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董四海
風雪中，一支黑衣黑甲的騎士從大地上劃過。
人如龍，馬如風。
似與漫天風雪融為一體。
騎士約有五六十人，隊伍當中，一桿火紅的旌旗，迎着西風獵獵。
龍山二字，在風雪中舒展。
這正是李錚的龍山騎。
五六十人，盡皆身後負劍，手執長戈，人與馬全身上下，全部甲胄披掛。
肅殺，威嚴，強大。
李錚眯着眼，眺望遠處。
在天與地相接的地方，有一黑點，躍然其上。
“公子，遠方就是河陰城了！”
“河陰，龍川河以南，南為陰，此處水系豐富，一片沃野，若非城池西南兩邊，都有大山阻擋，否則這片土地，要比臨丘城廣闊多了。”
身旁回話之人，正是李信。
龍山城的事情到如今，可以告一段落。
四董當中，他已見過兩位。
今日，李錚要親自拜訪一下河陰城主董四海。
“公子，龍山城以北那條山脈，稱之為龍山，而以南則名為翰連，從此間起，一直連到了渥翰草原，去往渥翰草原的路，可以一直跟着這山勢走，也可以過流沙城，穿越數百里沙丘。”
北龍山，南翰連，中有龍川河。
這一句話，就可以將龍山的地勢道出。
“關代此去已有兩月，我估摸着，應該快回來了！”
“公子，渥翰草原本就不小，進入草原后，也需得很長的路程，這一來一回，就需得兩月多的時間，求購良駒，一定還會有耽擱，公子請放心，他有鐵鷹在身，若是真臨變故，早就傳信回來了。”
隨關代去的，還有鎮龍門的人，他們主要負責的，就是傳信。
“大驪皇族與渥翰王庭，自從成帝之後，就徹底斷絕了來往，就連王庭也是不復，對於那裏的消息，我當真是一無所知了！”
天下間，很少有李錚不清楚的地方。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縱然生在皇都，可權力卻能及天下。
唯獨渥翰草原，是個例外。
“公子，這些年裏，渥翰草原雖與大驪是鞭長莫及，可草原上的氏族部落，沒少與趙國、魏國、成國、隴國、禮國、天水國、鐵丘國等交戰，這能夠說明草原上的氏族，一直有着東進之心！”
李信明白，公子是想借用一下渥翰之力。
李錚卻搖了搖頭，神情之中浮現擔憂。
“這是一柄雙刃劍，用得好，對我有利，用不好，西方方國，都要受草原人的劫掠，我必須得慎重！”
草原氏族，不善耕種，放牧為生。
當他們過不下去時，劫掠就是最有效的手段。
兩人邊走邊說。
遠處的黑色城池，正在一點點的放大。
已經能夠看到，數輛馬車，從城中駛了過來。
馬車車廂華貴，四周騎士護衛，這不像是尋常人家所有。
“公子，不會是河陰城的人出來相迎了吧？”
“董平見了我們，也得禮遇，董憲見了我們，也得送上禮物，說明他們雖不樂意，可在實際上，還是不願意撕破臉皮。
前兩位城主都這樣做了，現在我們到了河陰城外，董四海就不可能不做個表示，除非他想做出頭鳥！”
“公子，董四海已俞古稀之年，再長壽的人，到了這個年紀，不管是精力，還是雄心，都會不如從前，這樣想想，董四海還是四董之中，最容易對付的一個！”
李錚大笑。
他又何嘗不是這樣的謀划。
“對，這就是我們來的目的。”
這時候，車駕已經到了他們眼前。
一個身形矮胖，穿着華貴的中年男子出來，走到了隊伍前面。
他似是被龍山騎的威勢所震驚，在微微出神后，才向李錚說起。
“在下龍山董彥，早就聽聞尚德君冬獵南下，不知道此刻，是否在隊伍中？”
董彥，董四海長子。
他的兩鬢，已經出現花白，連面上也布上了皺紋，一張胖臉，儘是歲月的痕迹。
也對，他父親都七十多了，長子可不就五十過了嗎。
董彥躬着身，舉止謙卑。
李錚一躍下馬，伸出手抓着董彥的胳膊，將他扶住。
董彥的手，卻觸碰到了李錚身上的鐵甲，似龍鱗一樣密集，讓他感受到了陣陣的寒意。
“少城主無需多禮，我就是李錚。”
河陰的城主是董四海，只要他一日在，董彥一日就是少城主。
“早就聽聞，尚德君年少有為，今日一見，我更是驚訝。”
李錚這一張臉，看着的確很年輕。
“少城主以後多與我走動，互相熟識了，也就沒有這樣的疑惑。”
董彥愣了一下。
他不清楚，這個多走動，背後有沒有其他的含義。
“我奉父親之令，請尚德君入城，父親年邁，行動不便，不能親來，請尚德君恕罪。”
“無妨。”
李錚大手一揮。
所有人，又跟着董彥，開始往城中行去。
河陰城建在一處高地之上。
要先走過一道長長的上坡，才能抵達城門口。
城池不大，但佔據險要之地，要抵達東南西北四個門，都要經過這樣的一段長坡。
古往今來，面對敵人的圍攻，能堅守不破的，不是大驪、大梁、龍山這種大城，而是如河陰這樣的堅城。
易守難攻，只要糧草充足，軍馬充足，敵人就很難破城。
河陰城，在龍山國時，就是龍山抵禦西南敵人的重要據點。
今日下着大雪，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
在進了城后，人才多了起來。
街道的兩旁，還有不少看熱鬧的。
龍山騎們踏過青石板，重甲騎士的裝扮，吸引來不少人注目。
走完了街道，入了宮，李錚才見到了董四海。
與想像中的一模一樣。
