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生產

三天後，關於宮女桃柳的審問結果出來了。

原來這桃柳自持美貌，心比天高，不甘願一直為奴為婢，見慣了皇宮中的繁華，也不想再過入宮前的窮苦日子。故此，當年宮中放秀女和宮妃出宮的時候她就沒出去，因着她那會年紀小，內務府也沒有強令她必須出宮，而是把她安排到了漪瀾宮做洒掃。

皇上寵愛皇后，除了皇后的朝陽宮，哪兒都不去，皇宮裏其他的宮室跟冷宮也沒什麼區別。而皇上每次出行，路上都有太監清道，去御花園必然是陪着皇后散步。她暗中觀察了許久，都沒能找到在皇上跟前露面的機會，再加上上面對她們這些宮女看管的嚴，她想要做點什麼也不容易。等到後來皇上失蹤，她就徹底歇了爬上龍床的心思。但是之前出宮的機會她已經錯過去了，再想出宮，就得等到二十五歲年齡到了，才能被放出去。等到二十五歲，女人最美的年華就都錯過了，她不甘心就這麼熬日子，趁着那兩年後宮混亂，沒有人管束她們，她就搭上了禁衛軍裏面的一個小頭領。

禁衛軍裏面的人大多都是一些世家子，紈絝居多，進禁衛軍純粹是為了給自身鍍金，能在這裏面混成小頭領的，家族背景都不會差。

桃柳勾搭上的這個是武略伯家的嫡幼子，那嫡幼子和左丞家的二兒子交好，一次喝醉酒後炫耀，就把這事兒說了出去。左丞家的二兒子正因為自家妹妹被皇后耍了一通不能入宮惱怒着，自覺的這是拿捏住了皇后的一個把柄。畢竟皇上沒有旁的妃嬪，後宮由皇后打理，現在出了這樣穢亂宮闈的事情，只能說明皇后沒有理事能力，說出來了也是丟皇后的臉，沒準皇上知道后也會因此惱了皇后——畢竟皇家是最要面子的！

反正不管怎麼說，只要運作好了，哪怕皇上不罰皇后，他們看着皇后丟人也高興！

因此，他也沒瞞着，回到府里就把這事悄悄的和左丞夫人說了。

左丞夫人派人打探詳情，結果查出來這個桃柳竟然有孕，還是兩個多月了。左丞夫人不愧是從內宅里歷練出來的，女人懷孕最是兇險，稍有差錯就是一屍兩命。尤其是老話說得好，‘七活八不活’，皇后現在懷孕正好八個月，皇上又在江南賑災，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要是皇后這時候出了什麼差錯，搞不好就是一屍兩命，就算皇后僥倖活了下來，她肚子裏的孩子也活不成。且皇后也不是能生養的，和皇上成親七年才揣上這麼一個寶貝疙瘩，要是就這麼掉了，指不定就因此傷了身體，以後再也不能生了。皇上對皇后再情深義重，也不能為了皇后不要子嗣吧？就算皇上豁的出去不要子嗣，宗室里那些人也不同意！只要皇上鬆了口納妃，她們家女孩兒的機會就來了。

左丞夫人自覺自己想的十分周到，暗中慫恿桃柳將自己有孕的事兒捅到皇後跟前，把孩子栽贓到皇上頭上，反正皇上現在不在，沒人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她肚子裏揣着皇上的子嗣，皇后就是再生氣，也不能把她怎麼樣，還得好吃好喝的供着。然後她再假借睡不安枕，為腹中小皇子祈福的借口出宮上香，讓武略伯的幼子提前做好準備，製造點事故，把她從寺廟中帶走，從此她改頭換面，就可以和武略伯的嫡幼子雙宿雙飛。

這是左丞夫人給桃柳畫的大餅。桃柳雖然有野心，到底是窮苦出身，眼界見識有限。從她知道自己懷孕后，她就終日惶惶不安，聽左丞夫人給她這麼一個出路，哪有不動心的？幾乎沒有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左丞夫人想的也好，皇后善妒，心胸狹窄，脾氣又暴烈，平日裏皇上被她管的連看旁的女人一眼都不敢，要是讓她知道桃柳壞了皇上的孩子，依着她的性子不知道得氣成什麼樣，動胎氣是必然的。到時候亂起來，沒人會顧得上桃柳，他們府上安置在宮裏的眼線雖然被剪除了七七八八，但想要弄死一個懷孕的宮女卻簡單的很。桃柳一死，誰又能追查到她頭上？

左丞夫人算盤打的好，卻沒想到皇上正好在那天回來，也沒想到皇后對皇上無比信任，壓根不會上當。錯估了這兩點，左丞夫人想不暴露都難。

看着手中的供詞，阿玖輕嘖一聲，“都說最毒婦人心，我算是見識着了。我不過罰她和她家閨女跪了一個時辰，她竟然就憋着勁想害我和皇兒的性命。你作為孩他爹，可得給我們做主啊，不能看着我們母子這麼受欺負。”

姬贏滿肚子的火氣被阿玖拽着袖子撒着嬌搖兩下給搖沒了，伸手摸一下阿玖的肚子，眼裏喊了冰，“你放心，沒人能欺負了你們還能安然無恙。”

第二天上朝，姬贏就把這份供詞交給百官閱覽。

左丞看到供詞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很難相信，這樣的事情竟然是他的夫人一手策劃的，但這供詞上連左丞夫人什麼時候說了什麼話，派什麼人傳了什麼信都記的清清楚楚，還有他們府上埋在後宮的眼線也都被挖了了出來……證據確鑿，容不得他不相信。

