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新月

兩人步行前往山麓深處。

本來家主大人想要騎馬，但他的弟弟堅持要走路。在家主大人為自己的弟弟準備了馬匹，那馬發出一聲哀鳴跪地淚流不止后，家主大人只能放棄這個想法。

“奇怪了，我記得小時候你很招動物喜愛。”

家主大人感到困惑，他記得小時候，那些小動物都很喜歡往弟弟身邊湊，完全沒有任何防備，好像把他弟弟當做一隻大號的同類。

他的弟弟回答：“我斬殺太多妖物，沾染了他們的氣息，動物會對此很敏感。”

家主大人認可了這種說法，的確有動物會對殺氣跟危險生物敏感這樣的說法。弟弟成為僧人之後斬妖除魔，不免沾染妖魔鬼怪的氣息，再加上殺伐之氣，難怪馬匹驚懼了。

最終兩人步行，走了一段路之後，家主大人就發現他弟弟的體力相當充沛。也是啊，這些年，恐怕他就如同腳行僧一般，翻山越嶺不知走了多少路，一方面驕傲且嫉妒得想不愧是他弟弟，另一方面，卻又心疼弟弟吃了這麼多苦。

他們終於到了一座相當炎熱的山上，左拐右拐，弟弟帶他來到了一個簡陋如同帳篷的臨時居所附近。

“刀刀齋，有生意來了。”

他弟弟輕笑着說。

一個凸眼扎着蒼白小辮子的老頭從帳篷里鑽出來，很百無聊賴的用手插到自己敞開的胸口處撓了撓。

“誰啊，大清早的吵死了——呃！啊啊啊！！！”

小老頭轉身就要跑，被他弟弟一手按住肩膀。

“啊呀呀，別這麼見外嘛，刀刀齋，難得我送生意來給你。”弟弟笑眯眯的眼微微睜開一點，“還是說，你對我有什麼個人意見？”

名為刀刀齋的刀匠吞咽一下，汗水瀑布一般流淌。

“怎、怎麼會，傑洛士大人，我怎麼敢對您有意見？您願意光顧小店，真是令我這小小的刀匠榮幸之至，呵呵，呵呵呵呵！”

……傑洛士？

家主大人產生了一絲困惑，但很快他就自我說服，這大約是僧侶出家之後的法號，或者弟弟用的假名之類，他也聽說過除妖師之類好像不怎麼用真名行走，可能是怕波及家人，或者得知了姓名之後，妖怪更容易施展法術。

“想看看你這邊有沒有造好的刀，給我這位兄長大人拿來一用。”

刀刀齋看向他身後的年輕家主，眼睛瞪更大，這不就是個人類嗎？啊，難道說……果然又來了啊，傑洛士大人的壞習慣。真不懂他為什麼喜歡做這種事，又不是滑頭鬼，果然只是個人愛好？跟寄居蟹一樣，偷別人的家住起來更爽？

不知道又有哪個可憐蟲被取代了身份。不過傑洛士大人取代的一般都是親人緣淡薄，或者已經與家人生離死別的身份。對家屬來說，說不定有一個替代者也不算太壞的結果。

“那得要看您要的是什麼種類的刀。我這裏的刀，大多數人類用不了。”

刀刀齋看似普通老頭，其實是個妖怪，他製造的刀多數是用妖怪做材料製造出的妖刀。別說是普通人類，就連心志薄弱的妖怪，都容易被妖刀操縱，他打造的刀強大歸強大，卻同樣危險。

“兄長大人才不是什麼大多數人類，”傑洛士走到家主大人身邊，在離他很近之處輕語道，“區區妖刀，兄長大人一下子就降服了，兄長大人有着無比堅毅的劍心，我說的對嗎，兄長大人？”

家主大人感到一陣暈眩。

太近了！不，哪怕跟哥哥說話也不該湊這麼近，不成體統！

他忍不住偏開臉：“先看看是什麼樣的刀。”

傑洛士有些驚訝，與看上去不同，竟然不是個狂妄的人呢，這位兄長大人。也是啊，正因為冷靜客觀，才清楚的認知到自己與弟弟之間的差距，進而嫉妒不已。

而且對他的弟弟非常執着，聽說‘弟弟’能夠除妖之後，就想步入除妖師的領域。原本他以為是對方過於自大，現在看來，這位家主大人其實很謹慎，明明知道其風險，還是忍不住踏足於此，他對自己的弟弟很執着。

……不太妙。

傑洛士想，有着如此之深的感情，說不定哪天就會被戳穿而翻車。嘛，雖然他不認為人類能做到擺脫他的術，但晴明那次翻車過於慘烈，他得做好萬全準備。

要跟這位‘兄長大人’達成更深厚的‘保證’關係才行。

“說的也是，那就請刀刀齋將你現在手中的好刀拿出來，讓我的兄長大人親自見識一下。”

刀刀齋再度吞咽一下，他不敢違背這個眯眯眼怪物，趕緊把自己所有的刀都拿出來。

這些刀里，有一些是其他妖怪拜託他打造的，按道理不該拿出來給客人看。

但，這可不是一般的客人，是那個傑洛士！刀刀齋這個年老成精的妖怪刀匠，可清楚記得當年對方如何揚起平安京的血雨腥風！不，他可不想得罪這麼可怕的角色，如果有誰對此有意見，請自己去找這位大人協商！

