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喝下午茶喝到冰窖里去了
位於三層的辦公桌上，一隻骨瓷茶壺配着兩隻杯子，壺中的大吉嶺紅茶還沒有涼，兩道身影坐在桌邊，一個無精打采，一個端着茶杯怡然自得，甚至還有心思點評一下：“味道不錯。”
實際上這貨根本就不是什麼品茶的料，他的口味早就被自己經常製作的劣質咖啡養……廢了。
“話說本家你真的就安穩的坐在這裏么？”路明非一臉苦色，“校長在一樓陪着一群終身教授開會，連曼施坦因教授和古德里安教授都只能站着，你我卻還能在這裏有個座位甚至還有茶和茶點？你真不怕這是什麼長休飯永別酒之類的么？畢竟我們可是在偷聽什麼重要機密的說……”
“這場會議恰好在校長下午茶的時間段里，你是被校長請來喝茶的學生，我是來找校長談生意的人，結果會議打斷了我們愉快的茶會，所以我們不得不在這裏等一下校長而已，很正常。”路燼淡定的說著，取過鬆餅送進嘴裏，“不試試么？榛子味道的，還不錯。”
其實也就一般，九頭蛇的神已經將這玩意兒吃膩了。
“哪裏有心情哦……”路明非嘆了口氣，“話說本家你不是喜歡拍照的么？上個世紀的老古董就坐在對面開會，一大堆已經被認為死的不能再死的科學大佬們坐在一桌……你不得世紀同框留念一下？”
“沒意思。”路燼心說我才不會告訴你我作為九頭蛇的神專門跑了一趟世界拍了很多照片，甚至還搞到了那張世紀同框的原件，“一群除了思考什麼都不會的屍體而已，沒有靈魂。”
“我什麼時候要是能說出這話我就厲害了……”路明非嘆了口氣，又惴惴不安起來，“話說校長他們談的可都是機密，我們這……”
“放心吧，還會有比這更機密的。”路燼笑了笑，再度取過一個鬆餅送進嘴裏，“不然校長找你做什麼？”
“校長是真的心大……”路明非捂住耳朵，“就算我管得住自己的嘴，萬一我要是不小心說夢話漏出去呢？反正這種事情也跟我沒什麼關係……”
“不對，是和你有關係的。”校長昂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踏上台階來到了辦公桌后，不知從哪裏摸出來個杯子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紅茶，“作為我們唯一的S級學生，有些事情你早晚都得了解。”
“我說校長，你們剛才說的話我可都聽到了。”路明非苦着臉，“要真的是龍王蘇醒，這次的屠龍別動隊裏不會還有我吧？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險去龍王家裏玩過的，這種事很損人品的……我覺得至少得攢一百年人品才能再次出動！”
昂熱沒理會路明非作怪，將視線轉向路燼：“你也要去？”
“你拉我來這裏，我就來了。”路燼攤手，“或者你是準備找個僻靜點的地方談生意？”
昂熱點了點頭：“既然是談生意，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路明非忽然覺得自己頭上懸着一把刀。
昂熱放下茶杯，輕輕按動了隱藏在抽屜里的紅色按鈕。
路明非感覺到座椅連同整個地板都微微一震，然後他、昂熱、路燼、巨大的楠木辦公桌以及桌面上熱騰騰的紅茶，一起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啊！地震了么？地震了么？”路明非大喊。