董四海是一個白髮蒼蒼，身形佝僂，走起路來都不是很利索的老者。
他看到李錚，從主位上站了起來。
“老夫四海，見過尚德君！”
“城主身體有恙，無須多禮。”
李錚回禮落座。
此時，大殿當中，除了他和李信，董四海父子二人外，還有另外三人。
那三人立即朝着李錚上前一步。
“在下臨丘城拓拔紹！”
“在下安陽邑劉向！”
“在下三川城楊檀！”
看這架勢，李錚頓時明白了。
他冬狩的消息，是在兩日前，放出來的。
其目的就是看看，河陰城的董四海，到底會是什麼反應。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董四海居然邀請了其他三家的勢力，等候在這裏。
這樣一來，他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他是不想脫開龍神聯盟，來獨自會面李錚。
“離龍山城最近的，就是河陰城，沒想到我來河陰走上一遭，迎接我的，卻是整個龍神聯盟！”
此言一出，代表着李錚不想與他們虛與委蛇。
他要直接將話說透。
“尚德君多慮了，一切只是偶然而已！”
董四海解釋道。
李錚起身，站到了眾人中間。
“那三位也是偶然來此嗎？”
董四海本想是緩解尷尬，不曾想李錚來個單刀直入。
其餘兩人不語，唯有拓跋紹站了出來。
他是董憲的人。
“尚德君明智，我等在此，的確非偶然，我龍神聯盟，本就為一體，尚德君是我龍山的封主，要拜訪尚德君，當然要我龍神聯盟一起了。”
李錚搖搖頭。
“哈哈，你是想告訴我，不管做什麼，你們都是一體的嗎？”
“正是如此。”
另外兩人，還是未答話。
果不其然，四董聯合，對董憲的好處最多，所以他也最賣力。
“我倒是有個想法可以說出來，諸位考慮一下？”
“尚德君請說？”
拓跋紹看一眼眾人道。
似乎他就是這裏的主人。
“我以為，龍神聯盟應該取締！”
李錚一字一頓的說著。
此言一出，四座震驚！
就連與他對話的拓跋紹，也是不由得一怔。
“哈哈，尚德君是我龍山封主不假，可縱然如此，今日未免也管的太寬了吧？”
還是拓跋紹與李錚對壘。
其餘三家，做好了看一出好戲的準備。
現在要說他們是一體，李錚是萬萬不會信的。
“不，這只是一個建議，聯盟，乃一群勢力聯合在一起，並非一體，你們既然想要一體，我以為，該真正聯合起來，不然就叫做龍神國吧，我可以為諸位上書大乾皇帝陛下，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拓跋紹立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回答。
李錚又來回走了兩步。
“既然幾位都在這裏，我有個想法，想要說一說，我對龍山是過客，龍山對我，也非久居之地，我只想要四董的幫助而已，但在這之前，我可以先幫助四董，我能控制的，就只有一個龍山城，其餘的地方，都是你們的，不如我再推你們一把，立龍神一國。
我細細想過了，四董之中，臨丘城最為強盛，那董憲就做龍山國的王，董平和董開山次之，董平可做兵馬大將軍，董開山做丞相，統率群臣，至於堂上董四海，就稍微弱了一些，不過，他可以做御史，幫助龍山王，行舉國監察。
當然，這土地之上，還有其他的氏族，其他的城池，這其實也好辦，我可以代替你們做說客，願意為龍神國官吏的，就納入進來，不願意的，就格殺勿論，三年之後，龍神國的一切，就是你們的，因為我也會離開，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李錚的話，說的所有人面面相覷。
尤其是那拓跋紹，更是半晌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這番言辭，本身沒有一點兒意義，可這會讓四董的私心，都放在明面上來。
讓他們現在就清楚，龍神聯盟的結局，就只有一個，誰強誰就是老大，王也只能有一個。
“哈哈，我看尚德君是在說笑，臨丘城主，哪有什麼稱王之心，豢龍氏乃一門同出，不分你我！”
這時候，有人打破了沉寂。
李錚看去，正是剛才做過介紹的安陽邑劉向。
“不錯，四董乃聯盟，何來王與臣子之說，哈哈，我也是在說笑。”
李錚就驢下坡。
他想知道的，已經驗證了，再爭論下去沒有意義。
“來人，上酒，老夫為尚德君接風！”
藉著空檔，董四海連忙將話插了進來。
之後，一場宴席其樂融融，直到散去。
“公子，我看這董四海，是懼怕其餘三家，根本不敢與我們單獨會面，四董中我們已經見了三個，這三個人都有私心，可都沒有與我們合作之意！”
夜色朦朧。
李錚居於河陰驛館中。
“這也正說明一個問題，董四海老了，他只想安安生生的過日子，不想再折騰，這樣的人，也是有好處的，他們是典型的牆頭草，誰佔據上風，就會站在誰那邊，而要佔據上風最根本的，就是精銳大軍！”
“這倒也是！”
就在這時，敲門聲傳來。
李錚李信對視一眼，這麼晚，誰還會來。
“劉向拜見尚德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