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從會所出去,西凌走着走着就跑了起來。
他不是發覺到了被林思跟蹤,而是還有40分鐘,他就要去巡邏了!
西凌跑的飛快,林思也追的不肯停下來。
在經過路燈失修,光線總是一閃一閃的那段路,林思找到了機會。
可能是這一片的位置偏僻,也可能是路燈的原因,總之,很少有人會走到這裏。
他就算做了什麼,也不會被發現。
“西凌。”
林思將口袋裏的銀色槍支,攥到了手上。他從背後叫着西凌:“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會開槍。”
西凌聽到他的聲音,回過頭來。
時隔一個多月,他們兩個再次相見。
林思舉着槍,眼裏沒有半點仁慈,他的拇指扣動機關,看西凌的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怪物。
“A博士不允許你的存在,抱歉了。”
西凌看着他:“我沒有往前一步。”
林思一笑,毫不猶豫的沖他打齣子彈:“小廢物,不管你往不往前,我都會打死你啊。”
小廢物才不想死。
他閃過身,堪堪躲過子彈后,撒腿就往前跑。
他不想死在這片黑暗裏。
林思到了這份上,也不可能再放過他。
特製的槍.支,在打齣子彈后,由於有消音裝置,並不會製造出太大的聲音。
林思對着西凌開了很多次槍。
西凌的胳膊被打中了,他清晰的嗅到了仿生皮膚被腐蝕的氣息。
在林思窮追不捨的槍.擊中,西凌除了逃跑,從未有過半點的反抗。
機械人守則第二條。
永遠要忠於人類。
他不可以傷害任何人類,這是寫在程序里的規則。
林思換了新的子彈,這一次,他對準的是西凌的心臟。
“刺啦——”
有汽車碾壓到地上廢鐵皮的聲音,林思條件反射的循着聲音看去。
下一秒,他的眼睛驟然被兩道強光給刺的發痛。
“誰?!”
在強光中,林思壓根看不清任何東西,他下意識的往旁邊退去,想要讓自己能夠安全一點兒。
奚譚下了車。
他下車的時間很短,只有幾分鐘。
幾分鐘后,他驅車順着西凌剛才離開的方向追去。
昏暗燈光下的水泥地上,被捏着脖子弄暈過去的林思,臉上腫着,死豬般癱軟在角落。
他手上攥着的銀色槍.支,也不知所蹤。
開車開了一千米左右,奚譚在路邊看到了西凌。
小孩兒走的不快,他捂着左胳膊,時不時還要回頭看一眼。
可能是總回頭看的緣故,也可能是他失去了平衡。
“撲通——”
小孩兒摔了個跟頭。
被捂着的胳膊,再次擦到了地面,小孩兒沒能立馬爬起來。
他拉開衣袖,看了眼胳膊。
這一刻,坐在車裏的奚譚,都彷彿感受到了他的委屈。
“我只是不想被銷毀。”
坐在地上的西凌,喃喃道。
他低頭看着胳膊處那片的肌膚,原本白嫩的肌膚被腐蝕的可怕,在剛才子彈不斷打過來時,西凌能清楚的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他把衣袖放下來,繼續朝前走,走的跌跌撞撞,還不敢停下。
他不知道什麼是痛,但他覺得,他大概有點痛。
在又一次摔倒后,西凌的身旁,落下一道陰影。
穿的襯衫長褲的俊美男人,蹲到了他面前。
“傷到哪兒了?”
西凌聽到對方正在問自己。
他牢牢地捂着傷,不讓奚譚看。他害怕奚譚會看出來什麼。
奚譚看到他這個躲避的動作,眉頭皺了皺。
“起來,我送你去醫院。”
西凌搖搖頭。
他剛要說不去,忽然,眼角餘光瞄到了旁邊的車。
車上掛着車牌號。
西凌迅速調出來存檔,開始比對。
幾秒鐘后,西凌仰着頭,跟奚譚對視着。
奚譚看着小孩兒漂亮的眼睛,在心裏都能猜到對方要說什麼。
他這麼從天而降,來到小孩兒面前救他,不用說,小孩兒要說的也大抵是些感激的話。
“不用謝——”
在西凌開口的瞬間,奚譚也隨之回了句。
但他的回話還沒有說完,就戛然而止。
因為,小孩兒沒感謝他。
小孩兒一骨碌的從地上爬起來,幾步走到他車面前,指着他的車牌號,堅定道:“就是你欺負飽飽了。”
“你還騙我!”
西凌那天把踢飽飽的人坐的車,車牌號給直接存檔了!
他本來覺得奚譚踢了飽飽,但以後只要改正,不要再踢飽飽,那飽飽可能會原諒他的。
但沒有想到,奚譚還想騙他。
奚譚:“?”
奚譚眼睜睜看着小孩兒指控完了他,大步離開,好半晌都沒反應過來。
“車牌號……”
奚譚皺眉回想了下,這輛車,前不久被送去維修了。
難道,是被誰開了么?