“不，我們只是在下沉。”黑暗裏昂熱剛剛點亮的雪茄煙頭一閃一滅。
“下沉？”路明非一愣，“下沉到哪裏？”
“卡塞爾學院的另一半。”
地板和桌子又是一震，速度慢慢降低，最後下沉停止了。四面八方忽然亮了起來，路明非抬起頭，居然看到了鯊魚！還不止是那條巨大的槌頭鯊，他的左邊可以看見懶洋洋的海龜，右邊則是體長超過兩米的藍鰭金槍魚，圍繞着他巨大的鯖魚群高速遊動着，放眼無處不是水波蕩漾的光影。
“這是我們的魚缸。”昂熱解釋說，“我們現在位於魚缸下方的水底通道中。”
“魚……魚缸？”路明非懵了，“我們怎麼會在魚缸里？”
“準確地說，我們是在一部電梯裏。校長專用的VIP電梯。”昂熱說。
“電梯？”路明非越發的混亂。
“就是這塊地板那麼大的面積，周圍是透明的玻璃牆。這就是我的電梯。”昂熱說，“我的電梯剛剛沉入水下通道。”
“連辦公桌都能放進去的VIP電梯？奢靡啊？”路燼的話語裏是滿滿的吐槽，“光是那張大辦公桌就比一般電梯間的面積還要大，而且下沉的時候……居然連酒櫃也帶下來了？！你是準備在這裏和小魚小蝦們一起暢飲？”
“心懷拯救世界偉大夢想的人還在乎花這點小錢？”老傢伙辯解的相當無力。
“電梯”忽然開始移動，不是上下，而是橫向滑動，衝破了鯖魚群的包圍，槌頭鯊和海龜對於這個玻璃房子的移動都很冷淡，大概看習慣了。
“魚缸里餵養着各種海洋動物，這是學院的基因庫，研究龍族需要大量的基因樣本作對比。”昂熱解釋道，“當然魚缸只是這個地下空間的一部分，我們現在要去參觀其他部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你們將參觀卡塞爾學院保密級別最高的區域，它也被稱作‘冰窖’。”
“冰窖？”路明非懷疑自己聽錯了。很少有學生獲准進入冰窖，那是傳說中卡塞爾學院保存煉金設備和危險武器的地方，去過的人都保持沉默。
路燼輕輕地挑了挑眉：“帶我來這種地方合適么？”
“你是個可以保守秘密的人，不然七宗罪不會那麼安靜的到我們手上。”昂熱抽着雪茄，“當然，就算你知道也沒什麼用，冰窖的安全防護是裝備部的瘋子們負責的。”
“那沒事了。”路燼果斷將偷偷摸進來的念頭掐死，裝備部的瘋子們……那可是連自己人都不放過的狠人啊！
“冰窖是學院地下建築的統稱，它的空間遠比地上部分大。在卡塞爾學院，院系主任們真正的工作是研究，他們的實驗室全都在地下。這裏還有諾瑪的主機，重型實驗設備，甚至一列通往外面的地鐵！”昂熱自豪地說，“這個地下空間融合了電子、機械和煉金技術，沒有人類能侵入這裏。”
“那麼……龍類可以？”路明非再度開動了他那非同凡響的腦細胞。
昂熱一愣，略有些窘迫：“龍類倒也沒有入侵過，不過我們在這裏發現過老鼠……不知道怎麼爬進來的。”
“根本不可靠嘛！”路明非翻了個白眼。
路燼則是在認真的思考要不要用鬼瞳術操控老鼠進來試試看的方案……或者已經被變成倀鬼的陳恩也可以？
“前方是我們的植物園。”昂熱說。
一片蔥蔥鬱郁的綠色浮現而出，但那不是草地或者花圃，而是……一片森林！兩根鐵軌架空起來掠過樹梢，他們的“電梯”正在跨越一片亞熱帶森林！而他們的頭頂居然還有陽光！
“人造陽光，給這裏的植物提供光合作用的能源。這是地層中的一個巨大裂縫，其實空間並不算很大，但是這裏保存着超過十二萬種植物。”昂熱說，“旁邊還有動物園，保存着超過八千種動物，從豬到熊貓，但從不對任何遊客開放。”
電梯從一個岩石裂口進入了“山腹”，很快又鑽了出來。
“那是什麼東西？看起來好像一座金字塔！”路明非指着前方驚呼。
