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窗外晨曦初露，玉蘭花被陽光襯得越發安靜柔美，偶爾有麻雀飛來飛去，嘰嘰喳喳的。
林嫣睡過頭了，還好今天是周六，游游不用去上學。
深夜痛哭不只是一次，但到了早上林嫣總會清醒冷靜許多，她睜眼時已經八點半了，上班來不及了，趕緊地給崔子濤發了消息請半天假。
崔子濤人不錯，直接說給她算外出看房源了，不算請假，這樣也省的扣工資。
徐麗華今天早上好了些，拄着拐杖到廚房煮了粥，見林嫣起來朝衛生間沖，揚聲說：“最近又太累了吧？要不你換一份工作，這賣房子時間是自由了些，可也太辛苦了。”
雖然林嫣不說，可她都知道，女兒的工作壓力很大。
林嫣“嗯”了兩聲，對着鏡子看自己的臉，一臉懊惱，因為她眼睛微微有些發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哭過。
現在也沒辦法了，她趕緊用毛巾沾水敷了敷，順便刷牙洗臉，而後又試圖用粉底和遮瑕蓋了蓋，這樣大致也能掩飾過去。
但那微微發紅的眼球只能用看劇睡太晚了解釋了。
難得半天假期，林嫣包了一抽屜的韭菜雞蛋餃子，這樣徐麗華跟游游吃起來就方便多了。
不知不覺一上午忙活過去，林嫣收拾了下準備出門，游游可憐巴巴地看着她，最終忍不住開口：“媽媽，我們同學都帶他們去科技館了……”
像他們這個年紀正是對一切都好奇的年紀，渴望外面的世界，渴望父母的陪伴，可林嫣一周只有一天休息，上午帶徐麗華去醫院，下午才能回來，根本沒時間帶游游出去玩。
她站在玄關處，手扶着背包帶子，一時間心裏愧疚鋪天蓋地地湧上來，也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徐麗華在廚房裏眼睛一酸，游游卻又笑起來說：“可是媽媽，他們成績都沒我好，我不去科技館也是年級第一！”
林嫣微微一笑：“嗯，我們游游是最棒的，媽媽有時間一定帶你去科技館。”
她前腳才出門，後腳游游就眼睛紅紅的，徐麗華拄着拐杖從廚房裏出來看到他這樣子，忍不住嘆氣。
游游擦擦淚：“姥姥，爸爸不會來看我的，媽媽是騙我的對不對？”
徐麗華垂下眼睛，游游又說：“我做錯了什麼？我不夠乖嗎？為什麼爸爸不來看我呢？”
這話讓徐麗華也忍不住眼淚，摟着他長吁短嘆：“媽媽和姥姥也會很疼你的。我們活着啊，要堅強……你要像你媽媽一樣，做個堅強的好孩子啊……”
林嫣本身想折回去帶一包濕紙巾的，卻聽到門裏一老一小斷斷續續的哭聲。
得了，剛剛弄的粉底和遮瑕估計也沒用了。
她吸吸鼻子，快速轉身走了，在樓下平靜了好一會才把眼淚憋回去。
林嫣抬頭看看太陽，還好今天是個大晴天，陽光暖融融的，風一吹旁邊枝上一樹粉色的垂絲海棠就簌簌地掉花瓣。
再難的日子都會過去的，等這陣子忙過去之後她就請假一天特地帶游游去科技館。
反正扣一天工資也不算特別大的損失。
林嫣到愛家門店的時候就發現今天店裏氣氛不太對，果然，周小琪激動地上來就抓住她胳膊。
“林姐！你說的太對了！人有緣分就是會再遇見的！昨天便利店那個大帥哥今天竟然來咱們店裏了，還是我接待的，哈哈哈！我要到他微信了！哈哈哈哈我可太牛逼了！”
旁邊馬自強無奈地攤手：“搞得好像你馬上就要嫁給總裁走上人生巔峰似的，說不定人家已經結婚了呢？”
周小琪白了他一眼，跟着林嫣傾訴：“還是我們女孩子才能理解女孩子，林姐，我跟你說……”
她巴拉巴拉說了半天，林嫣輕輕一笑：“那你加油啊。”
