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質子
宋明嵐心中迷惑到了極點。
她不知道趙王和晉王到底在籌謀什麼。
只是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其中的不對。
只是此刻，她也沒有多少心情關心趙王府中之事。
因為嘉泰公主的大婚就在眼前。
這一日，宋明嵐在皇后的面前陪伴，就見嘉泰公主穿着一件無比美麗的大紅嫁衣來到了皇后的面前。她的臉上帶着對未來的期待，還有一點叫宋明嵐感到莫名的愧疚，搖搖擺擺地被幾個宮女扶着來到皇后的眼前，她緩緩地跪了下來。長長的大紅嫁衣美麗非凡，這個女子此刻也同樣美麗得無以復加，皇后居高臨下地看着穿着大紅嫁衣跪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女兒，眼神恍惚了一下。
或許是因為她最近時長傷感的緣故。
她看着嘉泰公主此刻一身嫁衣，就想到曾經她第一次大婚的時候，這個孩子比此刻還要稚嫩卻柔軟善良。
她憧憬着未來的幸福，雖然那場婚姻對於嘉泰公主來說並不美好。
想到了這些，皇后的眼裏不由緩和了幾分。
可是她的態度卻依舊冷淡。
“母后，過些日子，兒臣就要嫁人了。”嘉泰公主伏在地上，仰頭淚眼朦朧地看着沉穩安坐的皇后，美麗的臉上落下眼淚，低聲說道，“兒臣今日的鳳冠霞帔，也想叫母后看一看，叫您不要再為兒臣擔心。”她的愧疚，或許是因為為了一個男人就這樣辜負了養育自己長大的皇后。可是宋明嵐卻覺得嘉泰公主這一場哭泣其實挺沒有意思的。畢竟，既然做出了曾經的背叛之事，那就應該背叛到底。
如今又回頭算什麼事兒呢？
“你……”皇后沉默了片刻，方才垂目淡淡地說道，“日後好自為之。”
“兒臣明白。”
“岳笙歌是你選擇的駙馬，這一回你萬萬不要再繼續任性，好好兒過你的日子，或許……”皇后頓了頓，看着此刻安好的嘉泰公主，眼底泛起了一點苦澀，輕聲說道，“或許你離開我，背棄我，並沒有做錯。”或許是因為嘉泰公主從此與她分道揚鑣，所以乾元帝如今才不會吝嗇將榮寵落在嘉泰公主的身上，和從前的冷淡無視有着天差地別。也或許是皇后耽誤了嘉泰公主也說不定。
宋明嵐卻覺得並不是這樣。
若沒有皇后，嘉泰公主何談帝寵。
恐怕早就死了。
她壓了壓自己的眼神，站在皇后的身邊沒有說話。
直到皇后叫宋明嵐去送嘉泰公主，宋明嵐方才沉默地帶着嘉泰公主出門。
“明嵐，你一定很看不起我吧？”她走在嘉泰公主的身邊，眼角的餘光掃過了嘉泰公主那大紅得刺眼的嫁衣，聽見這個曾經對自己抱有善意的女子輕聲說道，“我忘恩負義，辜負了母后。又差點害了你。”見宋明嵐無聲地看着自己，她努力擠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輕聲說道，“可是我不後悔。你有晉王兄的愛，所以不會明白，愛情對於我來說，是多麼的幸福。那是我最重要的一切。”
“然後呢？”宋明嵐漫不經心地問道，“為了一個男人，你可以拋棄一切？”
“對。”嘉泰公主輕聲說道。
“既然做過，就不要後悔。公主，我只望你日後成親之後夫妻美滿，得陛下寵愛從此安居榮華，不要再出現在皇後娘娘的面前。”宋明嵐回頭靜靜地看着微微一愣，腳下停了下來的嘉泰公主，輕聲說道，“既然已經背叛，又何必做出一副傷心的樣子來叫娘娘為難？你每出現在娘娘面前一次，對於娘娘來說都是最大的傷害。公主……”她笑了笑，看見遠處，正有一個生得美麗優雅的青年翩翩而來。
嘉泰公主在看到那個青年的時候，眼睛都明亮得不可思議。
那是西嶽國質子岳笙歌。
宋明嵐在心底嗤笑了一聲。
“請公主日後記得，這是你求仁得仁，求來的幸福與姻緣。”
“我只是想要幸福，這樣有錯嗎？”
嘉泰公主因宋明嵐的冷淡瑟縮了一下，卻還是咬着牙問道。
她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幸福在爭取而已。
她想要得到這個美麗的青年，又有什麼錯？
追求幸福，難道就應該被所有人斥責不成？
“想要幸福，這沒有錯。”宋明嵐並不介意千方百計也想要得到自己心愛的人這種事，畢竟幸福是每個人都想要的。可是她不能容忍的是，在追求幸福的權利上，嘉泰公主是踩着別人的痛苦與背叛前行。她陪伴了從小到大維護她的人，如今為什麼還振振有詞？想到嘉泰公主當日小產之後皇后的憔悴與擔心，宋明嵐只覺得眼眶發酸，又覺得嘉泰公主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想要這樣的母愛都沒有機會。