“哦，就是一座金字塔。”老傢伙答得輕描淡寫，“我們從南美叢林裏把它連根拔起，運到這裏再復原。那可是一項大工程，包租了一艘七萬噸的大型集裝箱貨船，為了確保拼回去的時候不拼錯，我們在每塊石頭上都做了記號。”
校長電梯在金字塔前停下了，他們沿着金屬扶梯走到安置金字塔的巨大水泥基座上。路燼站在一邊，冷眼旁觀昂熱領着路明非宛如傻子般繞着金字塔轉圈。
整座金字塔用純黑色的石塊壘成，沒有使用任何黏結劑，就像是搭積木似的，完全靠自身重量和良好的切割工藝保持穩定，雖然有些磨損，但是表面的雕刻還是很清晰。建造這座金字塔的人在堅硬的黑石表面雕刻花紋，又用熔化的銅把很深的刻痕填滿。
“注意到它和普通金字塔有什麼區別么？”昂熱低聲道。
“好像……多了一個面？”路明非眨了眨眼。
“對，和其他所有金字塔都不同，它有五個側面，每個側面都有133級石階，每級台階上都刻滿瑪雅人的古文字，準確地說，是數字。這整座金字塔，就是瑪雅曆書，瑪雅人心中整個世界的歷史。”昂熱撫摸着黑石表面，“但瑪雅人所謂的歷史，不僅是過去……也是未來。”
路明非一愣。
“它是過去之書、現在之書，也是未來之書，它是歷史書，也是預言書。”昂熱高深莫測的道。
“太深奧了。”路明非撓頭。
“咔嚓——”
快門的聲音響起，昂熱臉一黑，回頭望去，果然就看見路某人掛在脖子上的相機又被他端在手裏了。
“話說這地方限制拍攝么？”路燼一邊拍還一邊問。
“你覺得呢？”昂熱嘴角抽搐。
“我覺得可以。”路燼不慌不忙，“反正是眾所周知的東西。”
“啥意思？”路明非懵圈。
“瑪雅人是一群原始人，卻創造了連現代人都看不懂的金字塔，要說沒有外力指導我是不信的……”路燼聳了聳肩，“不覺得很眼熟么？”
“龍族？”路明非試探着道。
“對，龍族。”路燼嗯了一聲，“龍族預言了自己的毀滅，相信一切會在第五個太陽紀結束，而瑪雅人則記錄下了這些語言，也就是眼前這個金字塔。”
“看過《2012》么？”
“看過。”雖然對路燼剛才還在談金字塔現在就直接《2012》的行為表示不解，但路明非還是點了點頭，“世界毀滅的時候科幻作家拯救前妻的故事。”
“導演從瑪雅曆法中借用了‘2012’這個時間點。這是瑪雅曆法上最重要的時間點，那一年第五個太陽紀結束。”路燼淡然道，“如果再說的簡單一些的話，那就是一切會在2012結束，龍族預言了自己的滅亡。”
“是的。”昂熱點了點頭，神色嚴肅，“龍族的預言，其實是對毀滅的預言，因為在龍族的世界觀里，毀滅是世界必然的終點。這一點可以從北歐神話看出，北歐神話受龍族文化影響最深，記述它的詩人們並不描述‘輪迴’或者‘天堂’這種讓人憧憬的未來，而是直接描述‘死亡’。”
“在北歐神話中，諸神的黃昏是註定的覆滅之日，巨人們和亡靈們將反攻神的領地，因此主神奧丁興建‘英靈殿’，命令女武神瓦爾基麗把勇敢武士的靈魂都引到那裏，他們日復一日地訓練武技、飲酒、互相搏鬥、死而復生，預備在末日來臨時踏上戰場。”
“但即使這樣，結果依舊無法改變，神話清晰地記載了諸神的結局，連奧丁自己也不例外。北歐神話的發展是單向的，不會周而復始，也沒有支線，就像是命運三女神織機上紡出的絲線，筆直向前，一路通向……死亡。”
“這就是龍族的世界觀，每個龍王都已經預知自己的結局，但是他們依然不斷地繭化和蘇醒，試圖反抗。”
“聽着真悲哀啊。”路明非輕聲說。
“這也是我們的世界觀。”昂熱淡然道。
“這就不是悲哀是悲催了……”路明非苦着臉。