任是左丞經歷再多，心理素質再強悍，也經不住這個打擊，眼睛一翻厥了過去。

最後皇上以謀害皇嗣，欺君犯上的罪名抄了左丞的家，左丞夫人及二兒子斬立決，左丞府男丁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女眷全部沒入教坊司。

此事過後，眾人再一次意識到皇上對皇后的看重，再也沒有人敢起小心思對皇后不敬。那些原本還存着一兩分僥倖想要送女兒入宮的，立刻二話不說給自家適齡的女孩兒定親，能嫁的全都給嫁了。

連李夫人進宮照看阿玖，說起這事兒來都誇皇上做得好，把京城這些世家嫁女的事情當做笑話講給阿玖聽。

阿玖生產的日子來的十分突然，皇上正在養心殿和幾個倚重的重臣議事，朝陽宮的小太監就慌慌張張來報，“皇後娘娘要生了！”

梁燁等人就見皇上先是一愣，繼而整張臉都變得慘白，一陣微風拂過，眼前早沒了那個明黃色的人影，皇上暴怒的聲音遠遠的傳過來，“不是還有半個月嗎？怎麼現在就生了？誰衝撞了皇后？”

急促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隱隱約約傳來小太監解釋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清楚。

梁燁瞅一眼眾人，嘴角含笑，“皇後娘娘生產是大事，怕是皇上顧不上咱們了，咱們還是回去吧。等明日裏，再進宮給皇上道賀。”

龔太傅捋捋鬍子，“梁大人說的不錯，咱們只管回家等消息就行，再備上鞭炮，等皇后順利誕下小皇子后，好好放一放，一同慶祝慶祝。”這檔口，誰敢說皇后早產不好，大家只管挑着好話說就成了。

姬贏一陣風似得從養心殿跑出來，心跳如鼓，手心冒汗，從來沒有如此緊張恐懼過。從阿玖懷孕后，他就從各方面了解女人懷孕的事情，無論是孕期還是生產還是產後保養，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自然也明白早產對女人的傷害有多大。尤其是下九兒那麼大一個肚子，只要想想，姬贏就緊張的喘不過氣來，要是小九兒有個萬一……額頭的冷汗落入眼睛，姬贏使勁眨眨，不會有萬一，有他在，小九兒一定會沒事的！

李夫人訝異的看着臉色慘白，彷彿從水裏撈出來似得皇上，剛要行禮，就見皇上兩眼發直，嘴唇緊抿的要往產房裏面沖，嚇得李夫人顧不上尊卑，趕忙攔住，“皇上，產房乃污穢之地，您不能進去啊。”

姬贏看着靜悄悄的產房，只覺得自己的魂都沒了，不是說女人生產會疼的大喊大叫嗎？怎麼產房裏一點動靜都沒有？小九兒不會是……姬贏的身子晃一下，抬手揮開李夫人，“讓開！什麼污穢之地，小九兒在給朕生孩子，最是祥和福瑞的地方，再敢胡說八道，朕就治你的罪！”

李夫人張張嘴，產房本就是污穢之地啊，這還講不講道理了？不過，看皇上這幅緊張的樣子，李夫人心裏又無比欣慰。有皇上這樣傾心以待，九兒就算生產的時候受點苦，也值了。

但是皇上再怎麼說，她也不能放皇上進去，自來產房都被視為不吉之地，皇上萬金之軀不容有失，萬一真沾染了晦氣怎麼辦？

“皇上，娘娘正在裏面生小皇子呢，您這麼衝進去，萬一讓娘娘分了神怎麼辦？依臣婦看，您還是在外面等一等吧。”

一聽會讓小九兒分神，姬贏將要邁進產房的步子頓住，“對，不能讓小九兒分神。可是，產房裏怎麼沒有動靜？小九兒怎麼沒有聲音？”

“娘娘性子堅韌，攢着力氣生孩子呢，自然沒有聲音。皇上且放寬心，皇后雖然是早產，胎相卻好，不會有事兒的。就是這第一胎的時間會長一些，皇上耐心等着就是。”

姬贏哪能等得住，把林太醫叫過來問了一遍，確定皇后胎相正常，一切都沒問題，心裏這才稍稍安定一些，在院子裏轉了兩圈，隔着窗子道，“小九兒，你只管安心生，我就在外面陪着你，你別怕啊。”

阿玖咬着帕子，覺得下身撕裂一樣的疼，當初她在末世受再重的傷時都沒這麼疼過。明明是男女一起爽的事情，最後到承受痛苦了，卻讓她一個人承受，阿玖這會是真的惱了姬贏。就這樣子還想讓她生八個，做夢去吧！生完這一個了，再也不生了，他愛讓誰生讓誰生去。

阿玖疼的腦子發懵，正胡思亂想着，聽姬贏在外面嘰嘰歪歪，頓時一股怒氣湧上來，嘴裏的帕子吐到一邊，厲聲道，“姓姬的，以後你要是敢再讓我生，我就把你閹了！”

眾人悚然而驚，皇后竟然威脅要閹了皇上，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恃寵而驕也沒這麼嬌的，皇上這次肯定要惱了吧？嘖，皇后肯定是疼暈了頭，不然也說不出這話來！

哪成想，皇上聽了這話不但不生氣，還隔着窗子連連認錯，“都是朕的錯，咱們以後不生了，絕對不生了，你好好生孩子啊，千萬別動氣。有什麼火，等生完了再發。”

眾人絕倒！

阿玖現在聽姬贏說話就有氣，還想再罵幾句，心裏剛憋了一口氣，沒等喊出來，只覺得身下一松，一個東西滑了出去，緊接着是接生婆驚喜的聲音，“生了，皇後娘娘生了個小皇子！”

沒等阿玖鬆口氣，就又有一個人喊，“還，還有一個！娘娘再加把勁啊！”