可是嘉泰公主卻將皇后的愛棄之如敝屣。
曾經，她那麼儀態萬方地坐在皇后的身邊溫柔寧河，仿若親生母女。
到底是因為什麼，走到了如今這一步？
“我和皇後娘娘都是一樣的心情。”宋明嵐抬手輕輕地為嘉泰公主整理了一下她的衣襟，看着這美麗的公主愣住了一下，臉上帶着一抹淺淺的笑意輕聲說道，“既然公主自己走到了如今這一步，那以後一定要幸福才行。好好地過日子，不要再參合陛下與皇子們之間的爭奪。你是公主，無論發生什麼，只要不謀朝纂位，總是能抱得一世太平。又有什麼理由在陛下面前奔走引來飛羽與趙王殿下的不快呢？”
她總是冷冰冰的。
可是嘉泰公主垂頭看着宋明嵐那雙為自己整理衣襟的雪白的手，卻知道，這一句是金玉良言。
哪怕是收到過她的背叛與傷害，可是這個時候宋明嵐還是真心為她好的。
“明嵐！”嘉泰公主眼底不知泛起了什麼樣的漣漪，突然用力地握緊了宋明嵐的手指。
她張口欲言。
宋明嵐抬眼微笑着看她。
許久，嘉泰公主眼底的光慢慢地熄滅，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沒什麼。只是日後我不在母后的身邊，你一定要好好照顧母后。”她臉色平靜，宋明嵐見她彷彿有悔過之意，突然眯起了眼睛笑着柔和道，“這句話，我會記得。”她看見那個美麗秀致的青年由遠及近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他長長的睫羽垂落，一雙眼睛安靜地看了宋明嵐片刻，突然開口說道，“我與三小姐，並不是第一次見面。”
“你還記得啊。”
宋明嵐自然是記得，與岳笙歌的第一次相見，是在宮中。
被人看不起的西嶽國質子被安泰公主大聲欺凌，她看不下去，走過去為這個美麗卻身世坎坷的質子說了幾句話。
之後，她就很少見這位質子。
就算是在宮中，也並不能看見他。
畢竟，作為一個質子，雖然聽說乾元帝對他十分寵愛看顧，可是也不好在宮中隨意地走動的。
看見岳笙歌看着宋明嵐安靜沉默的樣子，嘉泰公主突然伸出手來握緊了他的手臂。
岳笙歌回頭，看着一臉緊張的嘉泰公主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
“我的妻子是你。”他輕聲說道。
他不再去理會宋明嵐，宋明嵐自然也看出嘉泰公主的緊張。只是她覺得嘉泰公主實在是一個疑心病很重的女子，她和岳笙歌幾次面都沒有見過，總不會有私情在。心裏覺得沒有意思，她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這個叫自己覺得並不高興的地方。走到半路，她豁然回頭，就看見遠遠的那個青年伸出手來，拂過了含羞帶怯的公主的臉頰。溫暖的風與陽光之下，那一幕美麗得不可思議。
可是宋明嵐的眼角卻露出一點冰冷。
她用溫情去試探，果然試探出嘉泰公主只怕是懷着什麼涉及皇后的心事心事。
可是她的溫情，卻並不足以撼動嘉泰公主想要得到她所謂的幸福。
到底嘉泰公主的異樣是怎麼回事，她雖然不能查清楚，可是卻能小心謹慎更多。
因為，當這一日嘉泰公主大婚之日，滿城歡騰，連整個皇宮都變得更加喧囂，大紅的宮燈掛滿了整個後宮。宋明嵐陪伴着今日穿了正統的皇后朝服，越發眉目之間威嚴無比的皇后一塊兒去了前殿。就見前殿之中幾位皇子俱在，乾元帝攜着一臉嬌笑顯然復寵了的李貴妃已經坐在了御座之中。看見皇后款款而來，身前身後無數的宮女，端儀無比，乾元帝的眼底閃過一抹冰冷的晦澀。
李貴妃今日格外臉色紅潤，攀附在乾元帝的身邊，示威一般看着皇后。
誰敢說她失寵了？！
她作為貴妃，依舊能和皇后平起平坐。
宋明嵐今日作為皇後身邊的女官，安靜地站在皇后的身後。
她面容清冷端莊，一雙瀲灧的眼掃過下方的皇子們。
趙王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晉王冷淡看都不堪正蓮步輕移而來拜別帝后的嘉泰公主一眼，而是抬眼看向宋明嵐的方向。
寧王……
宋明嵐垂了垂自己的眼。
也在看她。
她心裏嘆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