崔子濤走過來神色嚴肅：“周小琪，那個客戶你覺得你真的拿得下？”
周小琪一驚，瞬間有些委屈：“崔哥，你不會想把我客戶搶走吧？不行的！”
崔子濤白了她一眼：“我搶你客戶幹什麼？那客戶手上戴的表至少八十萬，開的是幾百萬的車，對房子要求肯定嚴格，今天人家在這坐了一個多小時，你都了解了多少客戶的需求？人家問問題你都能準確無誤地答上來嗎？”
這讓周小琪慌了：“崔哥，我馬上就背房源，我，我……”
崔子濤拿宣傳單敲了一下她的腦袋：“我什麼我啊？臨時抱佛腳有用嗎？跟你林姐請教請教怎麼套客戶的話，了解客戶的精準需求，然後再讓林嫣幫你找幾套適合他的房子，到時候你請她吃頓飯。”
周小琪拚命點頭：“好的好的，謝謝崔哥，謝謝林姐！”
聽到崔子濤這樣說，林嫣倒是也願意幫周小琪，畢竟都是一個門店的人，因此幫助周小琪梳理了一下上午那客戶的反應。
可周小琪真是正宗的花痴。
“林姐，那位先生我只記得一個特點，那就是帥……哦對了，他當時進來就隨便坐在你的位置上了，哦哦對了，還看了看你的筆筒！借用了你的筆，然後問了問我咱們門店的上班時間，排班之類的，我，哎呀我當時只顧着緊張，也沒敢主動問他問題……”
林嫣無奈地看着她：“你這提供的信息基本沒有什麼太有價值的，不過店長說了那個人戴的表很貴，就說明他的需求沒錯的話就是別墅。我幫你挑選幾套別墅你發到他的微信上試探下他的態度。”
周小琪跟小雞琢磨似的：“謝謝林姐！”
只可惜，周小琪發過去微信，猶如石沉大海，這一個下午周小琪都十分低落。
林嫣只顧着去聯繫自己的客戶，倒是也沒注意都周小琪的反應。
晚上八點半，不值班的同事都下班了，店裏只剩了林嫣自己值班。
值班的人要一直待到晚上十點，林嫣每次值班都很糾結，放心不下媽媽和兒子，但又想值班遇見幾個上門的客戶那樣就又有機會成單子。
還好，今天她提前包了餃子，九點的時候跟徐麗華開視頻，游游正看動畫片呢，笑的咯咯咯的，林嫣也跟着心情好了起來。
她坐在店裏設置的接待台後，一直守到了九點半開始打掃衛生。
才把地掃好就聽到門口有人走進來，她心裏一喜，一邊轉身一邊說：“你好，請問……”
等看清楚來人時林嫣怔住了：“顧陽？”
來人約莫一米七八，穿着一身休閑套裝，長得端正又溫和，擁有體制內特殊的那種氣質，俗稱丈母娘最喜歡的長相。
他見到林嫣有些不自在，卻還是開口了：“好久不見了。”
林嫣點頭，也笑：“是啊，你最近挺忙的？”
顧陽眼神複雜地看着她，女人穿着一身米色的厚呢子套裝裙子，長發紮起來，巴掌大的臉上是一雙水盈盈的眸子，她鼻樑小巧唇色紅潤如櫻，笑起來如春風一樣溫柔，可他明明看的出來，她對他漠不關心，也並沒有在意所謂的“好久不見”。
林嫣一邊把掃把放好一邊說：“你怎麼想起來找我了？”
顧陽長嘆一口氣，無力地在旁邊椅子上坐了下來：“我不找你，你就永遠不會找我。林嫣，我當初跟你結婚是為了近安的戶口，可是……我為什麼不要C市的戶口，非要近安的？你難道不明白嗎？這幾年，我工作繁忙，你又抗拒我，我只能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可如果我做的不夠好，你媽媽和游游會喜歡我嗎？我說離婚，你就真的跟我離婚了，離婚大半年了，你竟然真的對我沒有絲毫感情。哪怕是為了游游，你也不願意將就。”
林嫣沉默着不說話，一邊去收拾桌上散亂的宣傳單。
顧陽有些急切地說道：“林嫣，你為什麼非要這樣？對你來說我難道不是一個很合適的對象嗎？你還想怎麼樣？”
林嫣的手一頓，她抬起頭，眸子清亮，卻沒任何溫度。