“不然你以為呢？”路燼翻了個白眼，“神話傳說里往往透露着龍族的蛛絲馬跡，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你是不是在諸多神話故事裏都聽到過大洪水的橋段？”
“好像還真的是……”路明非摸了摸下巴。
“這就有意思了啊。”路燼攤手，“居住在世界東西相隔幾萬里的人都認為曾經存在一場水災毀滅世界，華夏有大禹治水，聖經說上帝令諾亞用歌斐木製造方舟以逃過水災……太多證據證明曾經有過洪水淹沒了地球的大部分，它在人類歷史中切出了斷層。”
昂熱看向路明非：“龍族關於毀滅的預言已經再三被驗證了，但2012年會怎樣，我們沒人知道。其實我們一直在等待，我們想知道什麼事情會發生……然後它真的發生了……沉寂已久的龍王們紛紛地蘇醒，這是歷史上從未有過的集體蘇醒。”
“明非，你現在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吧？”
“不知道呀？我被你說得很惶恐啊，校長！請問你們在喜馬拉雅山造了大船么？船票打折賣么？”路明非木着臉，真不知道什麼表情適用於這種談話了。
人生還沒有美好地開始，似乎就要結束……簡直是一等一的扯淡。
“這就是大船啊。”昂熱指着四周，“全世界一共有五個這樣的地下空間，有些位於礦山深處，有些位於冰川下方，每個天然空間經過開鑿之後，保存着大量的動植物，還有胚胎、花粉和種子。人類全部的文明，還加上鍊金術和言靈的知識，都被封存起來。庫存有成套的機械，當然也有食物和飲用水。冰窖深處還有一座微型的反應堆，它的能源足夠這裏運轉500年。如果你們失敗，我就在這裏養老啰。”
“聽起來根本就是敵軍司令被我軍的衝鋒號驚嚇，空放幾槍然後直接躲進避難所的做法……”路明非捂臉。
“總是有人上戰場有人要活下去，”昂熱靠在水泥基座旁的欄杆上，風吹起他的白髮，“也可能死的是我，換你養老。”
“這聽起來還有點義氣！”路明非咧了咧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路燼無聲的笑了笑：“他騙你的。”
路明非一愣。
路燼舉着相機，為這一老一少拍下了一張照片：“這老傢伙已經作為最後一人獨自活過一次了。相信我，他不想活第二次的。”
路明非扭頭看向昂熱，昂熱哈哈一笑：“你說的對。”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仰頭看着頭頂，一隻黑色的鐵箱正從懸空軌道運往地底深處。
“我們真的有機會么？”
“不知道。”昂熱聳聳肩。
路燼則是抬頭看着半空中的黑色鐵箱。
“龍王康斯坦丁的骨骸，全世界現在唯一一具可以確認的‘龍骨十字’，不放在煉金實驗室里做分析，還運往最深處埋起來……”路燼搖了搖頭，“以後得過來湊一桌麻將。”
他朝着昂熱揮了揮相機：“龍王的英姿我會拍下來的，你的學生我也會照顧周全的……我是個不喜歡悲劇的人。”
“那就好。”昂熱點頭，深深的吸了一口雪茄，“所以你到底圖什麼呢？”
“好玩啊。”路燼輕輕一笑，“將命運這種東西揉圓搓扁，然後各種折磨，看着這傢伙想要對付你卻無可奈何的眼神……不好玩么？”
“簡直爽到起飛。”昂熱眼神陰翳，“你跟某個混蛋很像。”
“放心，不是那個老傢伙的種。”路燼翻了個白眼，“我是個純正的華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