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小太陽
雲綿綿的話，讓霍憲的腳步微頓了片刻，隨後又繼續往前走，要不是雲綿綿一直關注着他，恐怕壓根發現不了。
“你還小，現在的目標是好好讀書。”霍憲不像村裏的其他男人，覺得女人天生就應該相夫教子，他覺得無論男女，都需要讀書。
現在國家還處於發展的階段，只有好好讀書，有更多的知識分子，國家才會發展起來，才不會被外強欺壓。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說這話的男人，”雲綿綿快步走上前，和霍憲肩並肩，她語氣輕快，似乎絲毫沒有被這個社會的觀念給打壓的頹廢萎靡，“今天上學，我還和同班的男同學打了一架。”
聽到雲綿綿說她和同學打架，霍憲微不可見的皺了一下眉，隨後又鬆開。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陪在雲綿綿的身邊，聽她說話。
“他說，我不是被家裏拉回來結婚了嗎，為什麼還要去上學，女人生來就是要給男人生孩子的。”抬頭看着前方的泥土路，兩邊是種滿了菜的田地，雲綿綿在這個時候，才徹底感受到了這個年代的感覺。
貧窮，且落後。
但人民又富有朝氣，每日都在讓這個國家變得國美好。
“沒有人天生就被賦予使命。”霍憲有些意動，他原以為小姑娘會難過，側頭看過去的時候竟然發現這個小丫頭在笑，想起身邊的小丫頭還敢和男同學打架，霍憲又多說了一句，“以後不要和男生動手，會吃虧。”
沒想到霍憲還會擔心自己吃虧，雲綿綿笑眯了眼：“沒事，我跑的快。”
來到了小賣部，有個嬸子坐在裏頭，正低頭打毛線，察覺到有人來，抬起頭一瞧，不正是雲綿綿。
“綿綿怎麼來了，是不是家裏缺什麼。”林嬸打小看着雲綿綿長大，對她感情深厚，平日裏雲綿綿和家裏吵架沒飯吃，也都是林嬸偷偷給她塞吃的。
“我爸讓我來買兩瓶酒回去，林嬸，你吃了嗎。”雲綿綿朝林嬸露出了一抹親近的笑。
轉身從架子下面拿了兩瓶酒，林嬸放在桌上，順便挖了一小把水果硬糖塞給雲綿綿：“別委屈自己，偷着吃。”
說是一小把糖，其實也不過只有五顆，雲綿綿還是珍重的把糖放進口袋，正要掏錢的時候，身邊就有人先伸出了手，付了錢。
林嬸看見雲綿綿身邊的男人付錢時，還愣了片刻，反應過來后立馬找了零，沒有多說一句。
外人管不了別家兩三事，林嬸再喜歡雲綿綿，也知道這不是她摻和人家家事的理由。
買到了酒，雲綿綿和霍憲原路返回，摸着口袋裏的糖，她拆開一顆，放進了自己的嘴巴里，很濃烈的一股廉價糖精的味道，但是又帶着酸酸的菠蘿味，倒並不是很難吃。
“給你一顆。”雲綿綿隨手拿出了一顆，伸到了霍憲的眼前。
霍憲低頭，他看着女孩白嫩的掌心躺着一顆粉色的水果糖，原本已經到嘴裏拒絕又默默的收回，他空出一隻手，從女孩的掌心拿起了那顆糖果。
在雲綿綿的注視下，霍憲將糖果放進了嘴裏，一股濃烈的甜味立刻播散在他的嘴裏，迎上女孩亮晶晶的眼睛，霍憲一向冷冰冰的臉似乎有了化開的痕迹。
“謝謝，很甜。”霍憲對雲綿綿道了謝后，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像是個小太陽，耀眼而又溫暖，讓人忍不住靠近。這是霍憲相處下來后，對雲綿綿的印象。這樣的人對他來說太有吸引力了，明明已經做好了一輩子不結婚，將自己奉獻給國家。
可是偏偏，他偏偏就遇到了雲綿綿。
兩個小輩順利的把酒買回來，桌上的三個長輩幾杯酒下肚，話就嘮開了，現在的氣氛格外熱鬧。
雲綿綿什麼也不管，只是埋頭吃飯。她早上只吃了霍小茹給的半個飯糰，午飯是一個乾巴巴的饅頭，早就已經餓了。
坐在斜對面的雲嵐瞧見雲綿綿的吃相，心裏冷笑，真千金又如何，鄉下養大的野丫頭，怎麼能和她比。
一頓飯結束，霍老叔和霍憲就告辭了。等門一關，蔣素華桌子也不收拾，直接拉着雲綿綿就開始問話。
“綿綿，你覺得霍小子怎麼樣？”蔣素華有些急，看起來是恨不得雲綿綿現在就說同意，明天就直接結婚去，“我瞧着這小夥子對你有意思。”
雲綿綿假裝害羞的低下頭，捏着衣角，聲音細若蚊蟲：“媽，我覺得，霍哥嫌我年紀小。”