“我沒有想怎麼樣，顧陽，這一切都是我們一開始就說好的，你拿近安的戶口，我給游游上戶口。要怪只能怪我們沒有處理好這段關係。如果你非要撕破臉的話，那我也明說了，當初你時不時來看游游，我也的確考慮過要麼就這樣過下去好了。你是個不錯的人。”
顧陽心中柔和了許多，甚至有些驚喜，原來林嫣是考慮過他的。
“那為什麼你後來又非要拒絕我呢？”
林嫣別過頭，繼續收拾東西：“因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生別的孩子的，我只要游游一個，我已經虧欠了他很多，不會再給他造成更多的虧欠。”
其實原因並不是這個，林嫣只是不想弄的太尷尬，她現在都記得無意中聽到顧陽跟別人打電話時說的那句話“單親媽媽是最好搞的了”。
顧陽一愣，瞬間就以為是他跟游游的玩笑話被林嫣知道了。
那時候他試探性地問游游，想不想再要一個妹妹。
他五味陳雜地看着林嫣：“你真的打算這輩子都不結婚？你跟誰結婚都要再生一個孩子的，除非你找一個二婚帶孩子的男人，但是你確定那人會對你好？更何況，我們認識八年了，你懷着別人的孩子，我陪你去醫院，這些年你的點點滴滴我都看在眼裏，我是不經常去你家，但是一個月至少一次，每次去我都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林嫣覺得很疲憊：“顧陽，別說了，我們不合適。”
“林嫣，你不試試怎麼就知道不合適？現在人人都宣傳要二胎，我把游游當親生的孩子，你再給我生一個孩子，這不是算作彼此都在犧牲嗎？我發現你有的時候就是太軸了……”
林嫣覺得心中煩躁至極：“你走吧，我要關門了。”
“不行這件事今天必須解決，這一年時間我想清楚了，我很希望跟你復婚，林嫣，你也別再逃避了，這就是生活就是現實。”
林嫣呼吸急促：“你趕緊走。”
顧陽乾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林嫣，我不會再放開你的手了。”
林嫣趕緊掙扎，可顧陽比她力氣大得多，哪裏是她抗拒的了的？
情急之下，林嫣拿起了旁邊的裁紙刀指向顧陽：“你放開！”
顧陽忽然就笑了：“我不怕的，林嫣，八年了，就是一塊石頭都焐熱了，你為什麼就……”
林嫣猛地抬腳一踢，顧陽瞬間巨疼，捂着褲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嫣。
半晌，他臉色鐵青地走了。
林嫣胸口起伏得厲害，獨自一個人留在店裏越想越氣，委屈得眼淚都掉了，可這事兒跟誰說呢？
她胡亂擦一把眼淚，就又聽到有腳步聲，嚇得立即拿起來裁紙刀指向對方，可一抬頭就發現眼前的人不是顧陽。
來人穿一身淺灰色的風衣，身姿似雪中松柏，劍眉星目，鼻正唇薄，正帶些訝異看着她。
林嫣頭髮掉下了一縷，眼睛微微發紅，嘴唇甚至都有些哆嗦。
“賀明笙？”她聲音帶着顫意，一顆晶瑩的淚從眼眶中順着白皙臉頰緩緩地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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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笙：過來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