西凌沒給奚譚看自己的傷,他再次跑起來,在跑了十來分鐘后,終於跑了回去。
單間裏。
一天沒有看到西凌的飽飽,見他回來,搖着尾巴不住的過來蹭他。
飽飽汪汪的還想讓西凌抱它。
“乖。”
西凌摸了摸飽飽的狗頭,隨後,抓緊時間帶着他出門:“我們先去上班。”
夜晚的巡邏該開始了。
在巡邏的路上,西凌又揭開了衣袖,他用外頭的水龍頭沖了沖腐蝕的肌膚,但沒什麼用。
飽飽看到他的傷,毛毛都炸開了。
“汪!!!”
飽飽驚慌失措的圍着他轉,看樣子是嚇得不輕。
“我沒事的。”
西凌哄着飽飽:“我是機械人,不會疼。”
飽飽還是沒有被安撫住。
它亂搖着尾巴,甚至咬着西凌的衣服,想把他往診所那邊帶。
西凌好不容易才將它給拉住。
“你要聽話啊。”
西凌用完好的那隻手,按住他:“不要再鬧了。”
他們還要接着巡邏。
白天沒休息,夜晚接着巡邏,喜歡“關機休息”的小機械人,在巡邏到最後,忽然生出一點兒疲憊的感覺。
次日早上。
六點鐘,西凌牽着飽飽下了班。
他給飽飽添了狗糧,隨後,等飽飽吃完后,抱着飽飽一塊兒休息。
上午休息。
到了下午,西凌不得不去打聽一些適用於機械人的材料價格。
他的胳膊,沒辦法自愈。
由於傷的厲害,整條左胳膊,現在都抬不起來了。
“你說的那幾種材料,每一樣都在50w以上。”
商店老闆的話,像一盆涼水,澆在了西凌的身上。
他買不起可以修復胳膊的材料。
“飽飽,材料太貴了。我的左胳膊以後都不能用了。”
無計可施的小機械人,跟狗狗一塊兒蹲在路邊,垂着腦袋,喪氣的不行。
飽飽心疼的舔舔他。
一機械人一狗,在路邊蹲了許久,最後還是認命的回了單間小家。
會所那邊,暫時不需要西凌每天都去。
他待在自己的單間裏,每天都琢磨着怎麼獲得材料。
另一邊。
林家發生了大動蕩。
林恩不知道被人捉住把柄,位置連降兩級。
他向來不成器的小兒子林武,被他狠狠教訓了一頓,命都幾乎去了半條。
林武這些年驕縱慣了,如今被連打了幾頓,還被父親厭棄,他憤怒的幾乎要失去理智。
“都是那個賤種。”
林武想着這些天的事,罪魁禍首就是那個牽着狗的小賤種。
如果不是他,林武想,他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父親斷了他的經濟來源,沒了錢,他的那些狐朋狗友,都很現實的遠離了他。
現在什麼都沒了的林武,也沒有了理智。
他用身上還剩下來的錢,又去買了些東西。
“給我等着。”
他咬着牙,發狠的道:“我就不信了,我整不了你。”
又是一個夜晚。
找不到材料的西凌,沒忍住,想到了奚譚。
奚譚那裏有很多材料。
可是,可是他騙人。
小機械人用右手擼着飽飽的腦袋:“飽飽,我們什麼時候才可以賺到很多錢?”
他想要多一點錢。
那些錢,足夠他買一些材料囤着,足夠他不再挨餓,足夠他讓飽飽永遠吃飽……
飽飽聽着西凌的話,圓圓的狗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汪。”
他蹭蹭西凌,像是在安慰着西凌。
傍晚。
還沒有到巡邏的時間,飽飽吃了兩口狗糧,沒有叫西凌,自己偷偷跑了出去。
他剛跑一會兒,西凌就發現他沒了。
“飽飽?”
西凌一邊叫着飽飽的名字,一邊找了出去。
外頭的世界,西凌還抱有有很大的警惕。他不想讓飽飽一隻狗出去。
在追了不知道有多久,西凌找到了飽飽。
飽飽在垃圾桶里叼瓶子,叼到的瓶子,都被他放進了個一個大袋子裏。
“汪!”
飽飽看到西凌的身影,忙把嘴裏的瓶子,又拱到了袋子裏,隨後咬着袋子就要跑。
西凌沒讓他跑掉。
“你為什麼要撿瓶子?”
西凌剛問出來,自己就忽然知道了答案。
他跟飽飽有一次在路邊走,親眼看到過一個蹬着三輪車,在收廢品的男人。
有人拿着一大袋的瓶子來賣,收廢品的人給了那個人錢。
飽飽,飽飽很聰明。
他記住了,瓶子等於錢。
而西凌沒有錢,因為沒有錢,他連左胳膊的傷都沒有辦法修復。
“笨蛋飽飽。”
西凌把袋子給撿起來,又把飽飽給抱住。
“撿瓶子沒有用的。”
西凌貼着他的腦袋,跟他說道:“材料太貴了,我們就算撿幾十年的破爛,都攢不到買一小塊材料的錢。”
他說著,蹭了蹭飽飽的臉。
“我不用左胳膊了。”
他對着飽飽露出一個笑:“沒有左胳膊,我一樣可以抱住你。”
“飽飽,咱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