“先別管他怎麼想，只要你提議，媽可得幫你搞定。”一巴掌排在了雲綿綿的背上，蔣素華聲音不由抬高。
像是被嚇了一跳，雲綿綿蹭的從凳子上跳起來，連蔣素華都沒有反應過來，她就跑了出去，隨後就是一聲關門聲，雲綿綿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蔣素華氣的跳腳，嘴裏念叨着：“這孩子，看我把她給慣的！”
“好了，綿綿應該也不會反對，明天你去霍大哥那裏問問，要是霍小子也有意，就把這事定下來。”雲建軍直接一板子給拍定了這件事，他根本不在意雲綿綿到底是不是心甘情願的嫁過去。
回到房間的雲綿綿現在壓根就不擔心這件事，她從口袋裏拿出了沒有動的兩塊錢，和早上雲建軍塞給她的五毛錢放在了一起。
加上雲綿綿以前攢的壓歲錢和零花錢，她現在一共有三塊錢，三塊錢是什麼概念，在這個豬肉才八毛一斤的年代，三快快幾乎可以買三斤多的豬肉了。把錢全部放進小匣子裏，雲綿綿覺得放在衣服箱子裏面並不保險，她脫掉了外套，拿着手電筒和小工具爬進了床底下。
把錢匣子藏好后，雲綿綿從拿出書，溫故這個年代初中的課本。
不知道什麼時候趴在桌上睡着的雲綿綿被外面鳴叫的公雞給驚醒，她抬起頭，活動了一下被壓麻的胳膊，推開窗一看，外面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綿綿，過來一下。”當雲綿綿推開門的時候，雲建軍就在院子裏，他朝着雲綿綿招手，讓她過去。
來到雲建軍面前，雲綿綿沒有說話，她在等雲建軍先開口。
大概是心裏對這個養女有些愧疚，雲建軍抽着旱煙，好半天才說出自己把雲綿綿叫來的原因：“你媽今天會去和你霍叔商量結婚的事，家裏沒什麼錢，你的陪嫁也拿不出什麼好東西，這是爸爸給你的，你不要和你媽說。”
說著，雲建軍就從口袋裏掏出了十塊錢，塞進了雲綿綿的手裏。
沒有想到雲建軍竟然會直接給她錢，雲綿綿收好錢，放進自己的口袋。
“廚房裏還有饅頭，你帶着路上吃。”雲建軍說完，抽着旱煙就出門了。
他一大早還有工，等雲綿綿出來已經耽擱了一段時間，這會兒要趕着過去村長家裏。
到廚房拿了個饅頭，雲綿綿出門的時候，正好遇上了剛剛回來的雲長財。
“喲，不是要結婚了，還去上學？”雲長財從雲綿綿剛出生開始，就從心底抵觸這個妹妹，他處處針對她，恨不得她馬上離開這個家，“真不知道爸媽喜歡你哪裏，豆芽菜一個。”
“爸媽喜歡我哪裏和你沒關係，你要是看我不順眼，就去和爸媽說。”雲綿綿也不慣着這個大哥，直接懟了回去，“瞧你，一身的煙味，又去鎮上的賭場了吧，小心爸爸知道了，扒了你的皮。”
宛如被踩到了尾巴的貓，雲長財立馬炸了，他瞪了雲綿綿一眼，回頭看見家裏沒有動靜才放下心來。
雲綿綿也不管雲長財的小動作，大步就往村子外走去。
今天是上課的最後一天了，班裏的同學來齊之後，班主任就把考試安排公佈了下來，因為順序完全是打亂的，還有鎮子上的另外一所初中也要過來參加考試，所以在後面兩天，全校放假，騰出教室給他們考試。
雲綿綿拿到自己的准考證時，霍小茹就湊了過來。
“你在初一四班阿，我在初二一班。”看見了雲綿綿准考證上的位置，霍小茹嘆了口氣，有些沮喪，“要是我倆一個班考試就好了”
收起自己的准考證，雲綿綿眼底含笑，伸手握住了霍小茹的手：“沒關係，我們爭取考上一所高中，就又能在一個班級了。”
“好啊好啊，綿綿你一定要努力阿。”霍小茹聽到雲綿綿說這樣的話，眼神又恢復了平日裏的光彩，帶着期盼和憧憬的看着雲綿綿，似乎已經想到了她們兩個上同一所高中的美好場景了。
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李啟剛非要煞風景的過來摻和一腳，他坐在位置上，涼颼颼的來了一句：“就雲綿綿的成績，還能考上高中？”
“你還想和我打架？”雲綿綿臉上的笑容愈發溫柔了，她看向李啟剛，明明是問話，卻更像是警告。
李啟剛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他挺直脊背，嘴硬道：“怎麼，我說錯了嗎？你英語都不及格，還想考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