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獄
七月七日，南城郊區。
厚重的鐵門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一抹瘦弱的身影慢吞吞的從裏面走出來，她低着頭，黑色的長發掩蓋了她的面容，寬大的衣服顯得她整個人更加瘦小。
明明已經是烈日炎炎的夏天，時小小還穿着一身長袖長褲，只是從款式上看，已經很舊了。
“出去了好好做人，不要再進來了。”冰冷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時小小看向身側，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怯懦無神，眼眸微垂不敢正眼看人，有些乾裂的嘴唇動了動，輕若蚊蟲的發出一個字，“嗯。”
身後的門再次發出的聲音，讓她纖弱的身子顫慄了下。
柏油馬路被驕陽曬得滾燙，長長的路上，瘦小的身影托動着步伐慢慢走着。
銀色轎車緩緩駛來，在她身邊停下。
時小小停下腳步，烈日下，車身的反光令她刺目地眯了眯眼。
“夫人，好久不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從車上下來，走到她身側打開後座車門，“請。”
久違卻又熟悉的臉，令時小小神情有輕微的緊張。
看到她沒有動作，文佑聲音強硬了些，“少爺的耐心有限。”
原本無神的瞳孔在聽到‘少爺’兩個字的瞬間，猛烈地收縮了一下，她過分消瘦的臉頰頃刻失了血色，整個人甚至隱隱顫抖了一下。
“我能不能……不去？”聲音，暗啞的厲害。
“請夫人不要讓我難做。”
時小小躊躇了半響，動作僵硬地坐上後座。
車裏的冷氣開得很足，跟外頭全然是兩個世界，時小小打了個冷顫，忍不住拉了拉身上的長袖。
文佑坐上駕駛座，從後視鏡瞥了她一眼，眼中，閃過濃重的恨意，看到她的動作，轉動了下空調的開關，故意把冷氣開到最大。
兩個小時后，車子駛進威尼斯別墅區，在最裏面的一幢別墅前停了下來。
文佑打開車門，“夫人請。”
熱氣撲面而來，時小小的呼吸滯了下。
良久，一隻洗的發白的板鞋從車上垮了出來，緊接着，那抹瘦小的身影彎腰走出車子。
不知道是太陽太烈還是身子過分的虛弱，一陣暈眩感襲來，時小小整個人搖晃了下，差點摔倒。
文佑像是沒有看到她的不適一樣，關上車門率先走進別墅。
扶着滾燙的車身，時小小深吸了口氣，灼熱的氣息瞬間充滿肺部，等神智稍稍清醒了些，這才邁開雙腿，跟在文佑身後面進了別墅。
二樓，文佑敲了敲卧室的門。
“進來。”
低沉的聲音，讓時小小眼神閃了閃。
下一刻，他打開門，“夫人請。”
卧室的窗帘掩蓋的密不透光，只有一盞床頭燈亮着。
落地窗前，一抹高大的身影緩緩轉過身，微弱的燈光印在男人的右臉上。
深邃的藍色右眼盯着站在門口的女人，高挺的鼻樑下，薄唇微微勾起劃出一條好看的弧線。
這無疑是一個有着絕對吸引力的俊美男人，然而，這僅僅只限於他的右臉。
陰影下的左臉，凹凸不平的皮肉扭曲黏連的厲害，看起來猙獰可怖的猶如地獄而來的鬼魅。
門口，時小小深吸一口氣，半垂着的眼怯怯地掃了他一眼。
然而只是那快速的一眼，就讓她再也離不開視線。
看着眼前的人，雙手一下子捂住嘴巴，狠狠倒抽了口冷氣，臉色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搖搖欲墜。
男人慢慢走了出來，越是靠近，臉上的燒傷越是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一眼，眼淚就頃刻而出。
“怎麼會……為什麼？怎麼會這樣？”時小小震驚地倒退了一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
“這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嗎？”男人的聲音透着濃濃的危險，藍色的眼眸因深沉的恨意，顏色逐漸加深。
“我沒有，不是，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他每走近一步，她就後退一步，直至後背撞在了牆壁上，退無可退。
充滿戾氣的臉猛地逼近，男人一把抓住她的頭髮逼迫着她仰起頭面對他醜陋的容貌。
“不知道？哈哈！”他的雙眼如毒蛇般泛着陰狠，“你當然不知道，忙着跟別的男人爬床的你，怎麼可能會知道我當時是如何的痛苦絕望！”
“放開我，我……沒有。”
“那個男人的滋味好嗎？他能滿足你這身子嗎？”男人嘴角露出瘮人的笑容，不顧她地抗拒，拖着她的頭髮直接往卧室拽，“這五年在牢裏，是不是很空虛，嗯？”
一個輕微的鼻音，卻透露了太多的情緒。
時小小仰着頭，頭皮撕裂般的痛着，她想要把頭髮從他的手裏解脫出來，可男人的力道大的嚇人，她除了被迫的跟着他往裏走，根本別無他法，有好幾次，腳步踉蹌的差點摔倒。
“求求你不要……我真的沒有，我沒有……”漂亮的眸子，帶着深深的恐懼，幾乎是下意識的，她整個人止不住地顫抖起來，臉色幾乎白的發青，抓着男人的雙手力氣突然變大，手指緊緊掐進他的皮肉里，嘴裏無聲的一張一合，像是在哀求着什麼。
“不要……求求你，不要打我……”幾近呢喃的低語令人聽不清她的話。
這種驚恐，似乎並不僅僅因為眼前的男人，更像是經過長期浸潤，已經深入骨髓。
盛怒中的男人完全沒有發現她的不對，鬆開抓着她頭髮的手，看了眼手腕上的幾道血痕，眼神森冷的可怖。
瀟然起身，陰翳的雙眸居高臨下地審視着她，眼底，風暴肆虐。
床上的人雙眼瞪大，身體緊繃，整個人劇烈的顫抖着，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牙齒緊緊咬着下唇，一條血絲順着唇角溢出，鮮艷的嫣紅顯得格外刺目。
盯着那某紅色，瀟然瞳孔緊縮。
手緩緩伸出，卻在即將觸碰到她的臉頰的前一刻，又猛然握緊。
從那模樣看去，竟像是一拳打出去的模樣。
女人突然迅速雙手抱頭，面露驚恐地捲縮起身子，快速露出挨打防備狀態，沒有血色的瘦小臉龐白的嚇人，仔細看，還能看到纖細的身體劇烈地顫慄起來，嘴巴微微蠕動着，像是在說什麼。
蕭然的眉頭皺地更緊，眼底卻明顯閃過一抹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