝通。一群通過不健全的制度，攫取不公利益的騷臭的所謂的人，怎麼會不以為恥反以為驕傲呢？就好像小偷和強盜的偷、搶，人們不鄙視，反而讚揚？不正常啊！不正常嗎？趙西不明白，可能是他爹教他的土道德，過時了，OUT了。
童曉彤說道：“你倒是挺想得開，一輛新三輪就滿足了？你過的一定很幸福，因為你的幸福閾值很低呀。有一點小收穫，就會幸福的不得了。等你有了錢就不會那樣嘍，也許到那時你就會開奔馳，開賓利了。”窮人的好處就是知足者常樂！為什麼？因為窮人什麼都沒有！
“童大姐，貧道要是有了錢，一定騎一輛超級自行車到處跑。奔馳？賓利？那種俗物怎麼能彰顯貧道的風采？不是跟你吹，貧道也是見過世面的。見過那猶如小山般的珍玩金玉……其實按遺產學來說，貧道應該是世界首富，只不過貧道道德高深……”趙西這廝說的真沒錯，那大殿之中的寶物足以使得他成為世界首富。
遺產學？“還有遺產學這門學問？不知道‘貧道’的你在哪裏見識的如山的珠寶？夢裏吧！哈哈！你還拿着那根破棍子幹什麼，還不扔了。還真想將‘大師’進行到底？”童曉彤很高興，這個趙西不僅有着點不同的氣質，而且言語之間詼諧明快，時不時逗你一下。跟在小鎮上的那個‘靈驗大師’有着質的區別。趙西說話的時候手裏還一直抓着襯托他大師氣質的那根黑黝黝的棍子。
趙西把六子放在腿上，輕撫着說道：“這可是陪伴我許久的兄弟，宰了我，也不會放棄他。你這小女子，不會明白的。”他和六子感情真的難以描述。
“你這小子！越來越貧嘴了，居然稱呼大姐為小女子？看你那表情，那棍子就像是你女朋友似得。說到女朋友，還沒問你，有沒有女朋友了？”童曉彤右手輕輕拍打了一下趙西，帶起一陣塵土，笑着斥道：“你這衣服是古董了。”一路行來，兩人就變的好似多年的老朋友，開着玩笑。
趙西無奈的說道：“大姐，哎！你的觀察力理解力只相當於‘專家’級水平，沒有‘領導’級的深入細緻啊。你剛才沒看見我的眼神么？那是純粹的兄弟之情，不是背背山之情。”嘆息一聲。
“別繞開話題，說說你的女朋友。”童曉彤說道。
趙西用六子蹭了蹭頭髮，半響說道：“現在她也許是別人的女朋友了吧！窮人吶，是不適合搞對象的！”他是真的愛那個女子，可那女子真的受不了他這個小商販。她沒錯的，追求好的生活是每個人的願望，自己不怪她。他在漆黑靈台的無量時間之中，早已將這深埋的感情翻出來拆解了無數次。在那漆黑之中，總的給自己找點事做，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收拾一下回憶。
“哦！對不起了！不好意思！其實真正的愛情不會因為貧窮而……”童曉彤不好意思的說道。她自己都覺的她的話沒什麼勸說力度，華國上下風氣就是如此，愛情？有錢了，到處都是愛情。
趙西笑着搖了搖頭，說道：“大姐不用道歉。當初我就沒有怪過她，而是深深的自責。嘿！她沒跟着我也許是她的幸事，也許是我的幸事！因為她的離開，我得到了六子。你知道我給自己找了什麼高尚的借口嗎？不知道吧！那就是‘安貧樂道’！簡稱，貧道！貧道我，就是貧而求道者！哈哈！”
童曉彤產生了幻覺，她似乎見到了那個名叫‘六子’的黑棍，閃過了一道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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