家主大人看到了堆積如山的刀之後，總算明白為什麼刀刀齋說他的刀不是給人類用的。大部分的刀，太過巨大，人類甚至都難以拿起，更別提使用。有的刀，哪怕遲鈍如他，一眼看去也能感到妖異與兇險。

他看完一圈之後，最終詢問刀刀齋：“可否請您推薦一下，哪些是人類可以使用的刀？”

就連刀刀齋也對這位家主大人刮目相看了。

不驕不躁，十分冷靜的明白自己的立場，完全沒被傑洛士煽動，冷靜思考決定選擇自己能駕馭的武器，這才是真正的聰明活得久的人。

有了基礎好感度，刀刀齋也稍微上心了，他推薦了幾把刀：“這幾把在人類來說或許算得上妖刀，其實只是因為材料之中有用到妖怪的骨頭，妖氣依然殘留在上面，心志不堅的人容易被妖氣控制。但只要有強大的意志力，就能克服。要看你自己是否能駕馭，畢竟意志這東西很難說……有可能好人，也會被操縱；有可能惡人，反而能壓制妖氣，就跟有的人擅長吃辣有的人不擅長一樣，是個隨緣的東西。”

家主大人一眼看中一柄武士.刀，這刀的長度大小乃至形狀，與自己慣用的刀差不多。作為一名劍士，他相當清楚所謂的好刀完全因人而異，唯有適合自己的才是好刀。不適合自己的刀，只會減弱自己本身的戰鬥力。

“這把就可以。”

他說著，拿起這刀對着陽光看了一下刀刃，花紋如蝶型層層相疊，從刀鋒的研磨上就可看出工匠細心且技法高超。

“我可以試一下嗎？”

刀刀齋露出驚訝的表情，立即點頭同意他試刀。

家主大人隨手朝空無一人的方向一揮，空氣如被利刃撕開了風刃，沿着他揮刀之處的地面被撕開鋒利的切口，如巨大生物的利爪留下的痕迹一般，延伸出好遠。

家主大人一愣，顯然他也沒想到這把刀有如此之強的威力。

他的弟弟已經情不自禁的拍手鼓掌了：“不愧是兄長大人，真是太厲害了。真的不再試試別的刀了嗎？說不定它們要比這把更強大？”

家主大人面不改色的收回刀。

“刀終究是外物，能提升自身戰力自是好，但遇到真正的高手之時，無法起到決定性因素。我的能力有限，終究只能選擇凡人之刃。如果是你，恐怕能用更厲害的刀，你準備選什麼樣的刀？”

一直煽動他去嘗試其他刀的，壞心眼的弟弟搖搖頭：“啊，不了，我說過我現在想要的是杖而不是刀。刀刀齋，想要拜託你幫我打造一柄法杖。”

刀刀齋忍不住咂舌：“我記得您不是有一把葉王大人送您的法杖嗎？我這樣的小匠人做出的東西，肯定不如葉王大人為您準備的神兵利器。”

提起這個，傑洛士就有些可惜：“沒辦法，那個斷掉了啊，被晴明破壞了。過分，真是過分你說是不是？”

刀刀齋吞咽一下，他不準備對大佬之間的關係多嘴，他還想要命。

傑洛士轉頭一想：“不過你說的也是，恐怕其他的杖都比不上那一把。暫時幫我做個能用到的替代品。我記得葉王說過，那是含有‘猩猩緋砂鐵’的隕鐵造的，幫我做個同等材質的法杖，做成禪杖形狀就好。”

刀刀齋驚訝：“竟然是那種礦石嗎？我記得……最近被人類壟斷了，好像是人類的民間勢力在用它做刀，用來斬殺鬼怪。我試着去找一下看能否弄到，如果你自己能弄到材料就再好不過了。”

傑洛士用手扶着下巴：“人類壟斷了？明白了，交給我，我會弄到，還有其他什麼材料需求？”

刀刀齋搓搓手：“我聽說，葉王大人給您準備的那把杖上，還曾鑲嵌罕有的寶石，寶石是您自己提供的材料——這把禪杖您不準備用同類寶石嗎？”

傑洛士微笑：“暫時不需要呢，目前沒找到合適的寶石，不過你可以留下鑲嵌寶石的空間。費用方面呢？”

刀刀齋：“啊，這個，您要的東西我怎敢收費……”

傑洛士抬起手，伸出食指擺了擺：“哪裏哪裏，該是什麼就是什麼，我可是準備跟你長期打交道，讓你成為得利者，對我們的關係來說才是雙贏。”

刀刀齋鬆口氣：“我需要的一般都是鍛刀材料，自己去搜集太麻煩，我會給您一份清單，您看能拿到什麼就給我什麼，找不到也不要緊。”

說完這些，刀刀齋又看向對新得的刀愛不釋手的家主大人。

“還有就是……給那把刀起個名字，既然已是你的刀，就請愛惜它，將它當做你的戰友，給它一個名字。”

家主大人想了一下便道：“就叫它‘新月’好了。”

鋒利的，妖異的，神秘又分外美麗的刀。

……就像，多年之後回來，宛如不同人一般的，他的弟弟。

是新生還是不詳，一切都未知。

如同一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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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頭鬼：潛入他人家中，冒充家族一員騙吃騙喝的一種妖怪，有民俗說法認為這是客神的一種。

刀刀齋：犬夜叉里的人物，鑄造了犬夜叉的那把刀的妖怪刀匠。

猩猩緋砂鐵：鬼滅之刃里，日輪刀的主要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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